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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夜宴暗潮藏机锋 同心盟誓赴朝歌
    休养数日,众人精气神俱复,余毒尽清。

    北静王水溶的款待周到备至,不仅提供良药美食,更时常邀众人品茗对弈、谈诗论画,尤其是与黛玉,因琴结缘,交流愈发深入。

    他谈吐风雅,见识广博,对朝局时弊常有鞭辟入里之论,对妲己暴行亦深恶痛绝,渐渐赢得了宝玉等人一定的信任,至少确信他非妲己一党。

    然而,信任归信任,敏感话题如具体营救元春之策、与西岐如何联络配合等,众人依旧谨慎,并未深谈。

    水溶似也不急,只提供便利,静观其变。

    这日晚间,水溶于王府花厅设下精致宴席,言称为众人压惊洗尘,庆贺康复。宴席虽不奢靡,但食材精良,烹制用心,更有王府乐坊奏演清音,气氛融洽。

    席间,水溶举止得体,对众人一一关怀,并不独对黛玉格外热络,反而与宝玉谈论诗词,与柳湘莲、冯紫英探讨武艺兵法,与林瑾叙话北境风物,分寸拿捏极好。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林瑾起身,感谢北静王的款待,并且代表大家向北静王告辞。

    水溶执杯起身,神色转为郑重:“诸位,连日相处,本王深知诸位皆乃忠义之士,心系家国,情牵骨肉。元妃娘娘之事,本王亦时时挂怀。朝歌虽险,妖妃虽毒,然并非铁板一块,朝中亦有心存正气、暗中不满者。”

    他目光扫过众人:“本王知诸位必不肯久留于此,定要前往朝歌。然则,单凭诸位之力,纵有通天本领,欲从戒备森严的宫廷中救出娘娘,亦如虎口拔牙,难上加难。不知诸位,可有何具体良策?”

    此言问到了关键处。席间顿时一静。

    宝玉与黛玉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林瑾起身,代表众人拱手道:“承蒙王爷关怀。营救家表姐,确是我等首要之务。我等手中确有一些依仗,只是尚需与王爷所示互为印证,方可定策。”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不知是何依仗?”

    宝玉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案上徐徐展开。绢帛上绘制的正是朝歌王宫布局图,线条精细,标注详实,甚至标出了几条隐秘通道。

    “这是冯紫英画的。”宝玉解释道。

    冯紫英点头:“我儿时在宫里住过半年,不知现在是否准确。”

    水溶走近细看,神色愈发郑重。他又命人取来自己那幅标注了密道的舆图,两相对照。

    一时间,厅中只余图纸翻动的沙沙声与烛火噼啪。

    片刻后,水溶抬起头,眼中带着赞叹:“冯公子此图绘制之精,犹在本王所得之上。特别是这几条通道——”他手指点向图中几处,“与本王所知密道竟有三处重合,另有两条是本王图中所无。”

    林瑾、柳湘莲等人也围拢过来。冯紫英指着图中一处院落:“此处为‘冷香阁’,此地偏僻,守卫相对松懈,且有一处废弃水井可通宫外。王爷的图中,可有关联?”

    水溶在自己图上寻找,摇头道:“本王的图未标注此阁。但据本王所知,冷宫区域确实在西北角,与这‘冷香阁’方位吻合。若元妃娘娘被囚于冷宫附近,从此处入手,或可事半功倍。”

    “只是……”黛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忧虑,“此图毕竟是旧时记忆。如今妲己专权,宫中格局可有变动?守卫布置必然更加严密。”

    “林姑娘所虑极是。”水溶点头,“故而需有内应提供最新情报。本王在宫中确有几名眼线,但职位不高,难以触及核心。”

    宝玉忽然想起一事:“说起内应……从前在宫中时,长姐身边有一名贴身侍女,名唤抱琴。她聪慧机敏,且对长姐忠心耿耿。离京前,我曾听母亲提及,抱琴暗中为我们传递过消息。”

    他语气沉重下来:“但自长姐被软禁后,抱琴便再无音讯。不知她是被控制了起来,还是……”

    厅中气氛一凝。宫中内应若已暴露,不仅失去情报来源,更可能打草惊蛇。

    水溶沉吟片刻:“抱琴此人,本王略有耳闻。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不浅。若她还活着,应当不会轻易被拔除。或许只是被限制了自由,无法传递消息。”

    他看向众人:“这样如何——本王会通过可靠渠道,暗中打听抱琴下落。若能联系上她,便多了一分把握。若不能……”他顿了顿,“便只能依靠本王现有的眼线,以及这两幅地图相互印证,选择最优路径。”

    柳湘莲忽然道:“将两图重合。”

    冯紫英立即领悟,取来绢帛与炭笔,重新绘制一幅图。烛光下,一道道墨线交错,一个个标记浮现。

    半个时辰后,一幅融合了两图精华、标注了三条备选路径的新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条路径:从西城永宁坊密道入城,经民巷暗渠接近王宫西墙,利用冯紫英图中标注的破损排水口潜入,直奔冷宫区域。此路最隐蔽,但路程最长,且排水口近年是否被封存尚不确定。

    第二条路径:假扮采办人员从东华门侧门入宫,经御膳房、杂物院绕至冷宫。此路需伪造身份文书,且途中经过多处人多眼杂之地。

    第三条路径:正是水溶最初提出的明暗双线结合——明线大张旗鼓从正门入宫,吸引注意;暗线则从第一条或第二条路径潜入,伺机救人。

    黛玉的目光在新图上流转,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冷宫区域:“无论选择哪条路径,首先要确定的是,长姐究竟被囚于何处。冷宫范围不小,若无确切位置,搜寻起来费时费力,极易暴露。”

    “所以必须有内应。”林瑾总结道,“王爷打探抱琴下落,同时启用现有眼线,查明元妃确切关押地点、守卫班次、巡逻规律。此为前提。”

    水溶颔首:“此事本王来办。三日内,必有消息。”

    他指向第三条路径:“本王仍建议采用明暗双线之策。只是如今有了冯公子的地图,暗线路径可以更加优化——可以结合第一条路径的隐秘,与第二条路径的迅速。”

    他拿起炭笔,在图上一勾:“暗线可从这里潜入,经此通道直达冷宫外围。此地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换班时有半盏茶的间隙。若内应能提供准确换班时刻,暗线可趁隙而入。”

    柳湘莲仔细看着那条路径,眼中精光闪动:“此路可行。但潜入者不得超过三人,否则目标太大。”

    “三人足矣。”冯紫英摩拳擦掌,“我、柳兄,再加林瑾兄弟。我们三人配合默契,武艺也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宝玉却摇头:“不,暗线只需两人。柳二哥轻功剑术最佳,负责潜入救人;冯大哥勇猛擅攻,负责在宫外制造混乱,接应撤离;林瑾表哥心思缜密,统筹联络各方。至于明线……”

    他握住黛玉的手:“我与林妹妹同行,再带两名可靠小厮即可。人少,反而不易引起过分戒备。”

    水溶看着这对年轻人紧握的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贾公子思虑周全。只是明线二人实在太过势单力薄,本王会安排两名王府侍卫随行,他们熟知朝歌官场礼仪,可助你们应付场面。”

    “多谢王爷。”宝玉深施一礼。

    “那么,便如此定下。”水溶环视众人,“三日为限。本王安排打探消息、准备车马文书、联络沿途接应。这三日,诸位务必养精蓄锐,将这两幅地图刻入脑中,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标记,都要烂熟于心。”

    “王爷思虑周全,我等赞同。” 林瑾代表众人表态。

    他走回案前,举起酒杯,声音沉肃如铁:“此去朝歌,步步杀机。但本王相信,以诸位的才智勇武,以元妃娘娘的洪福,以天地间尚未泯灭的正气——愿天佑忠良,此役,必胜!”

    “愿天佑忠良,此役必胜!”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这一刻,隔阂似乎消融,目标前所未有地一致。

    酒液映着烛火,映着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宴散之时,已是子夜。水溶亲自送众人至客房院落,临别时,他忽然叫住宝玉。

    月光下,这位年轻王爷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贾公子,有句话,本王思量再三,还是想说。”

    “王爷请讲。”

    “无论成败,无论生死,”水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请务必护林姑娘周全。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宝玉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宝玉铭记于心。纵使粉身碎骨,也定护林妹妹平安。”

    水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怅惘,也有真诚的祝福。他拍了拍宝玉的肩膀,转身离去,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

    回到房中,众人并未立刻歇息。宝玉将融合后的地图再次铺开,黛玉执笔,在旁标注注意事项。柳湘莲与冯紫英低声讨论着潜入时的配合细节。林瑾则整理着可能需要用到的药物、工具。

    黛玉回到房中,却无睡意。她推开窗户,望着庭院中清冷的月色。

    紫鹃为她披上外衣,低声道:“姑娘,这北静王……可靠吗?如此周全相助,固然好,可奴婢总觉得……”

    “你觉得他有所图?” 黛玉轻声接口,目光悠远,“他自然有所图。图的是天下人心,图的是乱世中的盟友与声望,或许……也图些别的。” 她想起水溶偶尔落在自己身上那专注而灼热的眼神,微微蹙眉,“但眼下,他的计划对我们最有利,目标也与我们一致。我们需借其力,但也须时刻保持清醒,留有后手。尤其是……” 她想起宝玉宴席上对水溶感激的样子,心中轻叹。

    与此同时,宝玉房中,他正兴奋地与冯紫英说着方才的计划。“冯大哥,你看,有水溶王爷相助,救出姐姐的希望是不是大了很多?”

    冯紫英点头,却又提醒:“宝兄弟,计划虽好,但朝歌毕竟是龙潭虎穴,尤其是你和林妹妹要深入宫廷,千万小心。那北静王……终究是外人,不可全抛一片心。”

    宝玉笑容微敛,点了点头:“我晓得。” 他走到窗边,也望向黛玉房间的方向,灯火未熄,“只是……一想到姐姐还在受苦,我便恨不得立刻飞到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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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柳湘莲的房内,他正静静擦拭着长剑,神色冷峻。

    对于水溶的计划,他并无异议,这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

    只是,想到黛玉要深入虎穴……他擦拭剑身的手指微微用力,寒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看不清其中情绪。

    许久,他收剑入鞘,吹熄了灯。

    窗外,北静王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这间客房的窗纸,透出温暖而坚定的光亮,直至东方既白。

    三日之期,开始倒数。

    水溶提供了合身的普通侍卫与仆役服装,以及必要的伪造身份文书、路引。

    柳湘莲、冯紫英熟记了联络地点与暗号。

    黛玉则利用水溶提供的有限情报,反复推演进入朝歌后可能遇到的各种盘查与应对。

    出发前夜,水溶再次于书房密会众人,将几枚特制的、可证明身份的玉佩分发给宝黛等人,并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细节。

    “明日辰时三刻,于王府西侧角门集合。车队会准时出发。” 水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黛玉脸上停留一瞬,温言道,“前路艰险,诸位务必珍重。水溶在此,预祝诸位……一切顺利,早日携娘娘平安归来!”

    夜色深沉,枕霞阁内灯火依次熄灭。

    每个人都明白,短暂的安宁已经结束,真正的冒险,即将开始。

    而六百里的险途,与朝歌那座吞噬了无数忠魂的巍峨城池,正张开幽暗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他们,贾宝玉、林黛玉,连同那些怀着赤子之心与家国大义的同伴们,为了至亲元春娘娘身陷囹圄的安危,为了心中那份不肯屈服的正义与道义,为了不辜负彼此间生死相托的情谊,已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们眼中虽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被信念点燃的火焰。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坚毅;没有犹豫彷徨,只有决然的脚步。

    是的,他们已别无选择,唯有向前。向前踏碎这六百里的荆棘,向前闯入那座幽暗的巨口,向前迎接那未知的风暴与雷霆。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粉身碎骨,也要以血肉之躯,撞开一条通往光明的生路。因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值得守护;有些责任,比逃避更必须承担。

    这向前的一步,踏出的是勇气,是担当,是不朽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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