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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宫阙深似海探前缘 稚子初逢时现灵犀
    乾佑三年三月初三,汴京宫城。

    寅时三刻,长公主的翟车已候在宣德门外。两岁八个月的林黛玉裹着黛青色斗篷,安静地坐在母亲怀中。她穿着宽大的袍袖,腕间今日系的是大红丝带——昨夜乳母本要换宫样金钏,她却执意挑了这条丝带。

    “黛儿怕么?”长公主轻声问。

    黛玉摇头,小手探出斗篷,指向东方微亮的天际。那里,启明星旁,黛青色星辰正与一颗淡红辅星交辉。星光落进她眼眸,竟让这孩童显出某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车入宫门,经重重查验,至太后所居的宝慈殿时,天已大亮。

    殿内檀香浓郁,五十多岁的李太后端坐凤榻,两侧立着新帝刘承佑、皇后董氏,以及枢密使郭威。这般阵仗,不似寻常召见,倒像三堂会审。

    长公主心下一沉,面上却从容行礼。

    黛玉跟在母亲身侧,依礼跪下,小小身子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竟无一丝颤抖。

    “快起来,到皇舅母这儿来。”太后声音温和。

    黛玉起身走近。太后拉住她小手,细细端详,对着刘敏叹道:“这孩子,生得真像你小时候。”说话间,似无意地撩开黛玉腕间丝带——

    殿内响起数声压抑的抽气。

    那枚心形黛色胎记完全显露,在殿内烛火下,边缘芙蓉花纹竟流转着幽幽青光。更奇的是,胎记中心隐约可见极细的金色纹路,交织成某种古老符文。

    “这是……”太后手指微颤,“这是‘女娲补天图’里的‘绛珠印’!”

    刘承佑霍然起身:“母后认得此纹?”

    太后不答,只急声吩咐:“取太祖秘匣来!”

    片刻,两名老宫人捧来一只玄铁匣。太后以贴身钥匙开启,取出一卷泛黄帛画。画展三尺,上绘女娲补天景象:五彩石悬空,一女子立于石旁,腕间赫然是黛色心形印记,与黛玉腕上一模一样!

    帛画角落有题跋:“显德元年,陈抟老祖赠太祖。言:此纹现世,当主‘木石重圆,江山易色’。”

    殿内死寂。

    郭威眼底闪过精光,刘承佑脸色铁青。

    太后抚着黛玉手腕,老泪纵横:“原来传说是真的……太祖得天下前,曾遇异人赠图,说百年后当有腕生此纹者现世,可定国运。”她看向长公主,“皇妹,这孩子必须留在宫中。”

    “皇嫂!”长公主跪地,“黛玉年幼,离不得母亲……”

    “糊涂!”太后难得厉色,“此乃国运所系!哀家亲自教养,难道还委屈了她?”

    刘承佑忽然开口:“母后,此事关乎重大。依儿臣看,不若效仿前朝‘质子入监’之制,让表妹入国子监听讲。一来全了母后疼爱之心,二来……”他瞥向长公主,“也免得姑母思念过甚。”

    “国子监?”长公主急道,“她才两岁多,怎能与那些勋贵子弟……”

    “正因年幼,才需早启蒙。”刘承佑微笑,“况且国子监新设‘蒙学堂’,专收五至八岁宗室子弟。表妹天资过人,破例收录,也是佳话。”

    话已至此,长公主若再拒,便是违逆君父、不忠不孝。她面上却强笑:“陛下思虑周全。”

    郭威适时进言:“既如此,臣举荐一人伴读。柳氏孩童,名湘莲,年方四岁,聪颖知礼,正好与林姑娘作伴。”

    刘承佑目光一凛:“柳氏?哪个柳氏?”

    “寻常士绅罢了。”郭威神色坦然,“其父是臣故交,托臣在京中寻个出路。孩童伴读,最是合适。”

    一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巳时正,长公主母女出宫。

    翟车将至府门时,黛玉忽然扯母亲衣袖:“娘,有人等。”

    长公主掀帘看去,府门前石狮旁,果有一青衫男子携一孩童静立。男子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腰悬长剑;孩童约三四岁,靛蓝短打,腰间系一柄小木剑,正仰头望着府门匾额。

    四目相对。

    柳湘莲看见车内那个黛青斗篷的小女孩时,怀中芙蓉玉佩骤然发烫。他下意识伸手按住,玉佩竟透过衣料透出温润光华。

    同一瞬间,黛玉腕间胎记灼热如烙。她扯开丝带,胎记边缘的芙蓉花纹竟延伸出细细一缕青光,直指柳湘莲腰间。

    两个孩子隔着车帘,目光相接。

    柳湘莲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柄小木剑,双手捧上。他没说话,可眼神明明白白:这个,给你。

    黛玉怔了怔,竟也从袖中摸出一物——是她常玩的那枚羊脂白玉环,环上刻着极细的芙蓉纹。她将玉环递出车帘。

    柳啸天在旁看得分明,心头剧震。那玉环纹样,竟与柳家祖传芙蓉剑剑格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长公主亦是一惊。这玉环是她前日才给黛玉玩的,说是外祖母遗物,从未提过与柳家有关。

    两个孩子交换了信物。柳湘莲郑重地将玉环系在腰间,与芙蓉佩并排;黛玉则将小木剑抱在怀中,指尖拂过剑身——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小字:“护黛”。

    “进去说话。”长公主当机立断。

    半个时辰后,书房密室。

    柳啸天呈上刘政密信。信上只八字:“湘莲可托,芙蓉为证。”

    长公主验过芙蓉佩真伪,长叹一声:“恒王将如此重任托于四岁孩童,本宫……”

    “公主放心。”柳啸天正色道,“湘莲虽幼,却已习柳家剑法根基,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且……”他顿了顿,“方才府门外那一幕,公主也看见了。两个孩子,似有宿缘。”

    长公主看向窗外——庭院中,柳湘莲正示范握剑姿势给黛玉看。两岁多的女孩竟学得像模像样,腕间胎记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青光。

    “国子监那边,郭威既已开口,新帝必会安排。”长公主沉吟,“湘莲以伴读身份同去,倒是一步暗棋。只是本宫担心,宫中耳目众多……”

    “臣会每日在国子监外接应。”柳啸天道,“柳家在汴京还有几个故旧,虽不居高位,却都在要害处。宫中有何异动,必能知晓。”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心腹丫鬟雪雁急入,低声道:“公主,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密召钦天监正,问‘黛星现于紫微旁,主何吉凶’。”

    长公主与柳啸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忧色。

    而此时,青州恒王府书斋。

    孟谦今日授《周易》,正讲到“观卦”:“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喧哗。

    赵弘毅竟带人直闯书斋!

    “孟先生莫怪。”赵弘毅皮笑肉不笑,“本官接到密报,说有前朝逆党藏匿书册于贵府。为证清白,需查检世子所读之书。”

    刘政不在府中,王夫人闻讯赶来时,士兵已开始翻检书架。三岁的宝玉安静坐在蒲团上,小手按着胸前五彩玉,目光却追着那些被粗暴翻动的书册。

    “赵刺史,这是何意?”王夫人面沉如水。

    “例行公事。”赵弘毅随手抽出一本《诗经》,哗啦啦翻动,“听闻世子三岁能诵千字,本官好奇,想看看是何等奇书……”

    他忽然顿住。

    书页间,飘落一张素笺。笺上无字,只画着一枝芙蓉,花蕊处点着朱砂——那位置,正对应青州舆图上的一处隐秘粮仓!

    “王爷,”赵弘毅缓缓抬头,“这图……”

    孟先生神色不变:“无赖小童涂鸦之作,让刺史见笑了。”

    “涂鸦?”赵弘毅冷笑,“这芙蓉枝的走向,与青州西郊地形一般无二。这朱砂点,莫不是标注着什么?”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便在此时,宝玉忽然开口:“刺史伯伯。”

    孩童声音清亮,打破死寂。赵弘毅下意识转头,正对上宝玉双眼——那双三岁孩童的眼,此刻竟深邃如古井,映出他惊疑不定的脸。

    “的确是我画的,我还画了好些画!”宝玉道。

    “你……”

    宝玉爬下蒲团,走到书架,抽出好几本书,每本书里,都有宝玉的涂鸦画。

    赵弘毅又看那张芙蓉图——纸质、墨色都是新的,显然是近日所作。

    难道……真是巧合?

    “刺史若不信,”王夫人忽然道,“可将府中书籍悉数搬走查验。只是传出去,恐有人说刺史欺恒王府无人!无论如何,我们还算皇亲国戚!”

    话中锋芒,让赵弘毅一震。他盯着王夫人看了许久,终是挥手:“撤。”

    士兵退去。

    孟谦腿一软,险些坐倒。

    孟谦抱起宝玉,低声问:“那些图画,你何时放的?”

    宝玉趴在他肩上,小声道:“昨晚,梦见黛儿哭。今天早上,就画了。”

    王夫人心头一酸。她看向窗外,春日晴空下,那株老桂已发新芽。

    当夜,汴京长公主府。

    黛玉第一次离家,宿在宫中特意布置的“绛云轩”。轩外守着四名宫女,说是伺候,实为监视。

    孩子却异常安静。她抱膝坐在窗前,望着夜空那颗黛青色星辰。怀中,那柄小木剑温温的,剑身上“护黛”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忽然,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

    黛玉抬眼,见窗外梧桐枝上,竟坐着个小小身影——是柳湘莲!四岁的孩子不知如何避开守卫,攀上三丈高树,此刻正朝她招手。

    更奇的是,他腰间那枚芙蓉玉佩,正与她腕间胎记共鸣般微微发光。青光与玉光交织,在两人之间连成一道细细光桥。

    柳湘莲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轻轻掷入窗内。黛玉打开,里面是几块芙蓉糕,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上面是歪扭的字迹:

    “别怕,我在。”

    字迹稚嫩,可笔锋间隐有剑意。

    黛玉将纸条贴在胸口,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她朝窗外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也别怕。”

    夜色中,两个孩子隔窗对望,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树梢,中间是那道唯有他们能见的光桥。

    而千里之外,青州恒王府暖阁内,三岁的刘宝玉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汴京方向,黛青色星辰旁,那颗淡红辅星骤然亮如皓月。星光照耀处,一个腕带黛痕的女孩执剑而立,身侧有个系芙蓉佩的男孩,为她挡开漫天箭雨。

    宝玉坐起身,小手在虚空勾勒。指尖过处,竟有淡淡金光残留,渐渐汇成两个字:

    “湘莲”。

    他怔怔看着这两个字,许久,轻声说:“谢谢。”

    窗外春风过境,吹动满城柳絮。有些守护已然开始,有些缘分正在生根。在这五代乱世的棋盘上,最年幼的棋子,正悄然改变着棋局的走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