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的青州恒王府,暮色如血。
刘政攥着密信的手,青筋暴起,信纸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青芒。柳啸天那行“取血引玉”的字迹如毒蛇般盘踞在绢帛上,末尾的“石心为皿”四字更似钢针,直直刺进他眼底。
“爹。”
宝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岁孩童赤着脚站在波斯毯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渍——方才他用五彩泪珠化成的芙蓉花瓣,正一片片拼成青州城图。那图渐渐清晰:玉砌的城墙、城心盛开的巨朵芙蓉,花心躺着的孩童胸口空洞,而城池上空悬着一颗赤星,星芒所及之处,万玉归心。
“把我的玉,还给黛儿。”宝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刘政猛地转身,却见孩子已走到窗边。三岁的身躯在烛光下拖出细长影子,与窗外血色芙蓉的残影重叠。
“五片碎玉本是一体。”宝玉指着图中城心,“最大那片在黛儿那,余下四片在我体内,与青州地脉相连。”他忽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几点金红血丝,“郭威要的不是玉,是玉重圆时的‘天地气运’。需以石心为皿,绛珠血为引,赤星力为火……炼化。”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刘政这才发现,院中那些凋谢的芙蓉花残骸,竟在雨水中重新生根、抽芽、结苞——新长出的花苞全是血红色,在雨幕中如无数泣血的眼睛。
“可他们会伤害黛儿。”宝玉回头,琉璃瞳仁里映着烛火,“我梦见好多次了……她的眼泪是红的,说‘宝玉,把我的心还给你’。”
刘政一把抱住儿子,却摸到他后背凸起的骨节——这孩子自出生便体弱,此刻更在微微发烫。
“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可我护不住她。”宝玉挣开怀抱,走到案前拿起那幅血色城图,“赵胤就是那颗赤星。他得了黛儿的血,下一步……就是要我的心。”
宝玉神色黯然,一瞬间的沉默,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收服他!”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跌跌撞撞闯进来:“将军!赵胤的巡边队已到界碑!”
刘政握紧腰间佩剑,却见宝玉已将那幅城图收入怀中,又从妆奁底层取出个锦盒。盒中是四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青芒。
“爹,若我出事……”孩童将碎玉塞进他掌心,“把这些玉埋在青州地脉节点。记住,要选芙蓉花开得最盛的地方。”
“胡闹!”刘政厉声喝止,却见孩子已踮脚够到案上的药碗。碗中汤药尚温,混着他方才咳出的金红血丝,在碗底凝成小小的赤星图案。
“这是……”
“黛儿教我的。”宝玉将药汁一饮而尽,“她说,以血为引,可通幽冥。”
窗外的血色芙蓉突然剧烈摇晃,花瓣如血雨般纷扬。
刘政猛地推开窗,却见青州城墙上,那些新结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血色花瓣层层叠叠,在雨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与城心那朵巨芙蓉遥相呼应。
“不好!”刘政脸色骤变,“是七星锁魂阵的变体!快备马!”
可当他转身时,宝玉已不见了踪影。案上只留着那幅血色城图,图中城心孩童的胸口空洞里,正缓缓渗出一滴金红色的泪。
五月初五,端阳。
赵胤的巡边队伍在青州界碑前勒马。
十四岁的年轻将领骑在黑马上,玄铁甲胄在雨中泛着冷光。他怀中玉瓶微微发烫,瓶中绛珠血如活物般蠕动,偶尔撞在瓶壁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将军,恒王府送来请帖。”副将打马近前,递上鎏金请帖。
赵胤接过帖子,指尖在“共度端阳”四字上摩挲片刻,忽而冷笑:“宴无好宴,不过正合我意。”
他抬手接住一滴雨,雨水在掌心竟化作淡淡血色。抬头望天,雨云后赤星隐现,光芒如利剑般刺破阴霾。
“传令下去,”赵胤将玉瓶收入怀中,“全军驻扎城外三里,我单骑入城。”
副将欲言又止:“将军,那恒王世子……”
“他构不成威胁。”赵胤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雨中猎猎作响,“我此行要取的,是比世子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赵胤没有说出的一半话是,暂时不能动宝玉,我要留着他!
队伍缓缓驶向青州城门。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唯有几个孩童指着城墙上血色芙蓉,吓得哇哇大哭。
赵胤眯起眼,注意到那些芙蓉花的排列——分明是北斗七星,而七星所指的方向,正是恒王府所在。
“有意思。”他轻叩马鞍,“看来这青州,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与此同时,澶州密室。
黛玉在昏迷三日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密室狭小潮湿,墙壁上布满青苔,唯一的铁窗对着北方——那是青州的方向。她挣扎着爬过去,却发现腕间胎记处多了七点针孔,伤口未愈,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更痛的是心口。那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挖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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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向眉心,玉印还在,却已黯淡无光。记忆如碎片般涌入脑海:七星锁魂阵的剧痛、郭威贪婪的目光、赵胤冰冷的手……
“宝玉……”黛玉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泪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黛色光,落地时竟生出一株仙草的虚影。草心一点红,如血如泪。
泪落瞬间,千里之外的青州恒王府暖阁内,所有血色芙蓉同时绽放!花香弥漫全城,闻者皆泪流满面,却不知为何而哭。
刘宝玉站在花雨中,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血色芙蓉。
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青烟,烟中传出黛玉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等我……等我长大,保护你。”
孩童握紧拳头,泪如雨下。
他知道,这承诺的代价,将是他们这一生都逃不开的血色宿命。
夜幕降临,青州城笼罩在血色芙蓉的香气中。恒王府大开宴筵,席间只有三人,并无一个服侍的下人。
刘政道:“赵将军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赵胤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我奉郭枢密使之令而来,身不由己!”
“听说,郭将军救过我的外甥女黛玉,本王多谢将军!”
“晚辈很佩服林姑娘的聪慧和勇毅,恰逢其会罢了,不算救!”
“我们一家人不问世事久矣,只想偏安一隅,及时行乐。今日是端阳节,来满饮此杯雄黄酒!”
赵胤坐在恒王府的宴席上,看着对面面色苍白的刘政,忽然笑了:“恒王殿下,听说令郎近日身体不适?”
刘政握紧酒杯:“犬子体弱,劳赵将军挂心。”
“不妨事。”赵胤从怀中取出玉瓶,瓶中绛珠血已变成暗红色,“本将这里有些补身良药,不如赠予令郎。”
刘政瞳孔骤缩:“不必了,犬子自有医师调理。”
“哦?”赵胤挑眉,“那这瓶药,本将只好带回去了。”
他起身告辞,却在经过宝玉身边时,突然打开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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