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你们兄妹不像啊!
走廊的夕照斜斜切过楼梯转角,将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细长,无声地覆在灰白墙壁上。夏目千景脚步平稳,却在踏下第三级台阶时,余光瞥见身后教室门口凝滞的三道身影——雪村铃音指尖微颤,书页边缘被无意识压出浅浅折痕;西园寺七瀨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藤原葵则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被那句“练习”烫到了耳膜,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映着窗外渐沉的橘红天光。近卫瞳察觉到他的停顿,侧眸一瞥,睫毛在斜阳里投下淡影。“走神?”她问,语调平直如尺,却让夏目千景瞬间回神。“没有。”他收回视线,喉结轻动,“只是在想……这次的教练,是投手专项?”“嗯。”近卫瞳颔首,指尖已搭上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栏杆,“职业联赛退役的投手,三年前因肩伤退役,现在是私立青叶学院棒球部的客座指导。他对‘零基础投手’的矫正流程,有完整教案。”夏目千景脚步一顿,眉峰微扬:“……您连这个都查过了?”“不是查。”近卫瞳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正对上他,裙摆随动作轻轻旋开一道弧线,“是预约。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用学生会名义向青叶学院发了正式函件,附了你的体检报告和上次击球数据。对方今天中午回电,确认明天起,每周二、四、六下午四点至六点,开放青叶棒球场南侧训练区。”夏目千景怔住。他记得自己只在学生会室提过一句“需要系统训练”,甚至没来得及说明具体方向。可眼前这个人,已将所有缝隙填满——时间、场地、资质、乃至他尚未意识到的医疗前置评估。这并非预判,而是以绝对理性为刻刀,将可能性削成可执行的棱面。“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更哑,“明明……学生会只需监督赌局公正性。”近卫瞳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轮廓。“因为监督者,必须确保规则成立的前提不被摧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钟,“你若在训练中肩肘撕裂,或韧带断裂,这场赌局便失去意义。这不是对学生会公信力的维护,而是对‘约定’本身的尊重。”风从敞开的楼道窗灌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夏目千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学生会公告栏前,正将一张泛黄的旧社团章程钉进木框。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锋芒内敛,却不知鞘下早已备好淬火的寒泉。“……谢谢。”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近卫瞳没应声,只微微偏头,示意他跟上。两人沉默下行,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规律回响。夕阳熔金泼洒在她垂落的发尾,染成暖色,而夏目千景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那只曾接住篠原慎吾飞掷手套的手,此刻掌心尚存皮革粗粝的触感,仿佛还攥着某种沉甸甸的、不容推卸的契约。青叶学院棒球场南侧训练区,隔绝于主赛场喧嚣之外。铁丝网围出一方灰白水泥地,中央立着三米高的靶墙,表面密布弹孔状凹痕。角落堆着几箱新球,牛皮缝线在暮色里泛着哑光。空气里浮动着橡胶与尘土混合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松脂的清香——那是新球油的味道。“就是这里。”近卫瞳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侧身让夏目千景先进。门轴发出悠长呻吟,惊起几只麻雀。门内,一个穿着藏青运动服的男人正背对入口,慢条斯理地往掌心倒着白色粉末。他听到动静,未回头,只抬起左手晃了晃,腕骨凸起,指节粗大,虎口处覆着厚厚茧层。“近卫同学。”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板,“还有……这位小先生。”男人转过身。左眉骨上横着一道旧疤,右耳缺了一小块软骨,但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仁却亮得惊人,像两枚被烈火淬炼过的黑曜石,精准锁住夏目千景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走向。他目光扫过少年纤细却绷紧的手臂线条,停顿半秒,又掠过他站姿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蓄势待发的重心微调。“篠原慎吾?”男人忽然问。夏目千景一怔:“不,我是夏目千景。”男人嗤笑一声,从裤兜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毛巾擦手:“知道。资料里写了。但我想确认——你有没有偷偷练过投球?哪怕只是对着墙扔过三颗球?”“没有。”夏目千景答得干脆。男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抬脚踹向脚边一只空塑料桶。哐当巨响中,桶翻滚着撞向靶墙,弹跳两下停住。他弯腰拾起,从里面摸出一颗崭新的棒球,掂了掂,抛向夏目千景。“接住。”球速不快,轨迹却刁钻,带着细微的旋转。夏目千景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皮革的刹那,视野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蓝光——【检测到‘专业级投球教学触发事件’】【是否激活‘热血球棒’装备效果?】【是/否】他心头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是”。可就在指令将落未落之际,近卫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清冽如碎冰坠地:“等等。”夏目千景抬眸。近卫瞳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半步,指尖距离他手腕仅三厘米,却并未触碰。她目光沉静,直视着投手教练:“田中先生,能否先进行基础评估?比如,让他示范一次标准握球姿势。”田中教练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另一颗球:“近卫同学,这可不是体操课。握球姿势错了,投出去的球能砸断人腿。”“所以才需要纠正。”近卫瞳语气不变,却让田中教练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您教过多少个零基础投手?”“两个。”田中教练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牙,“一个三个月后进了青叶二军,一个半年后韧带撕裂,现在在便利店打工。”近卫瞳点头,转向夏目千景:“试试看。”夏目千景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田中教练扔来的球静静躺在他掌心,牛皮纹理清晰可辨。他依稀记得体育课上看过投手握球图解,拇指与食指形成“C”形,中指并拢贴住缝线……可指尖刚触到球面,视野中那行淡蓝文字竟疯狂闪烁起来——【警告:检测到非标准握球姿态】【当前握法将导致投球轨迹偏移37%,控球能力下降82%】【建议立即修正:食指第二指节需压紧缝线凸起处,拇指根部应抵住球体赤道线以下1.5cm】夏目千景呼吸一滞。这提示精确到毫米,甚至预判了结果偏差。他不动声色地微调手指位置,拇指缓缓下移,食指第二指节精准压上缝线凸起。刹那间,视野中文字光芒一敛,化作温顺的幽蓝:【握球姿态校准完成】【基础控球系数+0.3(当前值:0.7)】“不错。”田中教练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戏谑,“手型比预想的更聪明。”夏目千景没应声,只觉掌心汗意微潮。他抬眼看向田中教练,对方正眯眼打量他调整后的手部细节,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再来。”田中教练又抛来一颗球,“这次,试着把球扔向靶心。”夏目千景握紧球,屈膝,抬臂,挥臂——动作笨拙僵硬,像初学走路的幼兽。球离手瞬间,他分明感到肩胛骨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根生锈的铁钉在肌肉深处搅动。球划出一道难看的抛物线,歪斜着砸在靶墙左下角,弹开时发出闷响。【投球失败】【力量增幅未触发(当前发力效率:41%)】【控球系数下降至0.5】“停。”田中教练抬手,“肩部下沉,肘部不要超过肩膀高度。你这动作,是想把肩关节拧成麻花?”他跨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直接按上夏目千景后颈,力道却不容抗拒地将他脊椎拉直:“想象你手里不是球,是捧着一碗水。肘部是支点,不是杠杆。手腕要像甩鞭子——快,但别用力。”夏目千景屏住呼吸,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与不容置疑的力量。近卫瞳静静站在三步之外,影子被拉长,覆在他脚边,像一道无声的锚。“再来。”田中教练退开,“记住:不是扔,是送。”第二次投球,夏目千景刻意放松肩颈,肘部压低。球速依旧缓慢,却稳了许多,直直撞向靶心正中。砰!一声脆响,球反弹落地。【投球成功】【控球系数提升至0.6】【力量增幅触发(+5%),当前力量值:7.2→7.6】夏目千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那5%的增幅细微得几乎无法感知,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窜入大脑。他忽然明白,所谓“装备系”,从来不是等待神迹降临——而是以血肉之躯为基座,将冰冷的数据,一寸寸锻造成骨骼里的回响。“很好。”田中教练难得点头,“今晚回家,对着镜子练一百次挥臂,重点找‘甩鞭’的感觉。明早八点,我要看到你投出第一颗能稳定落在靶心三米范围内的球。”夏目千景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屏幕显示“西园寺七瀨”。近卫瞳的目光随之扫过,未置一词,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听。“喂?”夏目千景按下接听键,声音下意识放柔。听筒里传来七瀨急促的喘息,背景音是呼呼风声:“夏目君!你在哪里?!我们……我们刚刚在旧书市淘到一本《月岛氏家谱手抄本》,扉页夹着张泛黄照片!上面有……有你小时候,抱着一只黑猫,站在月岛神社的鸟居下面!”夏目千景瞳孔骤然收缩。月岛神社……那只总在神社后山竹林里徘徊的黑猫……他七岁那年失踪的、再未寻回的……“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七瀨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兴奋,“‘赠予吾友千景君,愿汝如星轨恒定,不坠幽冥’……落款是……是‘雪村’!”电话那端,藤原葵抢过手机,声音脆亮如铃:“夏目君!铃音酱说,这个‘雪村’,一定是她家族某位先祖!她正在查族谱呢!你快来!我们都在旧书店二楼!”夏目千景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暮色正一寸寸吞没训练场,田中教练靠在靶墙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近卫瞳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纤细得令人心悸。他忽然想起篠原慎吾掷来手套时,那声近乎狂喜的“高中”。原来有些决斗,早在他踏入学生会室之前,就已悄然铺开棋局。“我马上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应约去喝一杯咖啡。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近卫瞳。对方也正望着他,暮色在她瞳孔里沉淀成墨色深潭。“旧书店。”他简短解释。近卫瞳颔首,转身走向铁门。推门时,她忽然停住,背影被晚风勾勒出清瘦轮廓:“照片上的黑猫,左耳尖有一簇白毛。”夏目千景浑身一震。近卫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消散在渐起的晚风里:“月岛神社后山的竹林,每年五月,会开一种蓝紫色的小花。当地人叫它‘星轨草’。”铁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叹息。夏目千景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靶墙上,他投出的第一颗球留下的浅浅凹痕,正被最后一缕夕照温柔覆盖。他慢慢摊开手掌,掌心纹路纵横,像一张未经测绘的地图。而地图尽头,是尚未启封的旧书页,是神社鸟居的暗影,是蓝紫色小花摇曳的山坡,以及……那个写在泛黄纸页上,却从未被提起过的、属于“雪村”的名字。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真实,清晰,带着某种近乎悲壮的清醒。原来所谓“装备”,从来不止于手套与球棒。它更是记忆的碎片,是未拆封的谜题,是他人目光里悄然沉淀的、足以支撑他走向靶心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