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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夜烛对图参玄机 金蝉脱壳离北境
    北静王府书房里,烛泪堆叠如珊瑚礁,映着水溶疲惫却锐利的双眼。

    他刚刚放下那卷标注精细、墨迹犹新的羊皮地图,上面不仅勾勒了北境山川地势,更密密麻麻标注了可能的伏兵点、水源地、甚至是某些隐秘的民间联络点。

    书房内,空气凝滞,只剩下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宝玉、黛玉、林瑾、柳湘莲、冯紫英五人围立桌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这位智珠在握的王爷。

    “依昨夜所定,” 水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需如此行事——”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望向王府外隐约泛白的天际线。“辰时三刻,本王将携王府女眷、仆从三百余人,以‘往南山别苑避暑’之名,堂皇出城。” 他顿了顿,强调道,“车马仪仗,皆按亲王规制,务必招摇过市。要让全城都看见,北静王是去逍遥快活的。”

    众人心领神会,这正是声东击西的关键第一步。

    “至于诸位,” 水溶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混入仆役队伍。宝玉、黛玉,你们二人可扮作本王新聘的书画侍从,一个捧卷,一个研墨铺纸,皆是清闲差事,不易引人注目。林瑾,”

    他看向面容尚带稚气却已刻意收敛锋芒的青年,“你学识渊博,心思缜密,便充作账房先生,掌管此次‘避暑’的账目开销,名正言顺。柳湘莲、冯紫英二位,” 他的视线落在两位气质迥异的武者身上,“则充作护院武师,护卫在仪仗队侧翼。记住,收敛气息,扮作寻常护卫即可,不可恃技逞强。”

    “王爷是要亲自领我们出城?” 冯紫英浓眉一挑,敏锐地捕捉到计划的核心点,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这…是否太过显眼?若被有心人察觉,岂非弄巧成拙?”

    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深邃如古井:“冯公子多虑了。本王此行,另有深意。” 他走回桌旁,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清泉驿的位置,“只到五十里外的‘清泉驿’。那里,已有另一队人马等候——是本王府中常年豢养的替身,身形相貌与诸位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宝玉和林姑娘,那对男女替身更是精心挑选过的。”

    宝玉和黛玉心头微微一震,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了然。

    “到达清泉驿后,” 水溶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千钧,“你们需暗中换装改容,利用替身混淆视听。随后,你们接替那队替身轻装简从,即刻北上朝歌。而本王,”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则在驿中‘歇息一日’,饮酒赋诗,好不惬意。次日,方才慢悠悠启程,继续‘游山玩水’之旅。”

    “金蝉脱壳!” 柳湘莲冷峻的面容上,冰封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是纯粹的赞赏与了然。这个方案大胆缜密,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演绎到了极致。

    “正是。” 水溶颔首,神情恢复平淡,“如此,纵是妲己的耳目眼线遍布朝野,密不透风,也只会以为本王携家带口去了南山别苑逍遥。而诸位,则早在五十里外便已秘密改道,直奔朝歌。即便日后事发,本王亦有南山之行、驿中停留的不在场之证,足以洗脱嫌疑。”

    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每个人都在飞速消化这惊心动魄的安排。风险依旧巨大,但有了北静王这棵参天大树作为掩护和跳板,成功的希望无疑大增。

    “王爷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 林瑾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真诚,“瑾必不负所托,护佑宝玉和黛玉周全,直抵朝歌!”

    “王爷放心!” 冯紫英抱拳,声如洪钟,“有我在,定叫宵小不敢近身!”

    柳湘莲虽未言语,只是微微点头,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说明了一切——剑在鞘中,只待出鞘之时。

    宝玉看着水溶,心中百感交集。这位看似风流倜傥的王爷,竟有如此胆魄和智慧,甘冒奇险助他们一行。

    他转向黛玉,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妹妹,别怕。”

    黛玉迎上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回握:“有王爷筹划,有你在,我不怕。” 她转向水溶,盈盈一拜,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王爷之恩,黛玉没齿难忘。此番若得救回表姐,定当报答。”

    水溶摆摆手,挥退了左右侍从,书房内只剩他们几人。“事不宜迟,各自准备吧。记住,低调,谨慎,活着回来!”

    北静王立起身抱拳道:“水溶在此,预祝诸位……一切顺利,早日携娘娘平安归来!”

    黛玉回到厢房,她打开樟木衣箱,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衣裙——娇艳的胭脂红,明媚的石榴红,都是她平日里的最爱。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取出的却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素面夹袄,配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月白绫裙。颜色素净,料子普通,毫无富贵小姐的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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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妹妹了。” 宝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同样朴素的石青色直裰,是他为自己选的。他看着黛玉的装扮,眼中满是疼惜,“你穿红的时候,真真是”话未说完,硬生生咽回去,他怕黛玉不高兴。

    黛玉闻言,唇角难得地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那份高不可攀的天仙之态似乎融化了几分:她想说“等救出姐姐,回了荣国或者兰台,安安稳稳了,我再穿给你看。”想想,却没有说话。

    宝玉心中一暖,将直裰递给她:“先换上这个,别着凉。” 他知道,此刻的朴素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隐藏,为了那最终绽放的时刻。

    隔壁厢房,气氛则截然不同。柳湘莲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正用一方干净的软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剑身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已隐隐透出。

    冯紫英则在一旁,利落地挑选着衣物。他试了试一件深紫色劲装,对着铜镜调整着束腰,边束紧袖口边笑道:“柳兄,你这一身白,在这天色未明、树影婆娑的时候,简直跟鬼魅似的,夜里行路太显眼了。不如换件深色?”

    柳湘莲头也未抬,擦拭的动作一丝不苟:“心中有数。白有白的用处。” 他言简意赅,随即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塞进随身行囊,里面正是他那身标志性的夜行衣。

    另一间稍大的厢房,林瑾独自立在窗边。窗外晨雾弥漫,远山如黛。他今日选了件最不起眼的栗色圆领袍,样式普通,颜色沉稳。

    若在往日,那个曾经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少年郎,定会选一件鹅黄或宝蓝这样鲜亮扎眼的衣裳,惹得姐妹们一阵笑骂。

    然而,哪吒的惨死,伯邑考的陨落,这两记沉重的闷棍,早已将他骨子里的跳脱打得粉碎,硬生生锻造成了如今这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家小少爷了。

    他望着院中随风摇曳的竹影,思绪飘回数年前。那时,妹妹黛玉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跑的小不点,摔疼了也只是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如今,那个淘气的小妹妹,竟也学会了将所有的淘气和脆弱都藏在骨子里,眉宇间写满了与他相似的、被迫早熟的坚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他不仅要护好自己,更要护好妹妹,护好所有同行的伙伴。

    辰时三刻·北静王府正门

    “王爷起驾——!”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厚重的朱漆大门豁然洞开。

    刹那间,鼓乐齐鸣,旌旗招展。水溶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于八人抬的华丽步辇之上,神情淡漠,目光平视前方。

    前后簇拥着数百名王府护卫,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气势煊赫,引得街道两旁早已跪伏的百姓阵阵惊叹和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宝玉和黛玉低头垂首,混在几位捧着卷轴画盒的书画侍从队伍里。

    黛玉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心跳却如擂鼓。

    宝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重的画盒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身体巧妙地遮挡住她可能存在的细微慌乱。

    林瑾背着沉甸甸的账本箱笼,步履沉稳,神情专注得像个真正的账房先生。

    柳湘莲与冯紫英则各自骑着高头大马,混在护院队伍末尾,目不斜视,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庞大的仪仗队伍缓缓移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车轮滚滚,扬起淡淡的尘土。

    队伍走得不快,保持着亲王出巡应有的威仪,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跪拜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喧嚣的人声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或许就有妲己的耳目在暗处窥探。但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上。

    晌午时分,官道旁,一座规模不小的驿站出现在视野中。

    庭院深深,屋舍连绵,炊烟袅袅。

    驿丞早已率领一众驿卒跪在门外,额头触地,大气也不敢喘。

    水溶的庞大仪仗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驿馆最好的东边三进院落。护卫们迅速接管各处要害,侍女们则引导着“女眷”们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休息。

    整个驿站顿时变得忙碌而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东院最深处,僻静厢房里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点燃的一支蜡烛,跳跃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幢幢人影。六个人影静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

    5个是宝黛、林瑾和柳湘莲冯紫英的替身:别说每一个和本尊还有一两分相似。

    “衣服互换。” 林瑾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多余的废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替身们迅速脱下身上衣裳,换上宝玉、林瑾、冯紫英和柳湘莲的衣裳。黛玉来之前里面已经穿了替身的衣裳,不用换。

    紫鹃给黛玉换了和替身一样的发髻,并用一点特制的药膏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形。宝玉也做了类似的调整。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柳湘莲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那男替身手中,里面是几锭雪花银。“按计划行事,”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你们随王爷的仪仗继续游玩。”

    “小人明白!定不负王爷和各位公子姑娘所托!” 替身接过银子,恭敬地应道,眼神中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当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时,屋内的人已经完成了彻底的“置换”。

    片刻后,昨日入住的一群年轻人,乘坐三辆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西院最偏僻的侧门驶出。

    车夫是王府最可靠的心腹,面无表情地甩动鞭梢。

    车厢内,改装易容后的宝玉、黛玉、林瑾、柳湘莲、冯紫英以及另一位负责驾车的王府护卫,挤在一起,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车子并未向北,而是绕了个大弯,汇入官道南来北往的商旅行人队伍中,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

    从兰台带来的侍卫和紫鹃等人过几日出发,准备到朝歌汇合。

    与此同时·东院正厅里,水溶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驿丞献上的顶级香茗,对面坐着满脸堆笑的驿丞。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本王连日在府中闷得慌,明日定要好好赏赏这清泉山景,呼吸些新鲜空气。驿丞好生安排着。”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出来散心的富贵闲人。

    驿丞连连躬身称是,心中却在打鼓。这位王爷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避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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