福生冷冷地看了一眼高墙之上,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
他没有立刻展开反击,而是转身回到了大厅。
随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
随着房门关上,将外面的一切全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身穿黑衣的弓箭手,纷纷越墙而上,站在了客栈的屋顶和高墙上。
他们手中的强弓拉成满月,箭尖直指客栈大门。
可是,他们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再也不敢轻易射出一箭。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子还在里面。
大厅内。
气氛突然变得无比诡异。
刚才的惊险一幕,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掌柜依旧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店小二也依旧在另外几张桌子边忙碌着,端茶倒水。
甚至还和客人插科打诨,嬉嬉笑笑。
而那几桌客人,有的低头喝酒,有的大口吃肉,有的甚至还在划拳。
他们就好像瞎了一样,对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箭雨视而不见,对李景隆这桌的异样充耳不闻。
这太不正常了!
这哪里是荒野客栈?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刚才差点中箭的朱尚烈,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和一丝明悟。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景隆。
李景隆放下了酒杯,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轻轻晃动着,眼神玩味地看着朱尚烈。
“你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找上门来的?!”
朱尚烈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踏入这间客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李景隆的圈套。
“你还不算太笨。”
李景隆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不过,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二公子。”
“难道你那死鬼老爹没有告诉过你,无论做任何事,都不要太自以为是么?”
听到“死鬼老爹”这四个字,朱尚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他死死地咬着牙,缓缓取下了头上的斗笠,又扯掉了蒙在脸上用来遮挡风沙的灰巾。
一张年轻却刚毅的脸庞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此刻早已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怒火。
随着他身份的揭露,大厅内唯一露出惊讶神色的,只有与李景隆同桌的云和与宋平。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那自然也明白我的来意!”
朱尚烈冷冷地看着李景隆,声音如同寒冰,“今日我既然找到了你,你就别想再逃!”
“如果你现在投降,选择跟我回去,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这是他最后的警告。
虽然刚才的偷袭失败了,但他并不慌张。
因为他知道,这间客栈已经被他带来的人团团包围了。
院墙外,埋伏着数十名精锐弓箭手。
只要他一声令下,乱箭齐发,这间客栈里的所有人,都别想轻易活着出去!
李景隆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二公子,你未免太天真了。”
“刀已出鞘,已经染血,怎么还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李景隆的命,从来都不由别人掌控!”
“至于跟你回去...”李景隆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是死人才做的事!”
“如果你随我一起回京,对自己所犯罪孽供认不讳,我暂且可以留你一命。”
朱尚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眼中杀意暴涨,狠狠地看向了躲在李景隆身边,显得有些瑟瑟发抖的云和与宋平。
“先杀人证!再杀李景隆!”
“今日这间客栈中的所有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朱尚烈猛然抬手一挥。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客栈内原本看似平静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朱尚烈带来的十几名死士,瞬间暴起。
有的手持利刃,直接冲向了李景隆身边的云和与宋平,想要先斩除后患。
有的则挥舞着兵器,迎向了挡在李景隆身前的福生和云舒月。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王爷!?”
云和与宋平吓得大惊失色,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死死抱住李景隆的胳膊,躲到了他的身后。
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李景隆了。
福生大喝一声,手中长刀横扫而出,直接将一名冲上来的死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瞬间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
云舒月身形一闪,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双短剑寒光闪烁!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死士倒地。
朱尚烈带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悍不畏死,即便同伴倒下,也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凶性。
一时间,客栈内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桌椅板凳被砍得粉碎,木屑纷飞。
然而那掌柜的居然依旧在拨弄算盘,仿佛那飞溅的鲜血只是绚丽的烟花。
店小二依旧在穿梭,仿佛那倒下的尸体只是喝醉的客人。
而那些看似普通的客人,此刻也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有的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坛,砸向冲过来的死士。
有的甚至直接抽出藏在桌下的兵器,加入了战团。
他们都是李景隆的人!
这哪里是什么荒野客栈?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
而朱尚烈,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变成了猎物。
李景隆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
在他眼中,这些死士的攻击,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二公子,”李景隆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打斗声,清晰地传入朱尚烈的耳中,“你以为派人包围了这间客栈,就能杀得了我吗?”
“只可惜你现在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太轻敌了!”
朱尚烈脸色有些苍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他,除了心中的仇恨不停地高涨,什么都做不了。
李景隆看着朱尚烈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起身迎战的打算,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梨花木椅子上,仿佛周围爆发的血战与他毫无关系。
“唉,”李景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缓缓斟满,“二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几名已经冲到近前、眼看就要将李景隆碎尸万段的黑衣杀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因为就在他们眼前,原本散落在周围几张桌子上。
看似醉意朦胧、东倒西歪的“客人”,突然动了!
那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是喝了酒的人!
“噗!”
一名看似醉醺醺的大汉,手中的酒碗瞬间砸向一名杀手的面门!
紧接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咔嚓!”
另一桌正在划拳的“赌徒”,随手抓起沉重的石质酒坛,直接砸断了一名杀手的脖颈!
那些原本嬉皮笑脸的“客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们的眼神冰冷刺骨,动作干脆利落。
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带着令人心悸的铁血杀气!
这哪里是普通的荒野过客?分明是一群蛰伏已久的顶级死士!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以及穿梭在席间的店小二。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厅,再无踪迹。
局势瞬间反转!
朱尚烈带来的这十几名精锐杀手,本以为是瓮中捉鳖,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仅仅是片刻之间,大厅内便恢复了死寂。
那十几名杀手,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福生收刀而立,刀锋上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滴落。
云舒月也收起了双短剑,红衣胜火,却不染一丝尘埃。
两人如同门神一般,默默地守护在李景隆身侧,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全场。
有他们二人在,没有人能伤到李景隆分毫。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个为朱尚烈量身定做的陷阱,一个他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的坟墓。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瞬间覆灭,朱尚烈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从云端跌入深渊的惊恐,是一种所有底牌被瞬间抽走的绝望。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转身就向客栈大门疯狂冲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李景隆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对猎物的玩弄与嘲讽。
他迈步向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仿佛是在散步。
朱尚烈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厅,寒风瞬间灌入他的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边拼命地向前跑,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生怕李景隆突然追上来。
李景隆走出大厅,站在门前的石阶上。
戏谑地看着在院子里踉踉跄跄、狼狈不堪的朱尚烈,眼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作为秦王府的二公子,作为一直追踪自己的对手。
朱尚烈多少会有几分骨气,几分血性。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罢了。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设下如此精密的陷阱,似乎真的是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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