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划分界限!为什么就她知道我们不知道?
走廊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 polished 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一道未干的银漆。夏目千景独自走在空旷的廊道里,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他左手插在制服裤袋中,右手随意垂落,那只深褐色的棒球手套就松松垮垮地搭在掌心,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皮面接缝处微微凸起的缝线——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痕,像是某次猛力扑接后留下的纪念。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掀动他额前一缕黑发。他没抬手去拨,只是微微偏头,任那阵风掠过耳际,仿佛在确认某种无声的节奏。学生会室里的喧嚣早已被甩在身后,可空气里仍浮动着未散尽的张力:篠原慎吾眼中燃烧的胜券在握,羽生将辉镜片后那一瞬的凝滞,近卫瞳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极淡阴影,还有中岛悟史攥紧又松开、最终垂在身侧的拳头……这些画面并未因离开而模糊,反而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像显影液里缓缓浮出的底片。他停下脚步,站在通往天台的铁门前。门锁是老式的黄铜转钮,表面已被无数手掌磨得温润发亮。他拧开它,推开半扇门,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悠长低哑的呻吟,如同旧日回音。天台豁然敞开。风骤然变大,裹挟着初夏青草与远处教学楼顶沥青融化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毫无杂质的钴蓝,几缕云絮被气流扯得极薄,近乎透明。他走上前,在护栏边站定,目光投向远处——越过体育馆高耸的穹顶,越过操场边缘新栽的樱花树尚未浓密的枝桠,越过篮球场边三三两两仰头谈笑的学生剪影,最终落在棒球场方向。那片绿茵此刻空无一人,红土垒包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赭色光泽,本垒板上的白线被晒得几乎发亮。投手丘是个微隆的小土堆,孤零零立在那里,像一座等待加冕的、无人问津的微型王座。夏目千景抬起右手,将手套翻转过来,摊开在掌心。阳光穿透皮革纤维的细微孔隙,在掌纹间投下斑驳的暗影。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手套内侧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磨损印记——那是长期佩戴、拇指反复摩擦形成的光滑凹痕。随即,他缓缓收拢五指,将整只手套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努力棒球手套】【品质:蓝】【效果:装备者投掷棒球时,力量增加5%,控球能力略微提升,命中率增加10%!】【介绍:为了你自己,你一定要更加努力!!】那行淡蓝色文字,此刻在他视网膜上无声灼烧。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自上次击中千景悟史投出的第三球起,这行字便如影随形。起初他以为是过度集中精神后的视觉残留,直到他默默数过——每一次挥棒、每一次调整呼吸、每一次在脑海中预演球路轨迹时,它都稳定浮现,不增不减,不闪不灭。它不提供答案,只标注事实。就像此刻,它再次出现,并非回应他的困惑,而是平静陈述一个前提:若要使用它,必须“投掷”。投,而非击。这是规则,也是门槛。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又握紧的右手。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虎口处有常年执棋落子留下的薄茧,细腻而坚韧。这双手解过三百七十二局将棋残谱,摆过四万一千八百六十五次开局定式,也曾在深夜台灯下反复临摹过《源氏物语》手抄本的飞白笔意——可它从未握过棒球,更未感受过投手丘上那方寸之地所承载的、千钧一发的失重感。篠原慎吾赌的是他不懂。羽生将辉疑的是他疯了。近卫瞳沉默,是因她看见了比“疯”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对自身边界的绝对清醒。他当然知道投球有多难。知道从脚尖蹬地到髋部旋转、肩胛带动上臂、肘部屈曲至九十度、手腕瞬间扣压释放——这连贯动作需精确到毫秒级的神经肌肉协同,差之毫厘,便是失控的暴投或软弱的滚地球。他知道职业投手平均每日重复投球八百次以上,连续十年,只为让身体记住一种“正确”的本能。他也知道篠原慎吾的打击率高达.483,去年夏季大会单场轰出三支本垒打,被 scouts 用“百年一遇的打击天才”形容;而对方的最快球速记录是152km/h,且能稳定控制变化球种多达七种。这些数据,他昨天就查完了。不是为了恐惧,而是为了校准。校准自己与那个目标之间,究竟隔着多少毫米的误差、多少毫秒的延迟、多少毫克的肌肉记忆缺失。他松开手套,任它静静躺在掌心,像一枚沉甸甸的、尚未盖印的契约。风突然卷起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停驻在栏杆缝隙里,叶脉清晰如刻。他弯腰,用指尖拈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端详——叶脉纵横,主脉粗壮如脊,侧脉细密如网,所有分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叶尖。没有哪一根脉络是孤立存在的。投球亦然。蹬地不是为了蹬地,而是为了将地面反作用力导入髋轴;转体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肩臂创造势能蓄积空间;甩臂不是单纯发力,而是让动能沿骨骼链逐级传递、放大、最终在指尖完成精准释放……每一个动作都是前序动作的必然结果,也是后续动作的唯一前提。篠原慎吾的威胁,学生会的公证,舆论的沸议,甚至雪村铃音偶尔投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目光……这些都不构成他应战的理由。真正让他伸手接过那只手套的,是手套内侧那道磨损的凹痕。是它无声诉说的十年晨昏。是它映照出的,另一个自己。他并非要击败篠原慎吾。他要验证的,是当“努力”二字被具象为一件装备、一道属性、一种可被观测的变量时,它是否真的能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物理法则与时间壁垒?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足够一个初学者在将棋盘上输掉一百盘快棋,也足够一个门外汉,在投手丘上摔跤七百次。他将梧桐叶轻轻放回风里。叶片翻飞而起,旋转着升入澄澈高空,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颤动的墨点。夏目千景转身,重新握住门把。金属微凉,带着阳光余温。他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响起,清晰、稳定、不疾不徐。回到教室时,午休铃声刚歇。窗外蝉鸣初起,由疏转密,织成一张细密而躁动的网。他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拉开抽屉——里面没有练习册,没有笔记,只有一只素净的黑色帆布包。他拉开拉链,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灰色烫印竖线,从书脊垂直延伸至封面底部,像一道尚未开启的闸门。翻开第一页。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三行字,墨色沉静,笔锋内敛:【第一阶段:基础肌群激活(day 1-7)】【目标:建立投球动作链初始神经映射】【核心:踝-膝-髋-肩-肘-腕六关节协同启动序列】字迹下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解剖图——人体后侧链肌群分布示意图。图中,斜方肌下束、菱形肌、竖脊肌、臀大肌、腘绳肌、腓肠肌被用不同颜色荧光笔圈出,并以箭头标注其在投球发力过程中的收缩顺序与时序关系。每处圈注旁,都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小到“左侧臀中肌离心收缩延迟0.12秒将导致重心偏移3.7cm”,大到“肩袖肌群预激活不足将直接瓦解整个上肢动能传递效率”。他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那道银灰竖线轻轻划过。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佐藤教练·前读卖巨人牛棚组】的名字。通话接通只响了两声。“喂?”听筒里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音是隐约的、持续不断的“嗖——啪!”声,那是棒球撞击皮革手套的闷响。夏目千景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密校准:“佐藤教练,我是夏目千景。上次您说,如果真想学投球,可以先来牛棚‘看’三天。”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哦,是你。”佐藤的声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是说只对将棋感兴趣?”“兴趣可以拓展。”夏目千景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操场,语气平淡,“而且,我想确认一件事。”“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那只曾无数次稳稳按下计时器、执子落盘的手。“确认‘努力’这个词,究竟有没有重量。”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里那单调而固执的“嗖——啪!”声,一下,又一下,像永不疲倦的心跳。良久,佐藤教练低低地笑了,笑声粗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沙哑:“……有意思。小子,明早六点,牛棚后门。别带棋盘,带你的肩膀和膝盖来。”“好。”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新的标题:【明日行程:6:00 Am,读卖巨人训练中心牛棚区】【携带:运动服、毛巾、水壶、笔记本】【禁止事项:思考将棋、计算胜率、预设结果】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着头看他。他不动,麻雀也不飞,只是用黑豆似的眼睛,专注地打量着他摊在桌面上的那只深褐色手套。阳光正一寸寸漫过手套边缘,缓慢地、坚定地,爬向它中央那块最深的磨损印记。夏目千景没有移开视线。他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目送一支即将启程的船队,驶向一片尚未命名的海域。而那海域的名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笔记本扉页背面,用铅笔写着,字迹轻浅却无比清晰:【第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