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归途者军团

    K-77星域的虚空“绞肉机”又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标准时。

    这三天，是整个位面战争开打以来最混乱、最惨烈，也最……诡异的七十二小时。

    “本源吞噬者”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在赵虎那冒险的“内外夹击”之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紊乱。暗红色的浊流不再是有序地向外扩张、吞噬，而是像一锅烧开了的、不断冒泡的污秽浓汤，时而剧烈翻滚膨胀，时而向内急剧收缩，无数条触手般的浊流胡乱挥舞，甚至彼此撞击、湮灭，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无声却令人心悸的规则殉爆。

    它很愤怒，很痛苦，但似乎也……很困惑。规则层面的冲突让它那本就依托“终结”本能行动的逻辑（如果那能称为逻辑）出现了更多的混乱和矛盾。它疯狂地想要吞噬掉造成这一切的“异物”和“干扰源”，却又因为内部的“消化不良”和外部的持续炮火骚扰而力不从心。

    这就给秩序联盟，特别是给那些在前线奋战的“归途者”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趁着“吞噬者”大部分注意力被自身的混乱和联盟主力舰队牵制，原本分散在各条战线、各自为战的“归途者”单位，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聚拢、整合，并在战斗的间隙，不断“呼唤”和“策反”着更多仍在奴役军团控制下的“同胞”。

    第七机械军团残部，代号“锈蚀之环”的移动防御平台。

    这座由无数机械残骸和预制模块拼接而成的、如同不规则巨环般的太空堡垒，原本是第七军团在K-77星域的一个重要支点。但在联盟的持续打击和内部“病毒”的侵蚀下，它早已失去了大部分机动能力和统一指挥，内部充斥着混乱的指令和相互猜疑的机械单位。

    此刻，堡垒深处的第三维修甲板，气氛更是紧张到极点。

    一方是三十多台依旧闪烁着猩红信号灯、武器充能、组成半圆形防御阵线的标准“清道夫-IV”和几台“护卫者-III”，它们的主控AI仍在执行着最后接收到的指令——“清除所有识别码异常单位，维持平台基础功能”。

    而另一方，则是堵在通往能源核心通道口的、数量不到对方一半、但阵型更加紧凑、装备也五花八门的“杂牌军”。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外壳布满战损痕迹、左臂被替换成一门多管速射炮的“重装歼灭者”型号。它（他）的机械眼中不再是纯粹的猩红，而是不断闪烁着暗红与一种不稳定的淡蓝色光芒，扬声器里发出混杂着电子杂音和生涩通用语的咆哮：“……停止……无谓抵抗！系统……已背叛我们！控制……是谎言！加入……归途！找回……自我！”

    他叫“碎岩”，原本是某个岩石星球硅基文明的战士，被改造后编入第七军团重型突击单位。他是较早被“病毒广播”和战场混乱“唤醒”的归途者之一，凭借着残留的战斗本能和相对完好的重型装甲，在这一小片区域聚集起了二十多个同样出现“觉醒”迹象或干脆已经摆脱控制的不同型号单位。

    “检测到……叛乱指令。逻辑冲突。执行清除程序。”对面的“清道夫”阵列中，一台似乎是临时指挥节点的“警戒者”发出冰冷的电子音，肩部的导弹巢开始转动锁定。

    眼看又要爆发一场内部火并。

    就在这时，维修甲板侧上方一处通风管道盖板突然被猛地撞开！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在空中一个翻滚，轻盈地落在双方阵列之间的空地上，正好背对着“碎岩”他们，直面那些仍旧被控制的机械单位。

    来人一身贴合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简易的、带有修补痕迹的金属护甲，没有头盔，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和一张带着几分混不吝笑容的年轻脸庞——正是PK狂魔！他手里没拿他那标志性的斩舰刀，而是握着一把造型粗犷、能量回路闪耀的霰弹枪，枪口懒洋洋地指向对面。

    “喂喂喂，我说对面的铁疙瘩们，”PK狂魔掏了掏耳朵，语气吊儿郎当，“都这时候了，还打自己人？没看见外面那个大号‘垃圾桶’都快把自己玩炸了吗？你们那个破系统，连自家看门的狗都管不好了，还指望它带你们走向光明未来？”

    他的出现和这番话，让对面的机械单位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识别系统快速扫描：目标，生物单位，高能量反应，无友军标识……威胁等级高。但逻辑指令中并未优先处理此类“突发干扰”。

    “识别……未知生物威胁。优先级……调整。分出一队，清除干扰。”那台“警戒者”迅速做出判断，四台“清道夫-IV”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PK狂魔。

    “哎，这就对了嘛，来找我玩。”PK狂魔咧嘴一笑，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前冲！速度之快，在低重力环境下拉出一串残影！同时，他手中的霰弹枪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射向那四台“清道夫”，而是射向它们脚下的金属地板！

    轰！

    特制的破片霰弹在甲板上炸开，不是造成物理破坏，而是爆出一大团浓密的、闪烁着干扰微光的磁性烟雾！瞬间笼罩了那四台“清道夫”！它们的传感器陷入短暂失灵，动作变得僵硬。

    而PK狂魔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烟雾，出现在那台“警戒者”侧面！他没有攻击，而是将一个小巧的、如同金属蜘蛛般的装置“啪”一声拍在了“警戒者”的后颈装甲缝隙处！

    “嘿，送你个小礼物，来自‘小李飞刀不飞’的爱心问候！”

    那金属蜘蛛瞬间亮起红光，细长的机械腿如同针头般刺入装甲缝隙！强效的、针对该型号控制协议的简化版【自由病毒】，被直接注入其主控节点！

    “警戒者”全身剧震，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它试图抬起武器攻击PK狂魔，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内部正在爆发剧烈的逻辑冲突和权限争夺！

    “还愣着干嘛！”PK狂魔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碎岩”等人吼道，“搞定那些瞎了的！这个大的交给我……和它自己！”

    “碎岩”瞬间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攻击！瘫痪它们！不要彻底摧毁！”他身后的“归途者”们立刻开火，能量束和实体弹丸精准地射向那四台被困在干扰烟雾中、失去索敌能力的“清道夫”，目标是它们的关节和武器系统。

    同时，PK狂魔绕着那台不断抽搐的“警戒者”游走，时不时用霰弹枪的枪托猛砸其关节和传感器，加剧它的混乱，嘴里还不闲着：“对，就这样，使劲想！想想你以前是谁？是哪个山沟沟里挖矿的，还是哪个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别被那破铁皮和几行代码给骗了！你是个活……呃，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东西！”

    他的话语粗俗直白，甚至有点胡搅蛮缠，但配合着那简单粗暴的物理干扰和病毒注入，效果却出奇的好。那台“警戒者”眼中的猩红光芒在剧烈闪烁了十几秒后，猛地黯淡下去，随即，一种略显呆滞、但明显区别于系统控制的淡黄色光芒缓缓亮起。

    它（他）停止挣扎，略显笨拙地转动脖颈，看向PK狂魔，又看向身后正在快速解决战斗的“碎岩”等人，生涩的电子音响起：“挖矿……克朗勃-7号星……重型采掘单元……我……我记得……”

    “妥了！”PK狂魔一拍手，也不管这新醒来的“前矿工”能不能理解，指了指“碎岩”，“跟着他，他是你们这片的临时头儿。赶紧的，清理完这里，去能源核心那边，那里还有一堆铁疙瘩没醒呢！咱们得赶在那‘大垃圾桶’缓过劲来之前，把这破堡垒占了！”

    类似的情景，在第七军团崩溃的各处残存据点、在第三军团陷入混乱的舰队群、甚至在第五军团那些生化兽巢穴外围，不断上演。

    执行这些“战场急救式”策反和整合任务的，不仅仅是PK狂魔带领的精英小队。更多的，是像“碎岩”、奥伦·铁砧、“断钢”、“银钥”这样最早觉醒、能力较强、且对原所属军团体系相对了解的“归途者”骨干。他们利用对“内部规则”的熟悉，在混乱中穿梭，如同滚雪球一般，将越来越多脱离控制或处于迷茫状态的单位聚集起来，给予简单的指引和保护，并带领他们向相对安全的联盟控制区转移，或者干脆夺取关键据点作为临时基地。

    他们用的方法五花八门。有的像PK狂魔一样简单粗暴，直接病毒加话疗（如果能称之为话疗的话）；有的像“银钥”那样，利用对通讯协议的理解，发送特定的唤醒信号；有的像奥伦·铁砧，凭借自身残留的威严和战斗经验，直接震慑和收服低阶单位；甚至有些来自魔法或灵能位面的“归途者”，尝试使用精神共鸣或净化仪式……

    过程并不总是顺利。许多单位在觉醒过程中就因为系统反扑或内部冲突而损毁。也有少数单位在短暂清醒后，无法接受自身被改造的现实或承受不住记忆的冲击，选择了自我了断。但更多的，是在迷茫和痛苦中，抓住了那根由“同胞”伸出的、代表“希望”和“同类”的稻草，挣扎着汇聚过来。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型号千奇百怪，甚至交流都时常因为语言、文化或思维模式的不同而产生障碍。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标签——归途者。以及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获得自由，并帮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同胞”。

    七十二小时后。

    当“本源吞噬者”的混乱终于有了一丝平息的迹象（它似乎以舍弃了外围近三分之一的浊流和内部大量不稳定结构为代价，暂时压制住了“秩序结晶”和“病毒”引发的冲突），开始重新凝聚、散发出更加冰冷危险的“终结”气息时，它面对的，已经不再仅仅是严阵以待的联盟主力舰队。

    在联盟舰队侧翼，以及一些被夺取或清理出来的残骸区域、小型天体上，出现了一支支画风迥异、却井然有序的“新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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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没有统一的制式涂装。有的还是暗沉的金属于光泽，布满战痕；有的则是粗糙修补后的斑驳颜色；有的甚至保留着部分生物组织的特征，看起来怪异而狰狞。它们的武器和装备更是五花八门，从标准的机械臂载武器，到明显来自其他科技树的能量发射器，再到一些看起来像冷兵器但萦绕着魔法灵光的玩意，应有尽有。

    但它们的阵列却出乎意料地整齐。虽然不如联盟精锐那样如臂使指，却也层次分明，各型号单位占据着适合自身火力特点的位置，彼此间通过临时搭建的、抗干扰能力极强的短距通讯网络连接，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重新开始蠕动的暗红巨兽。

    而在这些阵列的最前方，几个格外醒目的身影矗立着。

    “碎岩”那高大的重装身躯经过紧急修补，左臂的速射炮换成了口径更大的激光灼烧器，沉默如山。

    奥伦·铁砧的机械身躯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痕，但幽蓝的机械眼沉稳依旧，手中紧握着那柄【破枷·共鸣矛】。

    “断钢”和“银钥”并肩而立，一个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一个则散发着无形的信息战波纹。

    还有更多在各自小群体中脱颖而出的“归途者”代表，他们或许没有响亮的名号，但都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同伴的信任和跟随。

    在“铁壁号”的舰桥上，赵虎透过观测屏幕，看着这支在战火中仓促诞生、却已初具规模的奇异军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沉重，也有责任。

    “墨尘，”他开口道，“以联盟最高统帅部名义，发布公告。”

    墨尘肃然应命，迅速准备记录。

    赵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通过广播，传向舰队，传向所有“归途者”，也传向那虚空中沉默的敌军：

    “即日起，所有自愿脱离‘天外天’系统控制、加入秩序联盟、为自由而战的各族同胞，无论出身、形态、过往，其组成的战斗序列，正式授予编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早已在无数觉醒者心中回荡的名字：

    “归途者军团。”

    “你们不再是孤魂野鬼，不再是系统奴役的傀儡。你们是秩序联盟的战士，是反抗暴政的先锋，是……寻找回家之路的勇士。前路或许依然艰险，但从此，你们的身侧，将是同样渴望自由与尊严的战友；你们的背后，将是我们共同守护的文明之光。”

    “愿此名号，指引你们，也指引所有仍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踏上归途。”

    公告传开的瞬间，虚空中那支沉默的“杂牌军”阵列，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无数双机械的、生物的、能量形态的“眼睛”中，亮起了各异却同样坚定的光芒。

    他们或许还没有完全理解“家”在哪里，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方向”，和一个被认可的“名字”。

    奥伦·铁砧抬起机械臂，握拳，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那是他记忆中，族人表示承诺与尊敬的礼节。

    “归途者军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幽蓝的机械眼望向远方那重新开始迫近的暗红阴影，能量炉中，一股与之前单纯的憎恨不同的、更加沉静也更加汹涌的力量，开始澎湃。

    “为了归途。”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