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指挥帐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项天坐在主位,重瞳深处金红光芒稳定地燃烧,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坚毅已经重新凝聚。刘妍坐在他左侧,身体边缘的透明感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明显,但她坐得笔直,斩情剑横放在膝上,剑鞘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右侧是洪荒遗族族长和弑天盟首领。
帐内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气。木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个关键位置——东海、星辰古族领地、轮回殿外围。地图边缘,放着一只沙漏,细沙正从上半部分缓缓流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物资还剩七天。”弑天盟首领开口,声音低沉,“这七天里,我们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洪荒遗族族长手指点在地图上:“营地内部人心已经稳定,但光靠我们这些人,正面抗衡天道神庭……胜算渺茫。”
项天沉默片刻,重瞳扫过地图上的三个标记。
“所以,不能只靠我们自己。”他缓缓道,“鸿钧能用舆论战,能用天道规则,能驱使各方势力……我们也要学会借力。”
刘妍轻声接话:“借谁的力?”
“那些对天道不满的,利益受损的,或者……一直在观望的。”项天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个标记,“东海龙宫,星辰古族,轮回殿。”
帐内安静了一瞬。
“龙宫……”洪荒遗族族长皱眉,“他们掌控东海,向来与陆地势力保持距离,只关心海洋利益。凭什么帮我们?”
“归墟。”项天吐出两个字。
弑天盟首领眼睛一亮:“归墟深处,有龙族想要的东西?”
“不止是东西。”项天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鳞片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泽,边缘刻着古老的龙纹,“这是我在归墟外围找到的——太古龙鳞。鳞片里残留的记忆碎片显示,归墟深处有一处‘太古海眼’,每隔千年就会喷发一次混沌能量,侵蚀龙宫根基。龙族想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尝试了上万年。”
他将鳞片放在桌上。
鳞片触碰到木桌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光芒微微扩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咸涩的海腥味,还夹杂着某种古老、混沌、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们可以承诺,战后帮他们解决海眼。”项天道,“作为交换,龙宫需要提供一批水下稀有资源,还有一条能绕过陆上封锁的秘密海路。”
刘妍的手指轻轻摩挲斩情剑剑鞘:“星辰古族呢?他们隐居世外,只关心星辰运行。”
“正因为只关心星辰运行,他们才会对天道不满。”项天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泛黄的星图,“鸿钧篡改历史,扭曲时间线,导致星辰运行出现紊乱。你们看——”
他展开星图。
星图上,原本应该规律运行的二十八宿,出现了多处诡异的偏移。角宿光芒黯淡,亢宿位置错乱,心宿周围甚至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暗红色光晕。星图边缘,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一行小字:“天道篡史,星辰泣血。”
“这是我从九嶷山巫族那里得到的上古星图副本。”项天道,“真正的星图,应该记录着没有被篡改的星辰轨迹。我们可以将这份证据交给星辰古族,告诉他们——如果天道继续篡改历史,星辰运行将彻底失控,他们的观星之术、星辰之力,都会变成笑话。”
洪荒遗族族长深吸一口气:“那轮回殿呢?他们掌控轮回,超然物外,会管人间历史是否被篡改?”
“会。”项天的声音变得凝重,“因为历史被篡改,导致轮回出现了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第三件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轮回”二字,背面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血丝在蠕动。
“这是我从阴山鬼族一名长老身上搜到的。”项天将令牌放在桌上,“那名长老临死前告诉我,最近百年,轮回出现了大量‘错乱投胎’——本该投胎为人的,投成了畜生;本该富贵一生的,投成了乞丐;甚至……有些本该彻底消散的魂魄,莫名其妙重新进入了轮回。”
令牌在桌上微微震动。
裂痕中的血丝蠕动得更快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朽、混乱、令人作呕的气息,还夹杂着隐约的哭泣声——那是无数错乱魂魄的哀嚎。
“轮回殿必须维持轮回秩序。”项天盯着令牌,“如果历史继续被篡改,时间线继续扭曲,轮回的错乱会越来越严重,最终……整个轮回体系都会崩溃。到那时,轮回殿存在的意义,也就没了。”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沙漏的沙沙声,还有令牌中隐约的哭泣声。
“所以……”刘妍轻声开口,“我们要分别派出特使,带着这三件‘筹码’,去说服三大势力?”
“对。”项天站起身,重瞳扫过三人,“但特使的人选,必须慎重。他们不仅要能安全抵达,还要能在谈判中随机应变,更要……在遭遇天道袭击时,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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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洪荒遗族族长身上:“族长,你去星辰古族。”
族长一愣:“我?”
“星辰古族崇尚古老传承,你的洪荒遗族身份,能获得他们的天然好感。”项天道,“而且你熟悉上古秘辛,能看懂星图中的深层含义,谈判时更有说服力。”
族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项天看向弑天盟首领:“首领,你去轮回殿。”
弑天盟首领眼中闪过精光:“轮回殿外围凶险,需要隐匿和刺杀能力——我最擅长这个。”
“不止如此。”项天将青铜令牌推到他面前,“轮回殿的人,对生死、魂魄、因果极其敏感。你身上那股‘弑天’的杀意和决心,反而能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我们是真的要对抗天道,不是说说而已。”
弑天盟首领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裂痕,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明白。”
“那龙宫呢?”刘妍问。
项天看向她,沉默了几息。
“龙宫……我去不了。”他缓缓道,“我的状态,经不起长途跋涉,更经不起海底的压力。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刘妍身上。
刘妍身体微微一颤。
“我去?”她轻声问。
“不。”项天摇头,“你的状态比我还差。但龙宫那边,我们需要一个……特殊的人选。”
他拍了拍手。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隐约有鳞片状的光泽流转。他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空气中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海藻气息。
“这位是敖青。”项天介绍道,“东海龙宫在陆地上的暗桩之一,三年前加入弑天盟,一直负责东海沿岸的情报收集。”
敖青向众人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见过各位。”
“敖青有龙族血脉,虽然稀薄,但足以让他安全进入龙宫领地。”项天道,“而且他熟悉龙宫的规矩,知道该找谁,该怎么说。”
弑天盟首领皱眉:“可信吗?”
“我用重瞳看过他的魂魄。”项天平静道,“没有天道印记,没有背叛的痕迹,只有……对龙宫现状的深深不满。”
敖青苦笑:“龙宫高层只顾争权夺利,对‘太古海眼’的隐患视而不见。我父亲就是死在一次海眼小规模喷发中。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项天将太古龙鳞递给他:“这是信物。你告诉龙宫三公主——如果龙宫愿意合作,战后我们不仅帮他们解决海眼,还会承认龙宫对东海及部分沿岸区域的绝对统治权。”
敖青接过龙鳞,手指微微颤抖:“三公主……她一直在暗中推动解决海眼的事,但被大太子一派压制。如果有这个承诺,她或许能说服龙王。”
“不是或许。”项天重瞳盯着他,“是必须。”
敖青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午后,阳光炽烈。
营地东侧的空地上,三路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第一路,洪荒遗族族长带着三名族中精锐,每人背着一个特制的木匣,木匣里装着星图副本和几件上古观星法器。他们身穿麻布长袍,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行商,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古老传承的火焰。
第二路,弑天盟首领只带了两名心腹。三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刃,背上背着包裹——包裹里除了青铜令牌,还有几件专门针对魂魄的禁器。他们站在阴影中,气息几乎完全隐匿,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透出冰冷的杀意。
第三路,敖青独自一人。他换上了一身水蓝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枚龙形玉佩,手中握着太古龙鳞。海风吹过,长衫微微飘动,空气中弥漫开咸涩的海腥味。
项天站在空地中央,刘妍站在他身侧。
重瞳扫过三路人马,项天缓缓开口:“记住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安全第一。如果遭遇天道袭击,优先保命,信物可以毁掉,但人必须活着回来。”
“第二,谈判底线。龙宫——海眼必须解决,统治权范围可以谈;星辰古族——星辰运行必须恢复,具体方法可以协商;轮回殿——轮回错乱必须修复,我们可以提供协助。”
“第三……”他顿了顿,重瞳深处金红光芒微微炽烈,“如果三大势力拒绝,或者提出过分要求……不要争执,不要冲突,立刻返回。我们还有别的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三路人马齐声应诺。
项天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分别递给三位特使:“这里面有我的亲笔信,还有一道重瞳印记。遇到生死危机时,捏碎玉简,印记会爆发一次重瞳瞳力,或许能帮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红光泽。
三位特使郑重收起。
“出发吧。”项天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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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人马,三个方向。
洪荒遗族族长一行人向东,身影很快消失在丘陵之后,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弑天盟首领三人向西,他们不走大路,而是直接没入山林,几个呼吸间,就彻底失去了踪迹,只有惊起的飞鸟,在空中盘旋鸣叫。
敖青向南,他走到一条小溪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螺,放在唇边轻轻吹响。海螺发出低沉悠长的声音,溪水突然翻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将他包裹其中。水柱落下时,敖青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湿润的河岸,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海腥味。
项天站在原地,望着三个方向。
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中透出坚毅的轮廓。重瞳深处,金红光芒稳定地燃烧,但瞳孔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疲惫——公开疗伤消耗的,不仅仅是灵气。
刘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回去休息吧。”她轻声道,“接下来……只能等了。”
项天点头,转身走向指挥长。
他的脚步依然有些迟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刘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有一半压在了她的手臂上。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
七天后。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项天站在营地了望台上,重瞳望向远方。七天来,他的状态恢复到了六成左右,煞气重新在经脉中流转,重瞳瞳力也稳定了许多。但物资……只剩下最后一天的量。
营地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
虽然没有人再怀疑项天,但饥饿和匮乏,是比谣言更现实的威胁。战士们每天的口粮减半,伤员的草药已经见底,连饮用的清水,都开始限量分配。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气息,混合着汗味、血腥味、还有草药将尽时那股淡淡的霉味。
刘妍站在项天身侧,斩情剑挂在腰间。她的身体透明感没有缓解,反而在夕阳下显得更加明显——就像一尊即将消散的水晶雕像,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坚定。
“还没有消息。”她轻声道。
项天沉默。
重瞳扫过天际,金红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他能感觉到,远方的天地规则,出现了几处细微的波动——那是特使们抵达目的地后,与当地势力接触时引发的规则涟漪。
但涟漪之后,再无动静。
没有回应,没有信号,没有……任何消息。
就像石沉大海。
“再等等。”项天缓缓道,“三大势力,都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尤其是龙宫和轮回殿——他们的利益牵扯太深,不可能立刻做出决定。”
刘妍看向他:“如果……他们拒绝呢?”
项天没有回答。
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时,天边突然亮起三道微弱的光。
第一道,来自东方——那是一颗星辰,在夜幕刚刚降临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黯淡下去,恢复正常。
第二道,来自西方——那是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炸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第三道,来自南方——那是一道水蓝色的波纹,在海平面上扩散开来,波纹中心,隐约能看到龙形的虚影,一闪而逝。
三道光,三个信号。
项天的重瞳,骤然收缩。
“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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