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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东宫设局探虚实 恒王藏玉隐锋芒
    乾佑元年,四月,汴京东宫。

    熏炉里的龙涎香烧得正浓,烟气在殿内盘旋,却化不开那股子阴冷的寒意。太子刘承佑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如意头。

    那声音清脆而单调,没有喜悦,只有怨怼。

    “郭公以为,”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那块玉……究竟存不存在?”

    枢密使郭威坐在下首的交椅上,闻言缓缓放下茶盏:“殿下心中已有定见,何必再问臣。”

    “孤要听你说。”刘承佑坐直身子,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郭威。

    郭威沉默片刻,道:“恒王府上下七十三口人,臣已命人暗中查访。接生的稳婆、伺候的丫鬟、守门的侍卫,口径出奇一致——只说小公子平安降生,母子无恙,绝口不提异象二字。”

    “那就是有了。”刘承佑冷笑,“若无异象,何必封口?”

    “也可能是恒王谨慎。”郭威道,“乱世之中,怀璧其罪。纵使真有祥瑞,藏起来才是保命之道。”

    “保命?”刘承佑手中的玉如意重重顿在案上,“他若真只想保命,就该主动将那孩子送进宫来!如今父皇金口已开,要收为义孙,他却推三阻四,说什么‘孩子体弱,需在府中将养’——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郭威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恒王刘政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哪个父亲愿意将刚满月的孩子送进深宫为质?更何况是可能身负异象的孩子。只是这话,不能说给太子听。

    “殿下,”郭威换了话题,“臣昨日见钦天监监正,他说那颗赤色孤星,昨夜又亮了几分。”

    刘承佑瞳孔微缩:“何解?”

    “监正说,孤星照夜,主杀伐,也主……”郭威顿了顿,“主新星崛起,旧星黯淡。”

    殿内死寂。

    良久,刘承佑忽然笑起来,笑声又冷又涩:“好一个‘新星崛起’!郭公,你说这新星,指的是我那刚出生的小堂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话问得险恶。

    郭威面不改色:“天象玄奥,凡人难测。或许只是星宿正常轮转,未必应验人事。”

    “孤不信天象,只信人事。”刘承佑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的桃花开得烂漫,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寒冰,“既然恒王不肯送孩子进宫,那孤……就去看看。”

    他转身,一字一句道:“孤亲临恒王府,贺小公子满月。”

    同一时辰,恒王府,书房。

    恒王刘政背对门立着,面前悬着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镇节度使的势力范围,幽州、太原、汴京三地尤为醒目,构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王爷。”长史冯渊悄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东宫递来帖子,太子三日后将亲临府上,为小公子贺满月。”

    刘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意料之中。”

    “可小公子他……”冯渊欲言又止。

    自那日出生,小公子刘宝玉便显出诸多异常。他不哭不闹,整日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双眼睛清澈得不像婴孩。

    那块五彩玉更是奇绝——白日里温润无光,与寻常美玉无异;可一到深夜子时,便会自发泛起微光,光华流转间,隐约可见内里经纬纹路如活物般缓缓变动。

    更奇的是,王府这几日,总有些不速之客。

    “昨夜又抓到两个探子。”冯渊低声道,“一个扮作送菜的老农,一个扮作游方的道士。都已……”他做了个手势。

    “东宫的?”刘政问。

    “道士是,老农……像是太原那边的人。”

    刘政终于转过身来,面上看不出喜怒:“河东节度使刘崇?”

    刘崇是皇帝刘知远的族弟,镇守太原,手握重兵,向来与汴京朝廷若即若离。他派人来探,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恒王之子真有异象,或许可以“投资”。

    “树欲静而风不止。”刘政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案头那块五彩玉上。玉石在午后的阳光下静谧安详,可他知道,这安静之下,藏着足以搅动天下的旋涡。

    “王爷,太子的意思很明显。”冯渊道,“他这是要亲自来验真假。若让他见到小公子与这玉……”

    “那就别让他见到。”刘政打断他。

    冯渊一怔:“可太子亲临,小公子岂能不见?”

    刘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块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玉石内部似有暖流缓缓涌动。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深夜——

    他独自在书房对玉沉思,忽然困意袭来,伏案而眠。梦中,他又到了大荒山。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了些。那块五彩巨石上的裂纹,竟与手中这块玉的纹路隐隐契合。

    石旁的白衣女子依旧面容模糊,可她的声音却清晰了几分:“石心碎,人间劫……玉归来,缘始结……然劫中有劫,缘外生缘……”

    他惊醒时,窗外晨光熹微,手中的玉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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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渊,”刘政忽然道,“你说这世间,真有天命么?”

    冯渊沉默良久,道:“五代以来,称帝者十数人,皆言天命所归。可臣只见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未见天命佑何人。”

    “是啊,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刘政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如此,那就按人间的规矩来。”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幽州的位置:“我当年在幽州镇守七年,麾下‘幽云十八骑’如今虽已散落各地,但只要我一声令下,三日之内,可聚三千铁骑。”

    冯渊心头一震:“王爷,您这是……”

    “不是要反。”刘政摇头,“是要让太子知道,我虽无意争位,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若敢动宝玉,那这汴京城……未必还能安稳。”

    话音落,书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谁?”冯渊厉喝。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浅黄色襦裙的年轻妇人立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羹汤。她是刘政的侧妃周氏,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婉。

    “王爷,”周氏柔声道,“妾身炖了参汤,见您连日操劳……”

    “放下吧。”刘政神色缓和了些。

    周氏将汤碗放在案上,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那块五彩玉。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妾身告退。”

    待她离去,冯渊低声道:“周妃她……”

    “她父亲是太子少傅,我知道。”刘政淡淡道,“但她嫁入王府六年,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政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块玉,走到窗边。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玉石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冯渊,你说……”他忽然问,“若真有天命,那天命会选择怎样的人?”

    冯渊答不上来。

    刘政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玉,仿佛要从那流转的五彩光华里,看透这个乱世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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