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渗透与救赎

    “黎明计划”启动后的第七个标准时。

    代号“骨渣”的废弃战舰坟场，漂浮在“碎星带”外围一片相对稳定的虚空中。这里原本是某场古老星际战争的遗迹，无数舰船的金属残骸在微引力作用下，缓慢地聚合成一片绵延数千公里的、形状怪异的“金属大陆”。锈蚀的装甲板、断裂的龙骨、裸露的能量管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冰冷、死寂、充满危险陷阱的钢铁迷宫。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接近绝对零度的严寒。偶尔有高速飞行的金属碎屑或失控的能量残渣划过，成为这片死寂之地唯一“活跃”的景象。

    正是这种环境，让它成为了第七奴役军团一支机械分舰队理想的“隐蔽前进基地”和“物资中转点”。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不需要呼吸，不畏惧严寒，复杂的残骸结构为它们提供了绝佳的物理掩护，足以骗过大多数常规的远程扫描。

    此刻，在这片钢铁大陆深处，一处由半截战列舰舰桥和几块扭曲的引擎舱壁构成的“天然”掩体内，正发生着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活动”。

    四台标准型号的“清道夫-IV”型机械步兵，正以僵硬的步伐，沿着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通道进行着不知第几千几万次的例行巡逻。它们的传感器冒着微弱的红光，扫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热源、能量波动或异常金属形变。脚步声（通过固体传导）在金属廊道里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咚、咚”声。

    而在它们头顶上方，大约十五米处，一块向外凸出、覆盖着厚厚冰霜的扭曲装甲板阴影里，四个“东西”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PK狂魔整个人几乎嵌进了一道装甲板的裂缝里，身上覆盖着一层与周围锈蚀金属色泽完全一致的伪装涂层，连呼吸和心跳都降低到了近乎假死的程度。只有那双透过目镜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下方那四台机械步兵的巡逻路线和节奏。

    他旁边，是同样伪装到牙齿的“断钢”。这位前龙骑士改造的机械单位，此刻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如同真正的废弃机械残骸。只有他那只经过改造、集成了多重侦察模块的机械右眼，在以极低的功率运行，将下方单位的型号、武器配置、巡逻间隔等数据，无声地传输给小队成员。

    在他们侧后方，一块半悬空的金属板后面，潜伏着此次行动的“技术核心”——小李飞刀不飞。他没有穿戴重型作战服，而是一套贴身的、布满接口和微型天线的黑色潜行服，脸上覆盖着多功能战术目镜，双手戴着一副布满感应点的数据手套。他整个人蜷缩在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凹陷里，面前悬浮着三个微缩光屏，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无声而快速地点击、滑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实际是在持续扫描下方单位的通讯频段、尝试破解其内部识别码，并同步校准着手中那个看起来像大号注射器、实则是最新型“强效病毒物理注入器”的装置。

    第四个人，则趴在最外侧一个相对开阔的观察位上。她是“银钥”，那位前电子战军官。她的任务相对“轻松”——保持静默监听，监测方圆五公里内是否有异常的通讯增量或能量爆发，同时利用她对敌军内部通讯协议的了解，为小李飞刀不飞提供关键的协议特征码和跳频规律参考。她剩下的那只生物眼睛紧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传感器和数据处理模块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四个标准时。

    按照“断钢”提供的第七机械军团内部巡逻手册（过时了十七个版本，但核心逻辑变化不大），这条通往内部一个次级能源节点和临时指挥所的通道，每六小时会有一支四人巡逻队经过。而根据“银钥”监听到的、经过加密和伪装的低频指令碎片分析，大约在下一个巡逻间隙，会有一支运输小队护送一批“高优先级维护部件”前往那个临时指挥所。他们的目标，就是混入那支运输小队，或者至少，利用那个间隙靠近指挥所。

    “来了。”PK狂魔的耳麦里传来“银钥”压低到极致的气音，“东北方，一点三公里，履带式载具，两台‘护卫者-III’伴随，信号特征匹配……运输小队。预计七分二十二秒后抵达我们下方岔路口。”

    所有人心神一凛。

    “巡逻队。”PK狂魔目光下移。那四台“清道夫-IV”刚刚走到通道尽头，开始笨拙地转身。按照它们的速度，完成折返并再次经过这个区域，大概需要四分钟。与运输小队到达时间有三分钟左右的空白期。

    完美的下手时机——前提是他们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这四台铁疙瘩，并且不引起任何警报。

    “目标参数已更新。”小李飞刀不飞的数据流在光屏上快速刷新，“‘清道夫-IV’，基础型号，装甲薄弱点位于颈后能源管线连接处、左右肩胛关节传动轴。内部通讯为短距脉冲编码，无远程实时回传。击毁时需同步释放‘脉冲吞噬者’（一种微型电磁炸弹，小李的杰作之一）覆盖其自毁信号发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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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点知道了。怎么搞？”PK狂魔用眼神示意。下方通道并不宽敞，四台机械步兵前后间隔约五米，一旦动手，必须确保瞬间全部瘫痪，不能给任何一台发出警报的机会。

    “断钢”的机械右眼微微调整焦距，快速计算着：“我解决最后两个。PK，你解决第一个。第二个……交给‘银钥’的震撼弹和我的辅助射击。”

    “银钥”无声地点点头，从腿侧拔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扁平方块——特制的、针对机械单位传感器和内部电路的微型震撼弹。

    “行动信号？”PK狂魔问。

    小李飞刀不飞看了一眼计时器：“巡逻队转身后第三秒。我会同时释放低强度全频段干扰，覆盖可能存在的被动监控节点。”

    没有多余的废话。四人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PK狂魔缓缓调整着姿势，肌肉如同绷紧的弓弦。“断钢”体内传来几乎不可闻的能量蓄积嗡鸣。“银钥”将震撼弹握在掌心，拇指抵在触发钮上。

    下方，四台“清道夫-IV”完成了转身，迈着整齐划一却呆板的步伐，开始往回走。

    “咚、咚、咚……”

    脚步声在死寂的金属通道里回荡，如同死神倒计时的鼓点。

    第一台，走过PK狂魔正下方。

    第二台。

    第三台。

    第四台。

    就是现在！

    “干扰释放！”小李飞刀不飞心中默念，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低频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强度被精确控制在不损坏自身设备、却能暂时“致盲”大多数低灵敏度被动传感器的程度。

    与此同时！

    PK狂魔如同阴影中扑出的猎豹，从十五米高处一跃而下！没有使用他那招牌式的、声势浩大的斩舰刀，而是反手握着一把涂成哑黑色的合金战匕首！下落过程中，他腰部发力，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发力，精准地扑向第一台“清道夫-IV”的后背！

    那机械步兵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微弱气流扰动，僵硬的脖颈正要转动，猩红的传感器向上抬起——

    噗嗤！

    PK狂魔的匕首，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精准无比地从其后颈装甲缝隙中刺入，狠狠扎进了能源管线与主控单元的连接枢纽！手腕一拧，一挑！一连串细密的电火花从裂缝中迸射出来！机械步兵全身一僵，眼中的红光急速闪烁两下，熄灭。它向前踉跄一步，金属膝盖砸在通道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但并未倒下——PK狂魔在它软倒的瞬间，用肩膀抵住了它的背，让它保持着诡异的“站立”姿势。

    几乎在同一时刻！

    “断钢”也从天而降！他没有PK狂魔那种鬼魅般的灵巧，却有着机械单位精准计算后的暴力效率！他直接砸在了第三台和第四台机械步兵中间！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改造过的、指关节处装有高周波振动刃的金属巨手，左右开弓！

    左手如刀，劈在第三台机械步兵的右肩关节处！高周波刃轻易切开了相对脆弱的传动轴保护壳，破坏了其右臂的运动能力，同时产生的剧烈振动传导至内部，使其主控单元瞬间过载！

    右手则呈爪状，狠狠抓向第四台的后脑勺！五指如同钢钎般刺入装甲缝隙，猛地一抠！一块冒着电火花的、连着线缆的模块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两台机械步兵同时僵直，眼中的红光乱闪，但并未立刻失去行动能力。第三台的左臂抬起，臂载的脉冲枪口开始充能！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银钥”投出的微型震撼弹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第二台和第三台机械步兵之间的地面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极高频率的尖锐嗡鸣爆发开来！同时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针对光电传感器的致盲闪光！

    第二台机械步兵的传感器瞬间白茫茫一片，内部电路遭到严重干扰，动作完全停滞。第三台那正在充能的脉冲枪口也闪烁不定，充能中断。

    “断钢”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被干扰的右臂猛地一挥，手肘处弹出一截短促的等离子切割刃，横向一扫！

    嗤啦！

    第三台机械步兵的头部被整齐地切了下来，翻滚着掉在地上。第四台则被他左手补上一记重拳，砸在胸口主能源核心位置，彻底哑火。

    从跃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通道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四台站立或半跪的机械残骸，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属灼烧气味。

    “清理痕迹，伪装。”PK狂魔低声道，迅速将手中那台“清道夫-IV”轻轻放倒，拖到墙边阴影处，将其摆成一个“能源故障，倚墙待机”的姿势。其他几台也被如法炮制。

    小李飞刀不飞轻巧地落下，快速在几台残骸的关键部位贴上“脉冲吞噬者”。这些小玩意儿会在检测到特定频率的自毁信号时自动激活，将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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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小队还有两分钟。”“银钥”提醒道，她已经从监听频道里听到了履带碾压金属碎片的独特声响在靠近。

    “按B计划。”PK狂魔打了个手势。

    B计划：放弃直接混入运输小队（风险太高），改为利用运输小队经过时造成的短暂动静和可能的传感器遮蔽，尾随其后，潜入目标区域。

    四人迅速分散，借助残骸阴影，在通道两侧找到合适的隐蔽点，如同融入了背景的变色龙。

    很快，沉重的履带碾压声由远及近。两台看起来像是大型拖挂平台的履带式载具，在四台“护卫者-III”型重型机械步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通道。载具上覆盖着厚重的防尘布，下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些单位显然比“清道夫-IV”高级不少。“护卫者-III”身高接近三米，装备着双臂转轮机炮和肩扛式导弹巢，厚重的装甲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的传感器阵列更加复杂，不停地左右转动，扫描着周围。

    小队成员屏住呼吸，将伪装涂层的拟态功能开启到最大，连能量波动都压到了最低点。

    载具和护卫队并没有发现异常。或许是对“清道夫-IV”的例行巡逻足够信任，或许是这片坟场的环境干扰实在太强，它们保持着匀速，从四台“伪装”的残骸旁驶过，径直朝着通道深处而去。

    就在最后一台“护卫者-III”的庞大身躯即将完全通过PK狂魔的隐蔽点时——

    “就是现在！”

    四人如同早有默契的幽灵，从阴影中无声滑出，精准地贴到了载具的后方底盘下方，或是利用“护卫者-III”行走时产生的视觉盲区，紧紧跟随。

    他们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真的是附着在载具上的影子。小李飞刀不飞甚至抽空黑入了最后一台“护卫者-III”的辅助传感器系统，在它的后方监控画面上，制造了一段持续十秒的、循环播放的“安全”画面。

    载具队伍在复杂的残骸迷宫中穿行了约十分钟，最终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这里似乎是由一艘大型运输舰的货舱区坍塌后形成的空间，顶部破开一个大洞，能隐约看到外面“碎星带”稀疏的星光。空间中央，搭建起了一个临时性的、由预制装甲板拼合而成的方形建筑，门口有两台升级版的“警戒者”型号机械守卫，眼中闪烁着森然的蓝光。

    这里就是目标——第七机械军团第334分舰队前线临时指挥所兼能源节点。

    载具在建筑门口停下。四台“护卫者-III”分出两台在门口警戒，另外两台则协助载具开始卸载那些“高优先级维护部件”。防尘布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个密封的金属箱，上面印着晦涩的机械符文和编号。

    “里面有一个‘战术节点’级别的指挥官单位，大概率是‘战争祭祀’改造型。”“断钢”通过加密频道传递信息，“根据旧版手册，这种级别的指挥所，内部会有独立的能源和通讯中继，屏蔽外部信号。我们必须进入内部，才能进行注入。”

    “硬闯？”PK狂魔眯起眼，评估着门口两台“警戒者”和那四台“护卫者-III”的火力。硬闯不是不行，但很可能打草惊蛇，让目标启动自毁或发出警报。

    “等等。”小李飞刀不飞的数据流快速闪动，“它们在卸载的箱子里……有生命维持液的标识码？还有高浓度能量电池……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维护部件！这是……这是‘指挥官专用维护/修复舱’的补给！”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栋方形建筑：“里面那个指挥官，可能正在例行维护，或者……处于受损修复状态！这是最佳时机！它的防御系统和感知能力会降到最低！”

    机会！

    “怎么进去？”PK狂魔问。

    小李飞刀不飞的手指在数据手套上飞快操作：“我可以伪造一个补给箱的识别码，让我们‘变成’其中一个箱子，被送进去！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一个非常短暂的、针对门口守卫传感器的干扰，覆盖我们‘替换’箱子的过程。”

    “交给我和断钢。”“银钥”立刻接口，“我们可以制造一次小范围的、模拟陨石撞击残骸引发的震动和能量波动，吸引守卫注意大约3.5秒。”

    “够用了！”小李飞刀不飞已经开始快速编写伪造的识别码程序。

    计划迅速制定。几分钟后，当载具上的箱子被卸下大半，堆放在门口准备逐一检查入库时，“银钥”和“断钢”悄然离开了藏身处，摸到了“广场”边缘一处看起来不太稳定的、堆叠着大量金属碎片的区域。

    “银钥”将一个微型震荡发生器贴在关键支撑点上，“断钢”则对着另一处承重结构举起了他的高周波刃手臂。

    “就是现在！”

    “断钢”的手臂猛地刺入金属结构！高周波刃剧烈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同时，“银钥”启动了震荡发生器！

    轰隆隆——！

    那片堆叠的金属废墟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内坍塌下去！大量的锈蚀金属板、断裂的管道如同雪崩般滑落，撞击在下面的残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撞击还引发了小范围的能量泄漏，几根裸露的电缆爆出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

    门口的两台“警戒者”和四台“护卫者-III”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吸引了注意力！它们的传感器齐刷刷地转向坍塌方向，武器系统也微微抬起，进入警戒状态。就连建筑里面，似乎也传来了一些响动。

    就在这宝贵的3.5秒干扰期内！

    小李飞刀不飞如同鬼魅般闪出，将手中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伪造识别码的金属片，迅速贴在了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检查的补给箱侧面。同时，PK狂魔以惊人的力量，将那个箱子略微挪开一点，露出了后面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勉强能容人的空隙。

    三人（PK、小李、断钢）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迅捷无比地挤进了那个空隙。小李飞刀不飞迅速从背包里扯出一块高级光学迷彩布，将三人连同那个箱子一起罩住。迷彩布启动，他们的轮廓瞬间变得模糊，几乎与背后的金属墙壁和阴影融为一体，从特定角度看，就像是箱子堆放产生的自然阴影。

    “银钥”则在远处，利用她对机械单位行为模式的了解，模拟出“清道夫-IV”巡逻队的短促通讯信号，向门口守卫发送了一条“已前往事故点查看”的虚假信息，进一步混淆视听。

    坍塌的余波渐渐平息。门口守卫扫描了一下事故点，未发现异常生命或敌对能量反应，便解除了高度警戒，只是分出了一台“护卫者-III”前往查看。它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门口堆积的补给箱上。

    扫描射线逐一掠过箱子。当扫到小李飞刀不飞做了手脚的那个箱子时，伪造的识别码完美通过验证，绿灯亮起。

    “补给箱编号K-3347，验证通过。准许入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两台负责搬运的机械臂伸出，抓住了那个箱子——以及紧贴在箱子后面、被迷彩布覆盖的三人。机械臂平稳地将“箱子”提起，送进了指挥所的大门。

    穿过一道能量屏障，内部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极其简洁、冰冷。墙壁是裸露的金属原色，布满了管道和线缆。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上面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而平台中央，浸泡在半透明淡绿色生命维持液中的，正是他们的目标——

    一个身高约两米五、外形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超过百分之七十躯体都被暗银色机械结构替代的存在。它的头部还保留着大部分生物特征，深褐色的皮肤，高耸的颧骨，紧闭的双眼上方是两道浓密的白色眉毛。但它的脖颈以下，几乎完全机械化，粗壮的机械臂连接着平台，胸膛处是一个缓慢脉动的、散发出幽蓝光芒的复杂能量核心。一些管线直接插入它的脊椎和后脑部位。

    这就是被改造的“战争祭祀”。即使处于休眠维护状态，依然散发着一种历经沙场的、混合着血腥与神秘的肃杀气息，以及……一丝被强行束缚、压抑不住的痛苦波动。

    机械臂将“箱子”放在平台不远处的一个固定架上，便收回去了。大门缓缓关闭，能量屏障重新亮起。内部只剩下维持系统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生命维持液中偶尔升起的气泡破裂声。

    迷彩布悄无声息地滑落。

    PK狂魔、小李飞刀不飞、“断钢”三人显露身形，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防御装置或警报系统后，小李飞刀不飞立刻开始工作。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平台，战术目镜上快速分析着连接在“战争祭祀”身上的各种管线接口协议。“找到主控数据接口了……在后颈，第三与第四机械脊椎的连接处。保护外壳有物理锁和能量验证……需要绕过。”

    他取出一个万用接口探针，小心翼翼地将探针尖端靠近那个接口外壳。手指在数据手套上快速操作，尝试破解物理锁的电子密钥，同时干扰能量验证回路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所外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机械活动的声响，但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

    “破解进度85%……90%……”小李飞刀不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游戏，没有读条，每一步都伴随着被发现的风险。

    终于！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接口外壳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微光的晶体数据接口。

    “就是现在！”小李飞刀不飞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支“强效病毒物理注入器”的尖端，对准数据接口，狠狠刺入！拇指用力按下注射按钮！

    嗡——！

    注入器内部的压缩能量推动着高浓度的、经过特殊调制的【自由病毒核心】，强行冲进了“战争祭祀”的数据链路之中！

    沉睡中的“战争祭祀”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还是原本的深褐色，但瞳孔却剧烈收缩，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挣扎。而右眼……已经彻底被改造成了机械义眼，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内部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冲突、爆炸！

    “呃……啊啊啊——！！！”

    低沉而压抑的嘶吼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混合着机械的摩擦音。它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机械臂疯狂地挥舞，砸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淡绿色的生命维持液被搅动得四处飞溅！那些连接它的管线被绷得笔直，有些甚至迸射出电火花！

    “压制住它！别让它触发警报或自毁！”PK狂魔低吼一声，猛扑上去，用尽全力按住它一条挥舞的机械臂。“断钢”也冲上来，协助压制另一条。

    小李飞刀不飞则死死盯着战术目镜上的数据反馈，双手飞快操作，引导着病毒程序避开系统的杀毒协议，向着更深处的主控核心侵蚀：“顶住！病毒正在突破外围防火墙……它在反抗！系统控制程序在试图格式化被感染区域！”

    “战争祭祀”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口中开始发出无意义的、混合着多种语言的咆哮碎片，那是被镇压的无数记忆和人格碎片在病毒刺激下的混乱爆发。它的机械右眼红光疯狂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这是一场发生在这具躯体内部、看不见却凶险万分的战争。病毒代表的“自由”与“混乱”，正在与系统冰冷的“控制”与“秩序”进行着殊死搏斗。

    突然，“战争祭祀”的挣扎停顿了一瞬，左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PK狂魔，那深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PK狂魔狰狞却坚定的脸。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未曾说过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杀……了我……痛苦……永恒的……牢笼……”

    PK狂魔愣了一下，但手上力道不减，咧嘴道：“老子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挺住！别让那铁疙瘩控制了你！”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或许是病毒的侵蚀到了关键时刻。“战争祭祀”眼中的挣扎更加剧烈，但那种纯粹的痛苦和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丝，多了一丝……不甘？愤怒？

    “警报！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尝试连接主网络……失败……启动局部清除协议……”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从“战争祭祀”胸腔的能量核心处传出！

    “不好！它要启动自毁程序清除病毒！”小李飞刀不飞脸色一变。

    千钧一发之际！

    “断钢”突然松开了压制，将他那只改造过的金属右臂，猛地插入了“战争祭祀”胸口能量核心旁边的一个维护接口！

    “你干什么？！”PK狂魔惊道。

    “我……经历过……”“断钢”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决绝，“我知道……控制协议的……一个后门漏洞……旧版本……赌它……没更新……”

    他体内能量疯狂涌向右臂，通过接口强行灌注进去！这不是病毒，而是一种基于他自身被改造经验、模拟出的、针对旧版控制协议的“错误权限申请”！

    这粗暴的干扰，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炸弹旁边又扔了一颗手雷！

    “战争祭祀”体内的系统逻辑瞬间陷入更深的混乱！自毁程序的启动流程被打断，病毒趁此机会，长驱直入，终于触碰到了那最深处的、被层层封锁的……原生意识核心！

    嗡——！

    “战争祭祀”全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停止。眼中的光芒（左眼和机械右眼）同时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动力。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所。

    几秒钟后。

    那机械右眼中的猩红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黯淡、却稳定得多的幽蓝色光芒。而左眼的深褐色瞳孔，也重新聚焦，缓缓转动，看向了依然死死按着它的PK狂魔，又看向旁边的小李飞刀不飞和“断钢”。

    一个虽然依旧沙哑，却清晰、稳定、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标准的联盟通用语：

    “……永恒噩梦的牢笼……裂开了一道缝。”

    它（他）的目光最终落在PK狂魔脸上，那幽蓝与深褐的异色双眸中，映照着PK狂魔惊疑不定的脸。

    “……谢谢。”

    这个词，他说得依然生涩，却远比“断钢”当初苏醒时，要流畅，也沉重得多。

    PK狂魔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咧了咧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咳……醒了就好。能自己动吗？我们得赶紧撤，这地方可不安全。”

    “战争祭祀”——或者说，刚刚苏醒的某位不知名位面的前祭祀——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管线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和悲哀，但很快被一种决绝取代。

    “可以。”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动作对他半机械的身躯来说有些怪异），“给我三十秒……切断这些该死的管子，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指挥所内部的控制终端，眼中幽蓝光芒一闪。

    “……送我们的‘老朋友’一份告别礼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