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在枯死的密林间穿梭,惊起几只食腐的夜鸦。
“到了!”
前方林木渐稀,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原。
那是他们进来时的地方。
裴心月单手掐诀,袖口中飞出一道流光。
巴掌大的玲珑飞舟迎风暴涨,悬停在半空,洒下一片柔和的灵光。
“上船!”
洛星双腿发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在甲板上。
裴心月紧随其后,白裙飘飘,悄然落下。
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身周围的防御阵法全开,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直到飞舟升入高空穿过那一层层厚重的瘴气云层,洛星才觉得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
“这鬼地方,以后给钱都不来。”
他将背上的玉流苏轻轻放下,靠在船舷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下方,葬仙岭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死气沉沉,连月光都无法穿透那层浓郁的瘴气。
甲板上难得的安静。
裴心月盘膝坐在船头,默默调息。
洛星靠在玉流苏身边,感受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心里也松快了些。
这一趟,真是凶险到了极点。
好在,人救回来了。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一瞬间。
“嗡——!”
整艘玲珑飞舟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震。
洛星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脸色一变,急忙稳住身形,抬头扫向四周。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震动却并非来自飞舟本身,而是源自……整个天地!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下传来,脚下的飞舟开始剧烈摇晃。
洛星扶住船舷,与同时睁开双眼的裴心月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惊疑。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望向来时的方向。
只一眼,洛星便觉头皮发麻。
只见他们刚刚逃离的峡谷上空,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遮蔽天日的灰色死气漩涡。
那漩涡大到不可思议,几乎笼罩了半个天幕。
它在疯狂旋转,搅动风云,中心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周遭的一切光线都被它扭曲、吞噬,让那片天空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缓缓崩塌的巨大窟窿。
“我操……”洛星喉咙发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又是什么鬼名堂?”
如此手笔,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有人要强行炼化这片禁地的魂魄!”
裴心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立刻催动飞舟,玲珑飞舟光芒大盛,速度再度提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的方向亡命飞驰。
洛星再次回头。
那巨大的灰色漩涡,在视野中缓缓缩小。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漩涡的中心宛如一只冰冷的灰色魔眼,正跨越遥远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
玲珑飞舟很快抵达清幽谷。
阵法的波动惊动了谷内等待的人。
“师尊?!”
一道倩影跌跌撞撞地从洞府里冲了出来。
林菲儿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舱门打开,洛星抱着一道昏迷的身影跳了下来。
“洛星……师尊……”
林菲儿颤抖着声音,目光落在洛星怀里那那个气息微弱的女人身上。
“师尊!师尊你醒醒啊!”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如珠子般滚落。
“别嚎了,人还没死呢。”
洛星径直抱着玉流苏走进洞府,将她小心安置在林菲儿平时修炼的寒玉床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洞府门口。
裴心月并没有走。
她静静地立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界处,一身白裙染了些许尘埃,却依旧难掩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此时,她的目光正落在林菲儿身上。
林菲儿似有所感,抬头一看,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虽然她在清幽谷也算是备受宠爱,但在合欢宗,圣女裴心月那就是天上的皓月,是神坛上的偶像。
如今偶像不仅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还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圣女殿下……”林菲儿结结巴巴,连行礼都忘了。
裴心月缓步走进洞府,来到床边,手腕一翻,一个通体晶莹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拿着。”
林菲儿愣住了,傻乎乎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瓶,不敢接。
裴心月没再多言,将玉瓶径直放在了林菲儿尚在颤抖的手中。
“她被镇魂钉伤了本源,神魂动荡。”裴心月淡淡道。
“此为太阴玉露,每隔两个时辰喂她一滴,可保神魂不散。”
说完,她若有深意地瞥了洛星一眼。
林菲儿捧着玉瓶,感觉像是捧着一座金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多……多谢圣女殿下!多谢殿下!”
师尊有救了!
这一刻,林菲儿看裴心月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畏惧,而是多了一丝崇拜和感激。
洛星看着林菲儿那副就要顶礼膜拜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在那发呆了。”
他拍了拍林菲儿的脑袋,“赶紧去喂药。”
打发了林菲儿,洛星转身看向裴心月,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谢了。”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裴心月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她不仅在葬仙岭拼死护道,回来后还送出如此贵重的丹药。
这份人情,欠大了。
“不必。”
裴心月转身向外走去,留给洛星一个清冷的背影。
“她是宗门长老,理应救助。”
她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洛星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
“嘴硬心软的女人。”
……
洞府内。
寒玉床上,玉流苏静静地躺着。
服用了太阴玉露后,她原本灰败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眉宇间萦绕的那股黑气也淡了不少。
但整个人依旧处于深度的昏迷之中,未能醒来。
林菲儿跪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帮师尊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见洛星进来,她连忙站起身,像是个等待指令的小侍女。
“洛星,师尊她……”
“死气入髓,伤及根本。”
洛星走到床边,伸手搭在玉流苏的皓腕上。
那股源自葬仙岭的阴寒死气,仍死死地缠绕在她的经脉和丹田之中,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
若不彻底根除,她这辈子最好的结果也是个活死人,甚至可能修为尽废,寿元耗尽。
“那怎么办?”林菲儿急得又要哭了。
洛星收回目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先出去守着。”
“啊?”林菲儿一愣,“我……我可以帮忙的。”
“你能帮什么忙?帮我喊加油?”
洛星翻了个白眼,“接下来我要给她疗伤,场面可能会有点……少儿不宜。”
“而且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我顶着。”
少儿不宜?
林菲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些画面,小脸更是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所谓疗伤,恐怕就是……
“我知道了!”
林菲儿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开启阵法,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说完,她逃也似地跑出了洞府,顺带关上了沉重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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