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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白菜卷成伞,蚯蚓给我写情书
    阳光白得晃眼,晒在后脑勺上,跟有根细针在挑汗毛孔似的。

    苟长生蹲在田垄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纳闷地盯着那几棵白菜。

    这帮翠绿的大肉叶子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信号,原本摊得平平整整,这会儿竟像害了羞的姑娘,一层叠一层地往里缩,硬生生在白菜心上扣了个圆滚滚的绿伞盖。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最外圈那层卷得紧实的叶子。

    手感硬邦邦的,还能感觉到一股子凉气。

    真是活见鬼。

    难道白菜也怕晒黑,知道给自己打伞?

    “宗主,您这法子真神了!”老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脑门的汗,黑红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他手里抓着一把刚翻开的泥土,递到苟长生鼻子底下,跟献宝似的:“您瞧瞧,这土里混了腐叶,又压了草灰,按您说的那个什么‘重构逻辑’,地活了,里面的气就足。这地气一顺,菜自然就知道疼惜自己,太阳大点儿它们就闭合,这就是灵气护体啊!”

    苟长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当时随口胡诌,只是想让这老汉把后山的烂叶子清理干净,别招虫子。

    至于“重构逻辑”,纯粹是以前看商业报告看多了,拿来忽悠人的词儿。

    谁能想到,这白菜居然真的学会了自救。

    “这算啥,得亏了宗主指点水路。”水牛在那头挥着铁锨,指着新挖出的几条细窄垄沟。

    山泉水顺着沟渠淙淙流过,发出清亮的声音。

    水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泉水打山上下来,那是活水。昼夜不停地这么流着,土温就死活升不上去。菜不蔫,那是因为水听话!宗主这叫‘御水之道’,咱们柳溪屯以前种地那就是瞎耽误功夫。”

    苟长生干咳一声,默默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

    御水?

    那是老子怕旱死这几棵苗,才逼着你挖沟引水的物理降温法好吗。

    他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打算回屋喝口凉白开。

    眼角余光却扫见篱笆墙外头,观星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那货这会儿正弯着腰,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手却极其隐蔽地在土里抠唆。

    苟长生眯起眼,这姿势……专业啊。

    他没出声,眼睁睁瞧着观星客假装绊了一跤,顺手扯走了三株白菜的根须,连带着几块湿泥一并塞进了袖口。

    这老小子,还是不死心。

    午后消暑,苟长生闲得难受。

    他披着那件松垮的旧袍子,装作溜达,慢悠悠地绕到了观星客住的小偏房窗后。

    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屏住呼吸,顺着窗户缝儿往里斜了一眼。

    观星客这会儿哪还有半分半天那种卑微样?

    他正一脸凝重地坐在小木凳上,桌上摆着那三截白菜根。

    一根亮晃晃的银针被他捻在指间,对准菜根最中心那点嫩肉狠狠扎了下去。

    没变色。

    观星客皱了皱眉,又摸出一张黄灿灿的符咒,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噗的一声,符纸化成一碗黑黢黢的水,他把白菜根往里一扔。

    水还是黑的,白菜根还是白的,半点妖邪之气的反应都没有。

    这就难办了。

    苟长生躲在外面,看着这货焦躁地翻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钦天毒植录》,纸页翻得哗啦响。

    真是个倔种。

    就在观星客盯着书页发愣时,窗缝里突然透进一缕细细的光。

    一双干瘦的小手从窗沿下探了进来,飞快地往桌上塞了一包干艾草。

    上面还贴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虫怕烟,别熏菜。”

    是萤火。

    观星客僵住了,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包散发着苦香味的艾草,眼神有些放空。

    那一瞬间,苟长生瞧见这特务头子的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很浅的、不属于他的温和。

    他肯定想起了点什么。

    比如小时候某个同样贫苦的村子里,是不是也有人偷偷往他门缝里塞过这种救命的药草,好让他别在荒年里被毒菜坑死?

    苟长生叹了口气,悄悄退走了。

    心里的脓挤不挤得出来不知道,但这帮人的脑补估计是停不下来了。

    深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苟长生总觉得地里那点收成是他的命根子,不看一眼睡不踏实。

    他拎着个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菜园走。

    还没到跟前,他就瞧见白菜苗床边缩着个影子。

    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月色下有些发暗。

    铁红袖蜷在那儿,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她的一只手掌贴在湿润的泥地上,手心里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荒古霸体”特有的热度。

    这傻女人……

    苟长生心头一酸。

    她居然在用自己的体温,帮这几垄刚冒头的嫩苗床驱赶夜晚的寒气。

    由于她体质太横,睡梦中散出来的气劲儿在泥土里打着旋,这才让那些白菜叶子在白天受激,形成了那种自保的卷曲。

    哪有什么灵气护体,全是一个憨货的一片痴心。

    苟长生轻手轻脚地解开背上的蓑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苟长生吓得差点把灯笼扔地里。

    转过头,观星客正立在田埂上,手里竟然捧着一株已经干瘪的卷叶白菜。

    他那双常年算计人的眼睛里,此刻竟写满了某种动摇。

    “苟宗主……这世间,若真无神迹,为何蚯蚓会排字如篆?”

    他指着两人脚下的一片湿泥。

    借着昏暗的灯光,苟长生低头一看。

    原本松软的泥地上,几十条肥硕的蚯蚓正疯狂扭动。

    它们划出的痕迹在月光下交织,竟然隐约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活”字。

    而且那纹路深浅不一,瞧着真像某种古老的道门符箓。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那里面全是老土埋进去的、还没烂透的烂菜叶子。

    “它们饿了,在找吃的。”

    苟长生站起身,拍掉手里的烂泥,对着观星客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年头,连蚯蚓都想考公,学两个字怎么了?你若实在不信,明日跟我一起去翻粪堆?那里的蚓迹更密集,没准儿能拼出一篇出师表来。”

    观星客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那个“活”字。

    那分明是长生宗某种功法与大地共鸣的迹象,绝对不是什么找吃的!

    这苟长生,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捏紧了袖子里的铁锹,目光掠向菜园最深处,那一小块被铁红袖贴身守护的核心菜畦。

    那里,一定藏着支撑这一整片“神迹”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