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涌如墨，妲己立于鹿台之巅，九条狐尾在身后狂舞，本是黄色的毛发却浸透着怨毒的猩红。她仰天长笑，声浪裹挟着腥风直冲霄汉：“帝辛！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你可知本宫为何敢入这人间十年？因为本宫早已将一半妖魂，种在了你的——”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撕裂黑雾！

    柳湘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祭坛阴影中掠出，手中三尺剑尖凝聚着肉眼可见的电弧。“噗嗤——”一声闷响，剑刃从妲己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半尺，带出一蓬暗紫色的妖血。

    “你……”妲己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区区凡人……怎可能……”

    “因为这不是凡剑。”柳湘莲手腕翻转，剑身雷光大盛，映得他眉目如刀刻般冷峻，“这是终南山云中子所赐，专诛九尾狐的——斩妖剑。”

    “啊——！！！”

    凄厉的惨嚎震彻鹿台，妲己的九尾虚影寸寸碎裂，妖躯在雷光中如冰雪消融。最后时刻，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纣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帝辛！你以为摆脱了本宫，就能当明君了？你错了！你骨子里流的，本就是暴君的血！本宫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妖妃，下一个费仲……因为你这江山，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烂透了——！”

    尾音被雷光绞碎，一代妖妃魂飞魄散，只余几缕黑烟在晨风中消散。

    全场死寂。

    神光渐敛，四象虚影消散，罪证如雪片般飘落。晨曦穿透薄雾，照在满目疮痍的鹿台上，照在跪了一地的官员身上，照在纣王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纣王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染血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妲己的妖文，此刻却被斩妖剑的雷光灼烧得焦黑，唯有中央“祸国”二字仍渗着血色。纣王握紧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顺着下颌砸在玉简上，晕开细小的血花。

    “你赢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黛玉立在祭坛边，玄衣溅满血污——方才布阵时，她为护住抱琴等人，强行催动灵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腕间黛痕灼灼发烫，青儿盘绕其上，蛇瞳警惕地盯着纣王。

    “臣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帮朕清了朝堂，除了妖妃，赢了这一局。”纣王一步步走近，龙靴踏过碎裂的法器残骸，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可你也让孤看清了……孤这江山，确实从根子上就烂了。烂到需要借一个女子的手，才能剜掉腐肉。”

    他停在黛玉面前，伸手似要触碰她染血的衣襟，却最终只拂过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所以孤决定，如你所愿。”

    “孤要御驾亲征。”

    四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陛下三思！”老臣颤巍巍爬上前，白发凌乱如枯草，“西岐有姜子牙坐镇，姬发深得民心，此时亲征，恐……”

    “恐什么？”纣王突然狂笑，笑声里淬着血与火，“恐孤不赢？恐孤死？”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向身旁铜鼎，火星四溅中嘶吼：“那就让朕死在朝歌前，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个大商最后一任天子，是怎么死在战场上的——总比烂在这朝歌，烂在女人手里，强！”

    他转身面向城外，朝阳正从西岐方向升起，金光万丈如烈焰焚天。

    “传旨！”纣王的声音穿透云霄，“三千禁军随孤出征！林黛玉监国！”

    “什么？！”满场哗然。

    黛玉瞳孔骤缩，腕间青儿应激般昂首吐信：“陛下，臣女……”

    “你既能布四象镇灵阵，既能查出满朝贪腐，既能引雷震子、哪吒入宫助阵——”纣王深深凝视她，目光如炬，“那这监国之位，你担得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螭龙令，龙纹在晨光中流转着暗金光泽，轻轻放在她掌心：“这半年，你替朕看了太多。现在，该朕去看看了——去看看西岐那个姬发，那个被天下人称为‘圣人’的姬发，究竟比孤……强在哪里。”

    最后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有释然，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丝近乎温柔的告别。

    纣王大步走下鹿台，玄衣纁裳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面将倾的王朝旗帜。黛玉立在原地，握着尚带体温的螭龙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知道，这一别即是永诀。

    这个曾想做明君、最终沦为暴君、如今又以最惨烈方式落幕的男人，终于踏上末路。而她，被留在血洗过的宫城里，以“监国”之名。

    “姑娘……”抱琴颤声上前，欲扶她手臂。

    黛玉轻轻摇头，示意噤声。她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腕间青儿昂首嘶鸣，怀中通灵宝玉滚烫如烙铁。

    远处宫墙阴影里，雷震子与哪吒现出身形，向她微微颔首——四象镇灵阵是他们暗中布下，今日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可计划之外的是……纣王的选择。

    “传令。”黛玉开口，声音清冷如霜雪，“即日起，封闭九间殿，所有政务递至观星楼。另，派人去前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刻金石：

    “告诉姜丞相，告诉姬发，告诉……宝玉。”

    “朝歌之变，已成。纣王亲征在即。”

    “最终的决战，要来了。”

    晨光彻底洒满鹿台，照在满地罪证上，照在妖妃消散的残迹上，照在黛玉染血的衣袍上。

    观星楼顶层，黛玉展开羊皮舆图。西岐大军如黑潮压境，而朝歌城内，费仲尤浑的余党仍在暗中串联。她蘸朱砂在“牧野”二字上画下圈——那里将是最后的战场。

    窗外忽有信鸽落下，爪上绑着血书。黛玉拆开一看，是姜子牙亲笔：

    “宝玉已抵孟津，托吾转告——‘黛儿，珍重’。”

    她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字迹，腕间黛痕骤然发烫。

    青儿突然昂首向天，蛇瞳倒映出天际翻涌的乌云——那不是自然气象，而是百万大军集结的煞气。

    黛玉合上舆图，目光穿透宫墙望向西方。

    那里有她支持的西岐，如今的大周，有她的爱人，有她的家人，有未卜的前路，更有……那个以天下为棋局的男人。

    而棋盘之上，落子无悔。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