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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墨卷藏锋揭贪腐 西岐举旗震八荒
    观星楼,紫檀木案上,卷宗已堆积如山。黛玉独坐灯下,腕间青儿盘绕,蓝色眼睛随着她翻阅的动作左右移动——这条通灵的小蛇,如今竟似能辨识文字,每逢关键处便微微收紧,鳞片轻擦她腕间黛痕,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她正在看的是费仲任司礼监掌印三年间的账册。

    表面看,账目清晰,收支有据。可黛玉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她取来算盘,指尖飞快拨动——不对,粮秣入库与军饷拨付间,有整整三十万石军饷竟然发放到了冀州和陈塘关等地。据黛玉所知,跟陈塘关纯粹是子虚乌有。陈塘关的军饷是本地解决,如果不够由荣国拨付,朝歌根本没有给过军饷;各州贡品登记与内库实录,少了近五成;更蹊跷的是,去岁黄河赈灾的五十万两官银,然而据逃荒到西岐的灾民讲,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救济的银子,连粥棚都没有,否则他们也不会举家逃荒了。

    “好一个‘清廉如水’的费大夫。”黛玉冷笑,提笔在素笺上记下疑点。

    这些她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另一件事——在所有涉及西岐的奏章批红中,纣王的朱批都异常简短,多为“知道了”“依议”,唯独十年前比干丞相进献“九州图”和“洛书”时,纣王批了八个字:“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意为河图洛书出世,圣人才会效法它而治理天下。

    黛玉指尖抚过那行朱批,墨迹已干,可笔锋间的力道依旧清晰——那是带着赞赏,甚至……惋惜的笔触。

    她继续翻找。又找到一份秘奏,是闻太师出征前三日所上,力陈“西岐不可轻伐”,洋洋洒洒三千言,最后一句尤为惊心:

    “陛下若执意用兵,臣唯死战而已。然臣恐此战一开,非三年五载可定。届时天下疲敝,恐生肘腋之变。”

    纣王的批红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未置可否,亦未驳斥。

    黛玉放下卷宗,望向窗外。更深露重,宫灯在远处廊下摇曳,如鬼火飘忽。她忽然想起纣王那夜在鹿台上说的话——

    “孤要借这场宴,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是西岐的眼线……”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西岐必反?甚至……在等西岐反?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纣王来了。

    他未穿冕服,只一袭玄色常衣,袖口沾着墨迹,似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进楼后也不说话,径自走到书案前,拿起黛玉记的素笺。

    一页,两页,三页……他看得很慢,指尖在那些数字上轻轻划过。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眉间深深的川字纹。

    “费仲贪了这么多?”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账面上是三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黛玉平静道,“实际恐怕不止。臣女发现,他经手的工部营造、兵部武备、礼部祭祀,皆有虚报。若全部查实,恐在百万之数。”

    “百万……”纣王重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朕的江山,就值这百万两银子?”

    他将素笺掷于案上,背过身去:“还有呢?”

    “尤浑卖官鬻爵,三品以下官职皆有明码标价。去岁取士二十三人,有十八人是他举荐,每人纳银五千至两万不等。”黛玉顿了顿,“最蹊跷的是殷破败——他执掌京畿戍卫,可臣女查近三年兵员名册,实际在编人数比上报少三成。那三成的军饷,不知去向。”

    “去了妲己的私库。”纣王淡淡道,“她养着那些妖物,总要银钱。”

    黛玉心头一震。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陛下既知,为何……”

    “为何不除?”纣王转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因为除一个费仲,会有十个费仲冒出来。除一个妲己……”他顿了顿,“会有更厉害的东西,盯上这个位置。”

    他走到窗边,望着金丝网外漆黑的夜空:

    “林黛玉,你读过史书,可知历代亡国之君,最怕的是什么?”

    “怕权臣篡位?怕外敌入侵?怕民变四起?”纣王自问自答,“都不是。最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在发生,却无能为力。就像站在一艘漏水的船上,你能看见每一个漏洞,可你补上这个,那个又漏了。到最后,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船沉,看着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一起淹死。”

    这话说得太悲凉,连黛玉都一时无言。

    许久,她才轻声问:“那陛下现在,是想补船,还是……换一艘船?”

    纣王猛地回头,目光如电:“你说什么?”

    “臣女是说,”黛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若这艘船已千疮百孔,补无可补,为何不换一艘新的?”

    “你想让朕……投降西岐?”纣王的声音冷下来。

    “臣女不敢。”黛玉垂眸,“臣女只是想起一个故事——商汤伐桀时,曾作《汤誓》,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如今陛下坐拥的,也是一艘‘多罪’的船。若不想与船同沉,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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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该自己把它凿沉?”纣王接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然后建一艘新的,由朕来当那个……开创新朝的‘汤’?”

    他走近,俯身看她,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林黛玉,你可知你这番话,足够诛九族?”

    “臣女知道。”黛玉抬眸,眼中无惧,“但臣女更知道,陛下留臣女在此,不是为了让臣女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四目相对,风吹着铃铛,叮当作响。

    良久,纣王直起身,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寂的楼内回荡,悲怆而苍凉:

    “好!好一个林黛玉!难怪元妃总说,她这个表妹,是最聪慧的女儿。”

    他止住笑,眼中泛起血丝:“可你忘了,孤是帝辛,是大商第三十一任天子。商汤能伐桀,是因为他是诸侯。而孤……已是天子。天子若反自己的江山,那叫自掘坟墓。”

    “可若这江山,早已不是陛下的江山了呢?”黛玉轻声问,“而是费仲的,尤浑的,殷破败的,妲己的……甚至是,那些藏在暗处、从未露面之人的?”

    这话如一把冰锥,刺破了纣王最后的心防。

    他踉跄退了一步,扶住琴案,脸色煞白。

    “你……查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纣王惨白的脸:“陛下这艘船,从十年前就开始漏水了。而往船上凿洞的人……或许从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已经在了。”

    死寂。

    唯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纣王立在原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盯着那份帛书,盯着那个被划去又浮现的名字,忽然觉得可笑——原来他这半生挣扎,半生沉沦,半生自以为是的“帝王心术”,都不过是在别人早已布好的棋盘上,做困兽之斗。

    “哈哈……哈哈哈……”他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得很……”

    笑声渐止,他擦去眼角泪痕,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林黛玉,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替朕把这朝堂上所有的‘洞’,都找出来。”

    “然后呢?”

    “然后……”纣王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然后朕会做一件事。一件足够让这艘破船……彻底沉没的事。”

    他推门而出,玄色衣袍消失在楼梯拐角。

    黛玉独坐灯下,指尖轻抚那份帛书。

    她忽然明白了纣王的计划——他不是要补船,也不是要换船。

    他是要……

    炸了这艘船。

    让船上所有魑魅魍魉,所有蛀虫硕鼠,所有布局之人,陪他一起葬身海底。

    而她自己,如今也被绑在了这艘将沉的船上。

    三日后,西岐。

    姬发立于岐山祭坛,手持玄钺,面对台下万千将士、百姓,声音响彻云霄:

    “商王无道,宠信妖妃,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先父文王,仁德布于四方,竟遭囚禁羑里,含恨而终!今闻仲率军三十万来伐,欲绝我西岐生路——此非天要亡商,而是商自取灭亡!”

    他高举玄钺,剑指苍天:“本王姬发,今日承天命,继父志,自立为周王!誓率仁义之师,讨伐暴商,解民倒悬!凡愿从者,皆为周人;凡阻者,皆为商纣!”

    “周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得岐山都在颤抖。

    消息传回朝歌,九间殿上,群臣哗然。

    费仲第一个出列,厉声道:“陛下!姬发小儿竟敢僭号称王,此乃十恶不赦之罪!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尤浑附和:“西岐不灭,天下难安!请陛下增兵,与闻太师合力,一举踏平岐山!”

    群臣纷纷跪请出兵。

    唯有纣王,高坐龙椅,冠旒垂珠,一言不发。

    待众人喊得声嘶力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闻太师出征已半月,战报何在?”

    兵部尚书颤声禀报:“太师已破西岐第一道关隘‘青龙关’,歼敌万余。然西岐守将南宫适死守第二道‘白虎关’,太师久攻不下,请求增援……”

    “增援?”纣王笑了,“三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白虎关?那朕再给他三十万,他就能打下岐山么?”

    群臣噤声。

    纣王起身,走下丹墀,在殿中缓缓踱步:“姬发敢称王,是因为他知道,朕这朝堂之上……”他目光扫过费仲、尤浑、殷破败等人,“有一半的人,希望他赢。”

    “陛下!”费仲慌忙跪倒,“臣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是啊,忠心。”纣王停在费仲面前,俯身看他,“忠心到把朕的粮饷贪墨百万,忠心到把朕的军情卖给西岐,忠心到……帮朕的妃子,养了一群吃人的妖物?”

    费仲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不过朕今日,不治你们的罪。”纣王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厉,“因为朕要你们亲眼看着——看着西岐怎么败,看着姬发怎么死,看着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朕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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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厉喝:

    “传旨!命闻太师全力攻打白虎关,一月之内,朕要看见姬发的人头!若不能……太师就不必回来了!”

    旨意出宫,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岐前线。

    当夜,寿仙宫。

    胡媚眼中闪过喜色:“姐姐,西岐反了!商朝气数已尽,我们大功告成!待女娲娘娘召我们回去,便可……”

    “回去?”妲己冷笑打断,“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个听人差遣的小妖,或者是低阶小仙?”

    她走到窗前,望着观星楼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胡媚,你忘了?我们要的不是升仙,我们要的是……妖族统治天下!”

    “当年烈敖主公没干成的事,我九尾狐要做成!”她转身,九尾虚影在身后摇曳,“商朝早晚要亡,可西岐是未来的天下正统——姬发有姜子牙辅佐,有阐教支持,若让他得了天下,还会有我们妖族的立足之地么?”

    胡媚恍然大悟:“所以姐姐才要利用元春,引宝黛入京……你是要借补天石之心的力量,先灭西岐,再杀纣王,然后……”

    “然后取而代之。”妲己红唇勾起毒笑,“待本宫炼化了林黛玉和贾宝玉,得了补天石之心的神力,这天下……就该换主人了。”

    她听说,闻太师率军猛攻白虎关,却被一道金光结界阻挡,伤亡惨重。

    妲己的面前出现这样一幅画:黛玉独坐灯下,腕间青儿昂首,正对着虚空某处,轻轻点了点头。

    “时候到了。”妲己弹指,狐火化作两只传讯纸鹤,“传令下去,让‘它们’去前线,帮闻太师……破关。”

    纸鹤振翅飞出,消失在夜色里。

    观星楼,黛玉推开后窗。

    夜空中,东南巽位,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雷光——一闪而逝,却精准如信号。

    那是雷震子在呼应。

    三日期限已到,风雷为号。

    黛玉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玉简,指尖划过上面古老的符文。黛色灵光流淌,简上浮现出一幅星图——正是朝歌城的布局,其中九个方位亮起光点,对应九天星曜。

    九曜诛邪阵。

    以补天石之心为引,绛珠仙草之血为媒,布阵九处,可诛妖邪,可镇国运,亦可……逆天改命。

    她望向寿仙宫的方向,又望向西岐的方向。

    “姬发已举旗,”她轻声自语,“纣王要玉石俱焚,妲己要妖族称王……”

    腕间青儿昂首,眼睛里映着星图的光。

    “那便让这场火,”黛玉握紧玉简,眼中闪过决绝,“烧得更旺些吧。”

    她咬破指尖,一滴黛色血珠落在玉简上。

    血渗入简中,九处光点同时大亮。

    朝歌城地下深处,传来隐隐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西岐前线,白虎关。

    闻太师久攻不下,正焦躁间,忽见天边飞来一片黑云——云中妖气冲天,现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妖物,有双头巨蟒,有三眼飞狼,有肋生双翼的虎妖……

    “太师莫慌!”为首一个狐首人身的妖将抱拳,“奉娘娘之命,特来助阵破关!”

    妖物加入战团,西岐守军顿时溃败。金光结界被群妖撕开缺口,商军蜂拥而入。

    城楼上,南宫适浴血死战,终被三妖围攻,力竭而亡。

    白虎关破。

    消息传回朝歌,纣王在九间殿上,听完战报,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群臣毛骨悚然。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中却无半分喜色,“传旨,犒赏三军。另……命观星楼林氏,一月二十日,随孤登鹿台,祭天庆功。”

    夏太监领旨退下。

    纣王独坐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蟠龙雕纹。

    他知道,妲己的妖物已出手。

    他也知道,黛玉的阵法,该启动了。

    这艘破船,终于要驶向最后的……冰山。

    而他这个船长,已准备好,与所有乘客一起——

    沉入深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