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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赤星耀夜惊宸阙,玉魄冲霄引龙争
    当夜,子时。

    汴京城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巡夜兵卒的铁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铿锵声,像是这座帝国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脉搏。

    万家灯火俱灭,唯独皇城方向还有零星几点光亮,如同暗夜中不肯闭上的眼睛。

    恒王府位于城东崇明坊,朱门高墙内,此刻也是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深深庭院,梆子声在秋夜里传得格外悠远。

    后院那棵百年梧桐的叶子簌簌作响,已染上初秋的微黄。

    穿过回廊的风裹挟着凉意,掠过一处僻静厢房的雕花木窗,窗纸上映出屋内一盏长明灯摇曳的光晕。

    这里是恒王刘政独子刘宝玉的寝处,婴儿今日刚满月,王府白日的喜庆喧嚣才散去不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酒香与贺喜声的余韵。

    厢房内,刘宝玉静静躺在紫檀木摇篮中。这摇篮工艺精湛,四角雕着祥云瑞兽,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是宫中御赐之物。

    小公子包着大红色锦缎襁褓,上用金线绣着“长命百岁”的字样,发丝细软如墨,此刻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绘着缠枝莲纹的承尘。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小小的鼻梁愈发挺翘。他的眼神不似寻常婴孩那般懵懂,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仿佛能看透世间迷雾。

    枕边,那块五彩玉静静躺着。玉身约莫婴儿手掌大小,呈椭圆形,通体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将星河揉碎了嵌在其中。玉石表面自然形成的纹路错综复杂,细看之下竟似经纬交织,隐隐构成一幅神秘图谱。

    子时一刻,万籁俱寂。

    玉身忽然泛起微光。

    起初只是莹莹一点,如同寒夜里的萤火,在玉石中心悄然亮起。随即如星火燎原,温润的五彩光华缓缓流转——青如春山新雨,赤若朝阳初升,白似云海翻涌,黑同子夜深潭,黄比大地厚土。五种光色和谐交融,将整个摇篮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光华中,那些经纬纹路清晰浮现,如活物般缓缓蠕动、交织,隐隐勾勒出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的轮廓,仿佛一幅微缩的天地舆图正在玉石表面徐徐展开。

    小公子似是被这光芒吸引,黑亮的眼眸中映出五彩斑斓。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握了两下,然后准确地一把抓住了那块玉。

    就在指尖触及玉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石内部忽然传出极轻微的“咔”声,仿佛有什么尘封千年的机关被触动了。紧接着,那些经纬纹路骤然加速流转,光华大盛!五彩光芒如利剑出鞘,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的琉璃瓦,直贯夜空!那光柱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度,在漆黑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绚丽轨迹。

    光柱持续三息。

    这三息之间,汴京城内各处,无数人从梦中惊醒。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监正曹衍正凭栏远眺。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今夜心神不宁,索性起身观星。当他看到东方夜空中,那颗象征帝星的赤色孤星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点五彩星光时,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青砖地上。两星交辉,光芒竟压过了漫天星斗!曹衍踉跄后退两步,喃喃道:“双星耀空……这是……这是天命有变之兆啊!”他急忙唤来书吏,“快!记录星象!子时一刻,东方现五彩辅星,赤主星明灭三次……”

    东宫里,太子刘承佑本已就寝,却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他披衣而起,推开寝殿大门,当看到那颗五彩星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颗星的位置,分明指向恒王府方向!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襟。三日前,他安插在恒王府的眼线曾密报,恒王世子出生时手握奇玉,恐为异兆。当时他只当是民间谣传,一笑置之。可如今这夜空异象,莫非真是应了那传言?

    “来人!”刘承佑嘶声厉喝,声音在寂静的东宫回荡,“备马!去恒王府!”

    内侍战战兢兢地从阴影中走出:“殿下,已是深夜,此时出宫……”

    “现在就去!”刘承佑一脚踢翻挡路的铜鹤灯架,火星四溅,“调动东宫卫队,随孤前往!再派人通知禁军统领,就说……就说东宫得到密报,恒王府有异动,恐危及宫城安全!”

    “是、是!”内侍连滚带爬地退下。

    而恒王府内,那冲天的光华只持续了三息,便骤然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厢房重归黑暗,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外间榻上,刘政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恒王,此刻额头上竟渗出细密汗珠。他本是守在外间,以便随时照看儿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惊得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他赤足冲向里间,却在看清屋内景象时愣住了——

    五彩光华已如潮水般退去,摇篮里的小公子依旧安睡,只是握着玉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屋顶的瓦片完好无损,月光依旧从窗缝漏入,仿佛刚才穿透夜空的光芒只是幻觉。

    但刘政知道,那不是梦。

    他缓缓走近摇篮,伸手轻触儿子的小脸。温热的,平稳的呼吸。他又看向那块玉,此刻它静静躺在婴儿掌心,光泽温润如常,只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几分。

    “王爷。”冯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位跟随刘政十余年的侍卫统领,此刻面色凝重,“方才那光……全城都看见了。府外已有百姓聚集,巡夜的金吾卫正在驱散。”

    刘政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儿子。小公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如初,可刘政却在那清澈深处,看到了一丝……悲悯。

    是的,悲悯。

    一个刚满月的婴孩,眼中竟有悲悯。那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王朝兴替。

    刘政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儿子出生那日,产婆惊恐地跑出来说“小公子手里握着东西”;想起了自己接过婴儿时,那块玉在手中微微发烫;想起了这一个月来,儿子从不哭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世界,眼神通透得令人心悸。

    “冯渊,”刘政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传令下去:王府所有侍卫,今夜戒备提升到最高。关闭所有侧门,正门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太子若是硬闯……”冯渊迟疑道。

    “那就让他闯。”刘政直起身,眼中寒光乍现,“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在我恒王府撒野。”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喧哗声。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至少有数十骑。甲胄碰撞声、呵斥声混成一片。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将厢房内映得忽明忽暗,墙上影子张牙舞爪地跳动。

    “王爷,他们到了。”冯渊的手按在刀柄上。

    刘政看了儿子一眼,小家伙已经闭上眼睛,似乎又睡着了。

    他松开手,那块五彩玉滚落枕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石内部,那些经纬纹路极其轻微地变动了一下。

    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照顾好小公子。”刘政低声吩咐侍立一旁的乳母和两名心腹丫鬟,“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这间屋子半步。”

    “是。”三人齐齐应声,脸色发白却站得笔直。

    刘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绛紫色王袍在夜风中翻卷如旗帜,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决绝。冯渊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他们穿过回廊,走过庭院,沿途侍卫纷纷行礼,眼神中都带着紧张与坚定。恒王府的侍卫都是刘政亲自挑选,大半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忠诚无需置疑。

    前院,大门紧闭。

    门外,太子的呵斥声已清晰可闻:

    “让开!孤要见恒王!孤要见……我那刚满月的小堂弟!”

    夜色深沉,星斗漫天。

    而那颗五彩星,依旧在东方天际,静静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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