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太极气旋缓缓消散。
原本阴冷潮湿的空气,此刻竟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还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旖旎味道。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
洛星长舒一口气,随手抓起扔在一旁的衣袍套在身上。
太阴之气与大日神力交融淬炼,让他新生的神力不仅恢复旧观,更带上了一丝圆融无暇的韵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心月正背对着他,默默整理着微乱的裙装。
她那头原本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后颈上,那截雪白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几抹未消的红晕。
哪怕是背影,也能看出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透着一股子强撑的镇定。
“行了,别装了,又不是第一次。”
洛星调侃一句,径直走到玉流苏身畔。
双修时逸散的纯阳暖流已自行护住她的心脉,让她冰冷的娇躯恢复些许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这才坐下摸着下巴,神色凝重起来。
“喂,冰块脸。”
“刚才那阵法,有点邪门了吧?”
身后安静了片刻,裴心月整理好仪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少来这套。”洛星嗤笑一声。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做个糊涂鬼可不是我的风格。”
“那阵法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那小子就算吃了大力丸,也不可能布下那种能压制神宫境的鬼东西。”
如果不是裴心月硬顶着阵法的压力,牵制了九成九以上的死气,他洛星就算有九条命,在那峡谷里也不够陆鸣杀的。
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凝丹境该有的手段。
裴心月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那是‘地煞聚阴阵’的变种。”她缓缓开口,声音凝重。
“借地势,聚死气,以活人为引,化一方天地为炼狱。”
“想要在葬仙岭这种法则混乱的地方布置如此精密的阵法,至少需要万象境的修为,且必须对死寂之道有着极深的感悟。”
洛星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死僵尸脸。
“夜无生?”
裴心月点了点头。
“师尊说过,忘情殿的道,走偏了。”她的声音很轻。
“真正的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太上者,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不为情牵,不为情滞。”
“但夜无生不同。他的道,是绝情,是灭性,修到如今更是有了一丝邪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甚至可以说,他一个人的道,带偏了整个合欢宗的无情道统。”
“偏了?”洛星不解。
“既然宗主知道那老鬼修的是歪门邪道,,还带坏宗门风气,为什么不直接清理门户?”
“因为好用。”裴心月淡淡道。
“好用?那老僵尸把自家弟子当韭菜割,现在还要拿咱们来祭旗,这叫好用?”
“那是对你而言。”
裴心月语气平静,“对师尊,乃至对整个合欢宗而言,夜无生是一把刀。”
“合欢宗虽以合欢为名,修的是阴阳极乐之道,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极乐的尽头,往往是无尽的空虚与死寂。”
“若全宗上下皆沉溺于欢愉与欲望,这宗门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洛星直愣神,表示听不懂。
“这宗主……还真是个当领导的料。”他嘟囔了一句,“够狠,也够黑。”
“不仅仅是制衡。”裴心月接着道,目光转向还在昏迷的玉流苏。
“合欢宗立足南域,强敌环伺。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哪一个不想除魔卫道?”
“夜无生万象境后期的修为,加上那一身诡异莫测的死寂手段,就是最好的威慑。”
洛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想这些没用,先离开这里。”裴心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星回过神,看着她和依旧昏迷的玉流苏,深以为然。
他将玉流苏背起,不再停留,辨明方向后迅速离开了溶洞,消失在葬仙岭昏暗的密林之中。
……
葬仙岭的夜,粘稠如墨。
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似乎耗尽了这片区域所有的活力。
血色穹顶破碎后,残留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阴神罚造成的巨大冰坑,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空间突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原本幽蓝的冰坑、焦黑的大地、灰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全都失去了色彩。
天地间,只剩下了灰与白。
一只穿着灰色布鞋的脚,轻轻踏在了冰面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夜无生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冰坑的中心,灰色眼眸扫视着四周地。
这里是陆鸣最后站立的地方。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太阴神罚的威力,不仅冻结了陆鸣的肉身,更是将那具由死气强行拼凑起来的躯壳碾成了齑粉。
他伸出手指,一缕幽蓝的太阴寒气在他指尖萦绕,随即被他指尖散发的灰气磨灭。
他屈指一弹,那缕被磨灭的虚无飘向远方,仿佛在为什么东西送行。
本以为,被绝情种改造,又以葬仙岭的无尽死气为食粮,足以斩断洛星那个变数。
届时,陆鸣道途再无瑕疵,那源自李太白的最后一丝印记也将彻底抹除。
他将得到一个完美的无情道傀儡。
可惜,他算漏了水玲珑竟会让圣女亲自护道。
或者说,他本就在赌。
赌水玲珑对那个药引的重视程度,究竟有多深。
现在看来,是他赌输了。
圣女的存在,对他而言是水玲珑给他的警告。
夜无生的目光穿透无尽空间,仿佛看到了那两个正在密林中穿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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