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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赌命
    “放箭!快放箭!!”

    朱尚烈终于冲到了院子中央,看到院墙上的弓箭手身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甚至有些破音。

    “杀了李景隆!快杀了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他怎么呼喊,无论他怎么挥舞手臂。

    院墙上的弓箭手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一支箭射出。

    朱尚烈的喊声戛然而止,一种极度的不安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院门外缓缓走入两道身影。

    正是刚才消失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

    掌柜的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算盘,只是此刻算盘珠子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店小二的手里也依旧拿着那块抹布,只是抹布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看到二人突然从院外出现,朱尚烈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踉跄着冲出了院子,想要去质问那些弓箭手为什么不听命令。

    然而,当他冲出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然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外墙头之下,原本应该站满弓箭手的地方,此刻早已躺满了尸体!

    刚才还站在墙头上的那些手下,此刻正像是入水的死鱼一样,扑通扑通掉落!

    那些全都是他带来的精锐弓箭手,此刻却一个个双目圆睁,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那些尸体旁边,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站立着。

    他们一个个眼神冰冷,如同凶神恶煞,手中的兵器还在滴血。

    听到脚步声,正冷冷地转头注视着朱尚烈,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完了。

    彻底完了。

    朱尚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带来的所有手下,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被彻底肃清!

    这间荒野客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客栈,这里分明是李景隆的地盘!

    朱尚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逃,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疯了一样向山下冲去!

    可是没等冲出几步,后脖领就直接被人揪住,硬生生将他拖回了院子。

    像丢死狗一样丢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了站在石阶上的李景隆,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回禀司主,”掌柜的走到李景隆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恭敬而冰冷。

    “院外的弓箭手都已解决,无一人逃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在属下动手之前,有一人提前策马逃离!”

    “身份不明,似乎事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闻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眯了眯双眼。

    漏网之鱼吗?

    他轻哼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福生。

    福生立刻会意,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追!”

    话音未落,福生已经翻身上马。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

    这间荒野客栈,原本就是夜枭司的一个秘密联络驿站。

    之所以建在这荒无人烟的落马坡,不仅是因为这里地形特殊,

    更因为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是夜枭司在江湖中的一处重要据点。

    刚刚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掌柜到店小二,再到那些看似普通的客人,全都是夜枭司的精锐。

    朱尚烈自以为行踪隐秘,自以为设下了天罗地网。

    却不知从他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李景隆的掌控之中了。

    李景隆站在石阶上,冷冷的看着地上浑身颤抖不停的朱尚烈。

    那个提前逃离的人,虽然不一定能改变大局,但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这个废物。

    于是,他缓缓走下石阶,径直向跌坐在地上的朱尚烈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

    “别过来!”

    朱尚烈看着步步逼近的李景隆,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手脚并用。

    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的嘴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发紫,身体抖得像个筛糠。

    李景隆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尚烈。

    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死蚂蚁。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只好收走你这条命了。”

    李景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尚烈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之所以杀你,”李景隆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朱尚烈惊恐的双眼,“不是因为你想杀我。”

    “而是为了枕溪村的卫星河,为了归灵山的隐世散医!”

    “还有那些这些年来,死在你们父子三人野心下的所有无辜之人!”

    提到隐世散医和卫星河的名字,李景隆的眼神中渐渐闪过一丝厉色。

    他从不食言。

    “我是秦王府二公子!我是皇亲国戚!我是天子堂弟!”

    朱尚烈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震慑李景隆。

    “你敢杀我?!”

    “如果杀了我,就是谋反!就是大逆不道!”

    “就算你掌握了什么证据,就算你带着真相回京,那也该由天子发落!”

    “轮不到你擅自处置!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

    李景隆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好高贵的身份啊...但很可惜...”

    “很快就不是了。”

    李景隆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掌柜。

    掌柜的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一柄短刀递了过去。

    李景隆接过短刀,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看着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朱尚烈。

    “你的命,我收下了。”

    李景隆眼神一凛,手中的短刀如同流星赶月般,毫不迟疑地用力掷出!

    寒光一闪!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朱尚烈的咽喉。

    刀锋冰冷,直没至柄,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穿透骨骼、撕裂心脏的阻滞感。

    “呃……”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朱尚烈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抽搐了几下后,朱尚烈便彻底不动了。

    一代皇子,就此毙命于这荒野客栈之中。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李景隆居然真的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李景隆站在原地,看着朱尚烈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他刚才对朱尚烈说的那句“很快就不是了”,不仅仅是指朱尚烈即将失去秦王府二公子的身份。

    更是指所谓的天子堂弟,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的天,都该变了!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家纨绔,还远远不够。

    这把火,要烧,就要烧个天翻地覆!

    冷风呼啸,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带血的落叶。

    他知道,杀朱尚烈,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意味深长的撇嘴冷笑了一下,转身转身向客栈大厅走去。

    那里,还有温好的酒等着他。

    他还没喝尽兴。

    荒野客栈,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在夕阳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刺眼。

    ...

    残阳如血,将苍茫的暮色一点点吞噬。

    半个时辰后。

    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福生策马狂奔而来,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马背上,还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者。

    守在门口的两名暗卫见状,立刻上前接应。

    他们动作利落,快速地将昏迷的老者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径直向大厅走去。

    那老者虽然昏迷,但从他身上那件虽然沾染了尘土却依旧质地考究的锦缎长袍,以及腰间那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来看,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福生不仅追回了人,连老者逃走时所骑的那匹骏马也一并牵了回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宝马,神骏异常。

    这种马,寻常集市上根本买不到,即便是在京都皇宫御马监,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大厅内。

    李景隆正慵懒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

    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他的面色也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红润,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换做寻常人,喝了这么多烈酒,恐怕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但李景隆似乎才刚刚喝到兴头上。

    他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既能麻痹身体的疲惫,又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

    听到脚步声,李景隆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福生带回来的那名老者身上。

    当看清老者的面容时,李景隆挑了挑眉毛,原本平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吕后身边最得宠的首领太监,袁如海。

    昔日在皇宫大内,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是,这种相识,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刀光剑影。

    熟人相见,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亲切,只有冰冷的杀意和试探。

    “弄醒他。”

    李景隆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客栈掌柜闻言,立刻转身向后厨走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盆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快步走了回来。

    “哗——”

    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袁如海的脸上和身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昏迷中的袁如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浑身剧烈颤抖着,直接从地上弹坐起来。

    他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坐在主位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李景隆时,身体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瞳孔剧烈收缩。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