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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唐纪十二】
    (起于辛丑年,止于癸卯年三月,总计两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五年(辛丑,公元 641 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朝廷任命吐蕃的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太宗赞赏禄东赞善于应对,打算将琅邪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为妻。禄东赞推辞说:“臣在本国已经有妻子,是父母为臣聘娶的,臣不能抛弃她。况且赞普还没有迎娶公主,作为陪臣的我怎么敢先娶妻呢!” 太宗更加赏识他的贤德,然而想要用厚重的恩典安抚他,最终还是没有依从他的意愿。丁丑日,太宗命令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手持符节,护送文成公主前往吐蕃。吐蕃赞普大为欣喜,接见李道宗的时候,完全按照女婿对岳父的礼节行事。赞普羡慕中原的服饰和仪仗卫队的华美,特意为文成公主另行修筑城郭宫室,让她居住。赞普自己也穿上丝绸衣服,前去拜见文成公主。吐蕃的百姓都有用赤褐色涂脸的习俗,文成公主厌恶这种习俗,赞普于是下令禁止涂脸;吐蕃人也逐渐改掉了猜忌凶暴的习性。赞普派遣子弟进入唐朝的国子监,学习《诗经》《尚书》等儒家典籍。

    乙亥日,突厥俟利苾可汗开始率领部落渡过黄河,在原定襄城建立牙帐。他的部落拥有三万户人家,能作战的士兵有四万人,战马九万匹。俟利苾可汗还上奏太宗说:“臣蒙受陛下的殊恩,得以担任部落的首领,臣愿世世代代做陛下的一条狗,为陛下守卫北方的门户。如果薛延陀前来侵犯逼迫,臣请求率领家属进入长城以内躲避。” 太宗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太宗将要驾临洛阳,命令皇太子留守京城监国,留下右仆射高士廉辅佐太子。辛巳日,太宗的车驾行至温泉,卫士崔卿、刁文懿害怕长途跋涉的劳役,希望通过惊吓太宗来使他停止出巡,于是在夜里向太宗的行宫射箭,有五支箭射到了太宗寝宫的庭院里。二人都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被论处。三月戊辰日,太宗驾临襄城宫,此地天气既闷热又潮湿,还多有毒蛇出没。庚午日,太宗下令废弃襄城宫,将宫殿的房舍分赐给百姓居住,并罢免了将作大匠阎立德的官职。

    夏季四月辛卯朔日,太宗下诏宣布,将于明年二月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太宗认为近代以来的阴阳占卜类书籍,荒诞虚假的内容特别多,于是命令太常博士吕才与各位方术之士,校勘刊定其中可以通行的内容,共编成四十七卷。己酉日,这部书编撰完成,呈献给太宗。吕才为每一卷都撰写了序言,引经据典,考证其内容的真伪。他在为《宅经》作的序言中认为:“近代以来的巫师方士,胡乱将天下的姓氏划分为五音,比如把张姓、王姓归为商音,武姓、庾姓归为羽音,似乎是取其音韵和谐;至于把柳姓归为宫音,赵姓归为角音,又完全不伦不类。有的姓氏同出一源,却被分属宫、商两个不同的音调;有的复姓由多个字组成,却无法分辨其属于征音还是羽音。这类做法既没有依据古代的典制,在义理上也显得荒诞不经。”

    在为《禄命》作的序言中认为:“禄命之书的预言,往往有一些说中了,人们便因此相信它。然而长平之战中,秦国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这些人难道都共同触犯了‘三刑’的凶命吗?南阳郡出了那么多的富贵之士,难道这些人全都命中注定该合‘六合’的吉兆吗?如今也有同年出生、同占禄命,却贵贱悬殊的人;也有双胞胎,生辰禄命完全相同,却寿命长短截然不同的人。按照禄命之书的说法,鲁庄公理应贫贱,而且身体瘦弱、相貌丑陋,唯独能获得长寿;秦始皇理应没有官爵,纵使能得到俸禄,也缺少奴婢,人生的结局是有始有终;汉武帝、北魏孝文帝,按理都没有官爵;宋武帝的禄命与命宫都应当遭遇‘空亡’,只适宜生养长子,即使有次子,按理也应当早年夭折。这些都是禄命之书的预言明显无法应验的例证。”

    在为《葬书》作的序言中认为:“《孝经》说:‘占卜选择墓地,然后将灵柩安稳地安葬在那里。’这大概是因为人去世之后,体魄要永久安息,而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山丘河川也会变迁侵蚀,这些变化都无法预先知晓,所以才要通过龟甲蓍草占卜来选择墓地。近代以来,有的人选择下葬的年月,有的人挑选墓地的风水,认为只要有一件事处置不当,就会给生者和死者都带来灾祸。按照《礼记》的规定,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固定的月份,这说明古人并不选择下葬的具体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鲁定公,天下大雨,无法下葬;戊午日,太阳西斜时,才得以安葬。’这说明古人也不选择下葬的具体日子。郑国安葬郑简公的时候,掌管墓地的官员的房屋正对着送葬的道路,如果拆毁房屋,就可以在早晨下葬;如果不拆毁,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子产决定不拆毁房屋,这说明古人也不选择下葬的具体时辰。古代的人下葬,都在都城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区域,这说明古人也不选择下葬的具体地点。如今的葬书却认为,子孙后代的富贵、贫贱、长寿、夭折,都是由占卜选择墓地决定的。子文三次担任楚国的令尹,又三次被罢免;柳下惠三次担任鲁国的士师,又三次被黜退。推算他们的墓地,并没有迁徙改变过。然而那些见识浅陋的凡夫俗子,被妖言惑众的巫师迷惑,竟在亲人痛哭哀悼的时刻,忙着选择墓地,希望子孙后代能获取官爵;在亲人尸骨未寒的时刻,忙着挑选下葬的时辰,希望能谋取财物利益。有的巫师说逢到辰日不能哭泣,于是死者的家属就面带微笑,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有的巫师说有亲属属相关系的人忌讳靠近墓穴,于是死者的家属就穿着吉服,不去送葬。败坏礼教、损害教化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方术之士都憎恶吕才的言论,但有识之士都认为他的言论确凿正确。

    丁巳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将他击败,斩杀了宣王及其兄弟三人。起初,丞相宣王独揽吐谷浑的朝政大权,暗中谋划袭击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国王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得知这个阴谋后,轻装骑马逃奔到鄯善城,他的大臣威信王率军迎接他。因此席君买才奉命率军讨伐,诛杀了宣王。吐谷浑的百姓仍然惊慌不安,太宗派遣户部尚书唐俭等人前往安抚慰问。

    五月壬申日,并州的百姓前往皇宫门前,请求太宗在泰山封禅大典结束之后,驾临晋阳。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丙子日,百济国派人前来唐朝,报告百济国王扶馀璋去世的消息。太宗派遣使者册封扶馀璋的嫡子扶馀义慈为新的百济国王。

    己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座附近。太史令薛颐上书太宗说 “此时不宜东行封禅”。辛亥日,起居郎褚遂良也向太宗进言,劝阻封禅。丙辰日,太宗下诏停止举行封禅大典。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遇母亲去世的丧事,不久之后就被朝廷起用,恢复原职。太子李治修建宫室,妨碍了农事生产;又喜好郑国、卫国的靡靡之音。于志宁劝谏太子,太子却不肯听从。太子还宠信亲近宦官,让他们经常跟随在自己身边。于志宁上书劝谏太子说:“自从春秋时期的易牙以来,宦官倾覆灭亡国家的事例,并非只有一两起。如今殿下亲近宠信这类人,让他们欺凌侮辱士族官员,这种风气万万不可滋长。” 太子役使掌管车马的司驭等人,长达半年之久,不许他们轮流休息;又私自将突厥人达哥友引入东宫。于志宁上书直言劝谏,太子勃然大怒,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刺杀于志宁。二人潜入于志宁的宅第,看到于志宁躺在草垫上,头枕着土块,为母亲守丧,最终不忍心下手,于是放弃了刺杀计划。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秋季七月甲戌日,太宗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手持符节,前往西突厥,按照沙钵罗叶护可汗自称的名号,正式册封他为可汗,并赐予他鼓和大旗。太宗又命令使者携带大量的金银绢帛,走遍西域各国,购买良马。魏征劝谏太宗说:“可汗的地位还没有正式确立,陛下却先派人去购买马匹,他们必定会认为陛下的心思只在购买马匹上,册封可汗不过是个名义罢了。如果可汗能够成功即位,那么他对陛下的感激恩德之心必定会很淡薄;如果可汗没能即位,那么他对陛下的怨恨之情必定会很深。西域各国听说这件事,也会轻视大唐。马匹或许买不到,即使买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陛下能够让西域各国安定太平,那么各国的良马,不用去求,自然会送上门来。” 太宗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停止了买马的举动。

    乙毘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可汗相互攻伐,乙毘咄陆可汗的势力逐渐强盛起来,西域各国大多归附于他。没过多久,乙毘咄陆可汗派遣石国的吐屯率军袭击沙钵罗叶护可汗,将他生擒带回,并处死了他。

    丙子日,太宗指着宫殿的房屋,对身边的大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座房屋一样,等到营建构筑完成之后,就不要轻易改动;如果随意更换一根椽子,校正一片瓦片,在上面踩踏动摇,必定会对房屋造成损害。如果一味地羡慕奇特的功绩,随意变更法令制度,不能坚守自己的德行,那么所造成的劳苦烦扰,实在是太多了。”

    太宗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国。八月己亥日,陈大德从高丽返回长安。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国境的时候,想要了解当地的山川地形和风俗民情,每到一座城邑,就把绫罗绸缎赠送给当地的守官,说:“我素来喜爱山水风光,这里如果有美丽的景致,我想去观赏一下。” 守官们十分高兴,便为他引路,带他四处游览,几乎走遍了高丽的全境。陈大德在途中常常遇到中原人,这些人自称:“我家原本在某某郡,隋朝末年的时候从军出征,战败后沦落在高丽,高丽人娶了我们这些流亡的人为妻,我们和高丽人交错杂居在一起,这样的中原人在这里差不多占了一半。” 这些人趁机向陈大德询问自己家乡亲戚的生死情况,陈大德哄骗他们说:“你们的亲戚都安然无恙。” 这些人听后,都流着眼泪,相互转告这个消息。几天之后,凡是看到陈大德的隋朝遗民,都在郊外田野上放声痛哭。陈大德向太宗禀报说:“高丽国听说高昌国灭亡的消息后,大为恐惧,对朝廷使者的招待礼遇,比往常更加殷勤周到。” 太宗说:“高丽原本是汉朝的四个郡,我只要调发几万大军攻打辽东,高丽必定会倾尽全国的兵力前去救援。我再另外派遣水师从东莱出发,从海路直奔平壤,水陆两路大军合力夹击,攻取高丽并不困难。只是如今崤山以东的各个州县,凋敝残破的局面还没有恢复,我不忍心再让那里的百姓遭受劳役之苦罢了。”

    乙巳日,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朕有两件值得高兴的事,一件值得担忧的事。近年来粮食连年丰收,长安城里一斗粟米的价格只值三四文钱,这是第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北方的异族已经长久臣服,边境地区没有任何忧患,这是第二件值得高兴的事。天下安定太平,就容易滋生骄奢淫逸之心;一旦滋生骄奢淫逸之心,国家的危亡就会立刻到来,这就是那件值得担忧的事啊。”

    冬季十月辛卯日,太宗在伊阙山狩猎。壬辰日,太宗驾临嵩阳县。辛丑日,返回宫中。

    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积在并州任职十六年,政令严明,令行禁止,无论是汉族百姓还是异族百姓,都对他心悦诚服。太宗说:“隋炀帝为了防备突厥,不惜劳役百姓,修筑长城,最终却毫无用处。朕只把李世积安置在晋阳,边境就安宁无事,他所起的作用,比起长城来,难道不是更加雄壮有力吗!” 十一月庚申日,太宗任命李世积为兵部尚书。

    壬申日,太宗的车驾向西返回长安。

    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太宗将要东行泰山封禅,对他的部下说:“大唐天子前往泰山封禅,朝中的文武百官和兵马随从都会一同前往,边境地区的防御必定会空虚。我要趁这个时机攻取突厥的俟利苾可汗,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 于是真珠可汗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部落的军队,总计二十万人,渡过沙漠向南进发,屯驻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准备袭击突厥部落。俟利苾可汗无力抵抗,率领部落进入长城以内,退保朔州,并派遣使者向唐朝告急。

    癸酉日,太宗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本部骑兵,以及奚、霫、契丹等部落的军队,进逼薛延陀的东部边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积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六万、骑兵一千二百人,屯驻在羽方;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四万、骑兵五千人,屯驻在灵武;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步兵一万七千人,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兵云中;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兵薛延陀的西部边境。

    各位将领辞别太宗,准备出征的时候,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倚仗自己势力强盛,越过沙漠向南入侵,长途跋涉几千里,战马已经疲惫瘦弱。大凡用兵的道理,看到有利的战机,就要迅速进军;看到不利的形势,就要迅速撤退。薛延陀没能趁俟利苾可汗没有防备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等到俟利苾可汗进入长城之后,他们又不能迅速撤退。朕已经下令让俟利苾可汗焚烧沿途的秋草,薛延陀的粮草一天天消耗殆尽,在野外又掠夺不到任何物资。不久前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薛延陀的战马几乎把沿途的林木枝叶树皮都啃食光了。你们应当和俟利苾可汗相互配合,形成掎角之势,不必急于出战,等到薛延陀的军队准备撤退的时候,再一鼓作气,奋勇出击,必定能够将他们击败。”

    十二月戊子日,太宗的车驾回到京城长安。

    己亥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入朝拜见太宗,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日,李世积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陀军队。起初,薛延陀攻打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和阿史那社尔的时候,都是凭借步兵作战取胜。等到将要入侵唐朝的时候,薛延陀大规模训练士兵的步兵战术,让五个人编为一个战斗小组,其中一个人负责看守战马,另外四个人在前面冲锋作战,一旦战斗获胜,就立刻骑上战马追击逃敌。当时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进逼长城,想要袭击突厥部落,然而俟利苾可汗已经逃走,大度设知道此次袭击无法成功,就派人登上长城,辱骂俟利苾可汗。恰逢李世积率领唐朝大军赶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大度设心中畏惧,率领他的部众从赤柯泺向北逃走。李世积挑选麾下的精锐士兵,以及突厥的精锐骑兵共六千人,取直道追击,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了薛延陀的军队。大度设率领部众连日奔逃,抵达诺真水后,整顿军队,准备迎战唐军,阵地连绵长达十里。突厥的军队率先出战,结果战败,向后方溃逃。大度设率领军队乘胜追击,与唐朝大军遭遇。薛延陀的士兵万箭齐发,唐朝军队的战马大多被射死。李世积命令士兵们都下马,手持长矛,向前直冲薛延陀的阵地。薛延陀的军队溃散奔逃。副总管薛万彻率领几千名骑兵,前去捉拿薛延陀军中负责看守战马的士兵。薛延陀的士兵失去了战马,顿时不知所措。唐朝大军趁机纵兵追击,斩杀敌军三千多人,俘虏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走,薛万彻率兵追击,没有追上。薛延陀的残兵逃回漠北的时候,正遇上大雪,人和牲畜被冻死的,达到了十分之八九。

    李世积率领军队返回定襄。居住在五台山的突厥思结部落发动叛乱,逃走他乡,当地的州兵出兵追击。恰逢李世积的大军返回,两军合力夹击,将叛乱的思结部落全部诛杀。

    丙子日,薛延陀的使者向太宗辞行,准备返回本国。太宗对他说:“我曾与你们约定,和突厥以大沙漠为界,今后如果有谁相互侵犯,我大唐就出兵讨伐谁。你们却倚仗自己的势力强盛,越过沙漠,攻打突厥。李世积率领的军队不过几千名骑兵,你们就已经狼狈逃窜到这种地步!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今后凡是采取行动,都要权衡利弊得失,要选择最适宜的做法。”

    太宗问魏征:“最近朝中的大臣,为什么都不议论朝政大事了呢?” 魏征回答说:“只要陛下虚心采纳大臣的意见,就一定会有人进言。大凡做臣子的,为国献身的人少,爱惜自身的人多。他们害怕触犯陛下的旨意,会受到刑罚诛杀,这和赴汤蹈火、冒着刀枪箭矢的危险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从前大禹对敢于直言进谏的人,都要行跪拜之礼,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房玄龄、高士廉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便问他:“最近北门一带在营建修缮什么工程?” 窦德素将这件事上奏给太宗。太宗大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需掌管南衙的政事就足够了,北门的一些小型营建修缮工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房玄龄等人连忙叩拜谢罪。魏征上前劝谏说:“臣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责备房玄龄等人,而房玄龄等人又为什么要谢罪!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得力助手,如同陛下的左膀右臂和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难道有不应该知道的道理吗!如果北门的营建修缮工程是正确的,他们就应当协助陛下促成这件事;如果是错误的,他们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这件事。他们向主管部门询问情况,从道理上来说,是完全应该的。臣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罪过,要受到陛下的责备;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罪过,要向陛下谢罪!” 太宗听后,心中十分惭愧。

    太宗曾经在上朝的时候,对身边的大臣说:“朕身为君主,常常要兼做将军和宰相的事情。” 给事中张行成退朝之后,上书太宗说:“大禹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而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争功。陛下平定乱世,恢复正道,使天下重新归于太平,朝中的文武百官,确实没有谁能比得上陛下的圣明光辉;然而陛下也不必在上朝的时候,亲口说出这种话。陛下以万乘天子的尊贵身份,却与文武百官争比功劳和才能,臣私下认为陛下实在不应该这样做。” 太宗非常赞赏张行成的话。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六年(壬寅,公元 642 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魏王李泰向太宗进献《括地志》一书。李泰喜爱学习,他的司马苏勖劝说李泰,效仿古代贤明的诸侯王,招揽贤才,着书立说。因此李泰上奏太宗,请求编撰《括地志》。太宗批准之后,李泰便大开馆舍,广泛招揽天下的贤才俊杰,人才纷纷前来投奔,门庭若市。李泰每月得到的财物赏赐,超过了皇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书太宗说:“圣人制定礼仪制度,是为了尊崇嫡子,抑制庶子。太子使用的物资,不受数量的限制,可以与君王共同享用。对庶子的宠爱,无论怎么深厚,都不能超过嫡子。这样做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苗头,根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反而被疏远,应当尊崇的人反而被贬低,那么那些奸佞巧诈的小人,就会趁机兴风作浪。从前汉朝的窦太后宠爱梁孝王刘武,最终梁孝王忧愁而死;汉宣帝宠爱淮阳宪王刘钦,也几乎导致国家发生祸乱。如今魏王李泰刚刚离开皇宫,前往王府居住,陛下应当向他明示礼仪规矩,用谦虚节俭的美德教导他,这样才能使他成为栋梁之材。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圣人的教化,不必严厉苛求,就能自然成功’的道理啊。” 太宗采纳了褚遂良的建议。

    太宗又命令李泰迁居到武德殿。魏征上书劝谏说:“陛下喜爱魏王李泰,常常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就应当经常抑制他的骄奢习气,不让他处于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如今让他迁居到武德殿,这座宫殿就在东宫的西边,当年海陵王李元吉曾经在那里居住过,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样做不合适。虽然如今的时代和情况都与当年不同,但是恐怕魏王李泰的心中,也会因此感到不安。” 太宗说:“朕差一点就犯下这个错误。” 于是立即下令,让李泰返回自己的王府居住。

    辛未日,太宗下令将判处死罪的罪犯,改判为充实西州;将判处流放、徒刑的罪犯,改判为戍守西州,各自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规定不同的戍守年限。

    太宗又颁布敕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没有户籍、四处游荡的人,限定在明年年底以前,让他们登记户籍,归附朝廷的编户。

    太宗任命兼任中书侍郎的岑文本为正式的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朝廷的机密事务。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六年(壬寅,公元 642 年)

    夏季四月壬子日,太宗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掌管着起居注,所记录的内容可以让我看看吗?” 褚遂良回答说:“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详细记载善恶之事,目的是希望君主不敢作恶,从未听说过君主自己取来观看的!” 太宗说:“朕如果有不好的行为,你也会记录下来吗?” 褚遂良回答说:“臣的职责就是执笔记录,不敢不记。” 黄门侍郎刘洎说:“就算褚遂良不记录,天下的人也都会记下来。” 太宗说:“确实是这样。”

    六月庚寅日,太宗下诏,允许追复息隐王李建成的皇太子名号,追封海陵剌王李元吉为巢王,谥号都沿用原来的称号。

    甲辰日,太宗下诏,从今以后皇太子动用国库的物资,相关部门不必加以限制。于是太子挥霍无度,随意支取国库财物。左庶子张玄素上书劝谏说:“周武帝平定崤山以东地区,隋文帝统一江南地区,他们都勤俭爱民,都是贤明的君主;但他们的儿子却不成器,最终导致宗庙祭祀断绝。圣上与殿下是父子关系,殿下的事务既关系到家庭,又关系到国家。圣上特许殿下使用物资不受限制,这道恩旨颁布还不到六十天,殿下使用的物资就已经超过七万钱,骄奢到了极点,还有什么能超过这样的呢!况且东宫之中,正直贤良的大臣,从未在殿下身边侍奉;而那些奸邪小人、擅长淫巧技艺的人,却亲近在殿下左右。殿下在宫外的行为,已经有了这样的过失;在宫内的隐秘之事,犯下的过错恐怕更是难以计数!苦口的良药有利于治病,逆耳的忠言有利于行事,希望殿下能够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 太子厌恶张玄素的上书,命令东宫的户奴趁张玄素早朝的时候,暗中用大木棍击打他,几乎将他打死。

    秋季七月戊午日,太宗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庚申日,太宗颁布制书:“从今以后,有自残身体的人,依照法律加重治罪,并且仍然要承担赋役。” 隋朝末年,赋役繁重,百姓常常自行折断肢体,称之为 “福手”“福足”;到这时,这种陋习仍然存在,所以太宗下令禁止。

    特进魏征患病,太宗亲手写下诏书慰问他,并且说:“几天没有见到你,朕的过错又增多了。如今想要亲自前去探望你,又担心会让你更加劳累。如果你有什么见闻和想法,可以密封奏章呈上来。” 魏征上书说:“近来出现弟子欺凌老师、奴婢轻慢主人、下属轻视上级的现象,这些都是有原因造成的,这种风气万万不可滋长。” 又说:“陛下临朝听政的时候,常常说要以公平公正为准则,但退朝之后处理事务,却难免有偏私之处。有时因为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过错,就随意施加威严和愤怒,想要掩盖过错,结果反而更加明显,这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 魏征的住宅没有厅堂,太宗下令停止修建一座小殿,用小殿的木材为魏征建造厅堂,五天就完工了。太宗还赏赐给魏征素色的屏风、素色的被褥、几案、手杖等物品,以满足他崇尚节俭的习性。魏征上书谢恩,太宗亲手写下诏书说:“让你得到这些赏赐,都是为了百姓和国家,不是为了你的个人私利,何必这样过分谢恩呢!”

    八月丁酉日,太宗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情最为紧迫?” 谏议大夫褚遂良说:“如今四方边境没有忧患,只有确定太子、诸王的名分最为紧迫。” 太宗说:“你说得对。” 当时太子李承乾品行不端,魏王李泰受到太宗的宠爱,群臣对此产生疑虑,议论纷纷。太宗听到后,心中十分厌恶,对身边的大臣说:“当今的群臣,论忠直,没有人能超过魏征,我派遣他辅佐太子,以断绝天下人的疑虑。” 九月丁巳日,太宗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的病情稍有好转,前往朝堂上表推辞,太宗亲手写下诏书晓谕他说:“周幽王、晋献公因为废黜嫡子,册立庶子,导致国家危亡。汉高祖刘邦几乎废掉太子,依靠四位隐士的帮助才得以安定。我如今依靠你,正是出于这个道理。我知道你身患疾病,可以卧床辅佐太子。” 魏征于是接受了任命。

    癸亥日,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叔父沙钵罗泥孰俟斤前来唐朝请求通婚,进献三千匹马、三万八千张貂皮、一面玛瑙镜。

    癸酉日,太宗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代理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国的原有百姓与唐朝的镇守士兵以及被贬谪迁徙的人,在西州交错杂居。郭孝恪以诚心安抚治理他们,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心。

    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杀死沙钵罗叶护可汗之后,吞并了他的部众,又出兵攻打吐火罗国,将其灭亡。乙毘咄陆可汗自恃势力强盛,变得骄横傲慢,拘留唐朝的使者,侵犯骚扰西域地区,还派遣军队进犯伊州。郭孝恪率领两千名轻骑兵,从乌骨出兵截击,击败了西突厥的军队。乙毘咄陆可汗又派遣处月、处密两个部落围攻天山;郭孝恪率军击退了他们,并且乘胜攻占了处月俟斤居住的城池,追击逃敌到遏索山,降服了处密部落的部众,然后返回。

    起初,高昌国被平定之后,唐朝每年都要调发一千多名士兵前往戍守。褚遂良上书劝谏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先治理华夏,再安抚夷狄。陛下出兵攻取高昌国,导致几个州的百姓生活萧条,多年都无法恢复;每年调发一千多名士兵屯驻戍守,他们远离家乡,耗尽家产置办行装。另外,被贬谪迁徙到高昌的罪犯,都是些无赖子弟,他们只会骚扰边境,对军队作战怎么会有帮助呢!所派遣的士兵,很多都中途逃亡,徒然增加了追捕的麻烦。再加上路途遥远,经过的地方有千里沙漠,冬天的寒风如同刀割,夏天的热风如同火烧,往来的行人,很多都死在路上。假如张掖、酒泉地区出现烽火警报,陛下难道能得到高昌国的一个士兵、一斗粮食的援助吗?最终还是要调发陇右各州的兵力和粮食前去救援。既然如此,那么河西地区是中原的心脏腹地,高昌国不过是别人的手脚;为什么要耗尽根本的国力,去治理一块毫无用处的土地呢!况且陛下收服突厥、吐谷浑之后,都没有占据他们的土地,而是为他们拥立君长,安抚他们的部众,难道高昌国就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吗!对于叛乱的人,就将其擒获;对于臣服的人,就册封他们,这样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这样的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希望陛下重新选择一位可以拥立的高昌国子弟,让他统治高昌国,他的子孙后代,会铭记陛下的大恩大德,永远作为唐朝的藩属屏障,对内安定百姓,对外抵御外敌,这不是很好吗!” 太宗没有听从褚遂良的劝谏。等到西突厥入侵,太宗才感到后悔,说:“魏征、褚遂良劝说我重新拥立高昌国的君主,我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如今才开始自责啊。”

    乙毘咄陆可汗向西攻打康居国,途经米国的时候,将其攻破。乙毘咄陆可汗掳获了大量的财物,却不分配给他的部下,他的将领泥孰啜擅自夺取了这些财物,乙毘咄陆可汗大怒,将泥孰啜斩首示众,他的部众都感到愤怒怨恨。泥孰啜的部将胡禄屋率领部众袭击乙毘咄陆可汗,乙毘咄陆可汗的部众溃散,他率领残部退守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各个部落以及乙毘咄陆可汗部下的屋利啜等人,派遣使者前往唐朝,请求废黜乙毘咄陆可汗,重新拥立一位可汗。太宗派遣使者携带盖有御玺的诏书,册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毘射匮可汗。乙毘射匮可汗即位之后,以礼相待,遣返了乙毘咄陆可汗扣留的所有唐朝使者,并且率领各个部落,前往白水胡城攻打乙毘咄陆可汗。乙毘咄陆可汗出兵迎战,被乙毘射匮可汗打得大败。乙毘咄陆可汗派遣使者召集他原来的部落,原来的部落都回答说:“即使我们一千人战死,只剩下一人存活,也不会跟随你!” 乙毘咄陆可汗自知得不到部众的归附,于是向西逃奔到吐火罗国。

    冬季十月丙申日,殿中监、郢纵公宇文士及去世。太宗曾经停留在一棵树下,喜爱这棵树,宇文士及在一旁不停地称赞这棵树。太宗神色严肃地说:“魏征常常劝说我远离奸佞之人,我一直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心中怀疑是你,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错!” 宇文士及叩头谢罪。

    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地区逞强,如今控制他们只有两种策略,如果不是出兵将他们消灭,就是与他们通婚,安抚他们。这两种策略,应该选择哪一种呢?” 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安定,战争凶险,臣认为和亲更为妥当。” 太宗说:“好。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如果和亲对百姓有利,朕又何必吝啬一个女儿呢!”

    在此之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以及弟弟贺兰州都督契苾沙门,都居住在凉州。太宗派遣契苾何力返回凉州探望母亲和弟弟,并且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的势力正强盛,契苾部落的人都想要归附薛延陀。契苾何力大惊说:“主上对我们的恩惠如此深厚,我们怎么能突然背叛他呢!” 他的部众说:“夫人和都督已经先前往薛延陀了,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契苾何力说:“契苾沙门孝顺母亲,我则忠诚君主,我坚决不会跟随你们。” 他的部众将他捆绑起来,带到薛延陀,安置在真珠可汗的牙帐前。契苾何力伸腿而坐,拔出佩刀,面向东方大声呼喊说:“难道有唐朝的烈士在敌寇的朝廷中受辱的吗!天地日月,希望能知道我的忠心!” 于是割下自己的左耳,以此立誓。真珠可汗想要杀死他,他的妻子劝谏,才作罢。

    太宗听说契苾何力背叛,说:“这一定不是契苾何力的本意。” 身边的人说:“戎狄之人气味相投,契苾何力进入薛延陀,就如同鱼游向水一样自然。” 太宗说:“不是这样的。契苾何力的心如铁石一般坚定,他一定不会背叛我!” 恰逢有使者从薛延陀前来,详细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太宗为契苾何力流下眼泪,对身边的人说:“契苾何力果然如我所说的那样忠诚!” 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手持符节,前往薛延陀晓谕真珠可汗,将新兴公主嫁给她,以此换回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因此得以返回唐朝,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

    十一月丙辰日,太宗在武功县狩猎。丁巳日,营州都督张俭上奏说,高丽国的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死了高丽国王高武。泉盖苏文凶暴残忍,常常做违法乱纪的事情,高丽国王和大臣们商议要诛杀他。泉盖苏文暗中得知了这个计划,于是召集所有的部落士兵,假装要进行军事检阅,并且在城南摆下丰盛的酒宴,召集各位大臣一同前来观看,然后率领士兵将大臣们全部杀死,死了一百多人。泉盖苏文趁机骑马闯入宫中,亲手杀死高丽国王,将他的尸体砍成几段,丢弃在水沟中,册立高丽国王弟弟的儿子高藏为国王;泉盖苏文自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原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泉盖苏文向远近地区发号施令,独揽高丽国的朝政大权。泉盖苏文身材高大雄伟,意气豪放,身上佩戴着五把刀,身边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每次上下马的时候,常常让贵族、武将趴在地上,踩着他们的背上下马。出行的时候,必定要整顿队伍,前面的向导大声呼喊,行人都要奔逃躲避,不避沟谷,道路上没有敢通行的人,高丽国的百姓对此十分痛苦。

    壬戌日,太宗在岐阳县狩猎,趁机驾临庆善宫,召集武功县的故老乡亲,设宴赏赐,极尽欢乐之后才结束。庚午日,太宗返回京城长安。

    壬申日,太宗说:“朕作为亿万百姓的君主,都希望让他们富贵。如果能够用礼义教导他们,让年少的敬重年长的、妻子敬重丈夫,那么他们就都尊贵了。减轻徭役赋税,让他们各自经营自己的产业,那么他们就都富足了。如果家家户户丰衣足食,朕即使不听音乐,也会心中快乐。”

    亳州刺史裴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国,太宗说:“高丽国王高武一直向朝廷进贡,从未断绝,却被贼臣杀害,朕对此深感哀痛,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但是趁着人家遭遇丧事、国家混乱的时候出兵攻取,即使得到了高丽国,也并不光彩。况且崤山以东地区凋敝残破,我不忍心谈论用兵之事。”

    高祖李渊进入关中的时候,隋朝的武勇郎将、冯翊人党仁弘率领两千多名士兵,在蒲坂归附高祖,跟随高祖平定京城长安,不久之后被任命为陕州总管。唐朝大军向东讨伐的时候,党仁弘负责转运粮草,从未断绝。党仁弘历任南宁、戎、广州都督,他富有才智谋略,在所任职的地方都留下了良好的声誉,太宗非常器重他。然而党仁弘生性贪婪,罢任广州都督之后,被人告发,贪污的财物达一百万之多,按照法律应当判处死刑。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我昨天看到大理寺五次上奏,请求诛杀党仁弘,我哀怜他年老白头却要被处死,当时正在吃晚饭,于是下令撤掉餐桌;但是我想为他寻找一条生路,最终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如今我想要违背法律,向你们请求饶他一命。” 十二月壬午朔日,太宗再次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在太极殿前集合,对他们说:“法律是君主从上天那里接受的,不能因为个人的私情而失信于天下。如今我因为私情偏爱党仁弘,想要赦免他的死罪,这是扰乱国家法律,上辜负了上天。我想要在南郊铺上草席,每天只进一次素食,用三天的时间向上天谢罪。” 房玄龄等人都说:“生杀大权,是君主所独有的,陛下何至于这样自我贬责呢!” 太宗没有答应,大臣们在庭院中叩头,坚决请求太宗收回成命,从早晨一直到太阳西斜,太宗才降下亲手写的诏书,自称:“朕有三项罪过:一是知人不明,二是以私乱法,三是奖赏善行不够、惩罚恶行不严。因为你们坚决劝谏,所以我暂且依照你们的请求,赦免党仁弘的死罪。” 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平民,流放到钦州。

    癸卯日,太宗驾临骊山温泉;甲辰日,在骊山狩猎。太宗登上山顶,看到狩猎的包围圈有断裂的地方,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看到包围圈不整齐,却不惩罚相关的人,就会败坏军法;如果惩罚他们,就是我登高临下,刻意寻找别人的过错。” 于是借口道路险峻,拉着马缰绳进入山谷,避开了这个问题。乙巳日,太宗返回宫中。

    刑部认为,谋反叛逆罪的连坐法中,兄弟被没入官府为奴的处罚过轻,请求改为死刑。太宗下令让八座官员商议这件事,参与商议的人都认为 “秦、汉、魏、晋时期的法律,谋反的人都要被诛灭三族,如今应当按照刑部的请求,将兄弟连坐改为死刑”。给事中崔仁师反驳说:“古代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互不牵连,为什么要用秦朝的残酷法律,改变周朝的中等刑罚呢!况且诛杀谋反者的父子,已经足以让他们的内心感到痛苦,如果连这一点都不顾及,又怎么会爱惜他们的兄弟呢!” 太宗采纳了崔仁师的建议。

    太宗问身边的大臣说:“自古以来,有的君主昏乱但臣子却能把国家治理好,有的君主贤明但臣子却昏乱,这两种情况相比,哪一种更好呢?” 魏征回答说:“君主贤明,那么善恶的奖赏和惩罚就会得当,臣子怎么会昏乱呢!如果君主昏乱,放纵暴虐,刚愎自用,拒绝劝谏,即使有贤良的臣子,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太宗说:“齐文宣帝昏乱,却得到了杨遵彦的辅佐,这难道不是君主昏乱但臣子治理得好的例子吗?” 魏征回答说:“杨遵彦的才能只不过是挽救国家的危亡罢了,哪里算得上是把国家治理好呢!”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七年(癸卯,公元 643 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太宗对群臣说:“我听说外面的士人百姓因为太子有脚疾,而魏王李泰聪慧机敏,常常跟随我出游,于是就产生了非议,那些妄图侥幸获利的人,已经有依附魏王的了。太子虽然脚有毛病,但并不妨碍行走。况且按照《礼记》的规定:嫡子去世,应当立嫡孙为继承人。太子的儿子已经五岁了,我终究不会用庶子取代嫡子的宗嗣地位,开启他人觊觎皇位的根源。”

    郑文贞公魏征病重卧床,太宗派遣使者前去慰问,赏赐药物,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太宗又派遣中郎将李安俨在魏征的宅第留宿,随时禀报魏征的病情变化。太宗还和太子一同前往魏征的宅第,指着衡山公主,想要将她嫁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戊辰日,魏征去世,太宗命令九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前往吊丧,赐给羽葆鼓吹,让魏征陪葬昭陵。魏征的妻子裴氏说:“魏征一生节俭朴素,如今用一品官员的仪仗安葬他,这并不是他的意愿。” 于是全部推辞,没有接受,用布车装载着魏征的灵柩下葬。太宗登上宫苑的西楼,望着魏征的灵柩痛哭,极尽哀痛之情。太宗亲自为魏征撰写碑文,并且亲自书写在石碑上。太宗对魏征思念不已,对身边的大臣说:“人们用铜做镜子,可以整理衣冠;用古代的历史做镜子,可以看到国家的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魏征去世了,朕失去了一面镜子啊!”

    鄠县县尉游文芝告发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日,刘兰成被判处腰斩。右武侯将军丘行恭挖出刘兰成的心肝吃掉。太宗听说后,责备他说:“刘兰成谋反,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如果认为这样是忠孝之举,那么太子和诸王应该先吃掉他的心肝,哪里轮得到你呢!” 丘行恭感到惭愧,叩头谢罪。

    二月壬午日,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说:“舜帝制造漆器,劝谏他的有十多个人。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呢?” 褚遂良回答说:“奢侈是国家危亡的根源;制造漆器都不停止,接下来就会制造金玉器物。忠臣爱护君主,一定会防范祸患的苗头,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劝谏的了。” 太宗说:“你说得对。朕如果有过错,你也应当在苗头出现的时候就劝谏。朕看到前代的帝王,拒绝劝谏的时候,大多会说‘已经做了’,或者说‘已经答应了’,最终都不加以改正。像这样,想要不陷入危亡,可能吗?”

    当时,皇子担任都督、刺史的大多年幼,褚遂良上书劝谏说:“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是那些优秀的郡守吗?’如今皇子年幼,还不知道如何处理政务,不如暂且将他们留在京城,用儒家经术教导他们,等到他们长大之后再派遣他们前往封地。” 太宗认为褚遂良说得对。

    壬辰日,太宗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认为立下大功,却被交付司法部门治罪,心中怨恨,产生了谋反的念头。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刺激他说:“是谁排挤你?” 张亮说:“除了你还有谁呢!” 侯君集说:“我平定了一个国家,却遭到了像房子一样大的怨恨,怎么能排挤别人呢!” 于是捋起袖子说:“我心中郁闷,实在无法活下去了!你能谋反吗?我和你一起谋反!” 张亮暗中将这件事禀报给太宗。太宗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说话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人,如果将侯君集交付司法部门,他一定不会服罪。这样一来,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你暂且不要说出去。” 太宗仍然像往常一样对待侯君集。

    鄜州都督尉迟敬德上表请求退休;乙巳日,太宗任命尉迟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允许他每五天入朝一次。

    丁未日,太宗说:“君主只有一颗心,但是攻伐这颗心的人却有很多。有的人凭借勇力,有的人凭借口才,有的人凭借谄媚,有的人凭借奸诈,有的人凭借贪欲,他们纷纷聚集过来,各自想要推销自己,以获取宠爱和俸禄。君主稍微有所懈怠,接受了其中一种人的影响,危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君主难以治理好国家的原因啊。”

    戊申日,太宗下令在凌烟阁绘制功臣的画像,他们分别是: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积、胡壮公秦叔宝。

    齐州都督齐王李佑,性情轻浮躁动,他的舅舅、尚乘直长阴弘智劝说他说:“大王的兄弟有很多,陛下去世之后,大王应当招揽壮士来保卫自己。” 李佑认为阴弘智说得对。阴弘智于是举荐自己妻子的哥哥燕弘信,李佑很喜欢燕弘信,赏赐给他大量的金银珠宝,让他暗中招募敢死之士。

    太宗挑选刚正不阿的人来辅佐各位亲王,担任长史、司马,亲王有过错,就向太宗禀报。李佑亲近小人,喜好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李佑都不听从。壮士昝君謩、梁猛彪得到李佑的宠爱,权万纪将他们弹劾驱逐,李佑又暗中将他们召回,对他们的宠爱更加深厚。太宗多次写信严厉责备李佑,权万纪担心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对李佑说:“大王如果确实能够改过自新,我请求入朝向陛下说明情况。” 于是权万纪列出李佑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李佑因为害怕而听从了权万纪的建议。权万纪抵达京城,对太宗说李佑一定能够改过自新。太宗非常高兴,勉励了权万纪,同时又列举了李佑之前的过失,用敕书告诫他。李佑听说后,大怒说:“长史出卖我!他劝说我自首,却把功劳归于自己,我一定要杀死他。” 太宗认为校尉、京兆人韦文振谨慎正直,任命他为李佑王府的典军,韦文振屡次劝谏李佑,李佑也厌恶他。

    权万纪性情狭隘,专门以苛刻严厉的方式约束李佑,不允许他走出城门,将他的鹰犬全部放掉,禁止昝君謩、梁猛彪见到李佑。恰逢权万纪的宅院中夜里落下一块土块,权万纪认为是昝君謩、梁猛彪想要谋杀自己,于是将他们全部逮捕关押,通过驿站向太宗禀报,同时弹劾了几十名与李佑一同作恶的人。太宗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齐州调查核实,事情大多得到证实,太宗下诏命令李佑与权万纪一同入朝。李佑长期积累的怨恨爆发,于是与燕弘信的哥哥燕弘亮等人谋划杀死权万纪。权万纪奉诏先行出发,李佑派遣燕弘亮等二十多名骑兵追赶,将权万纪射死。李佑的党羽共同逼迫韦文振,想要让他参与谋反,韦文振不从,骑马逃奔了几里地,被李佑的人追上杀死。齐王府的僚属吓得两腿发抖,跪在地上叩头,不敢抬头看李佑。李佑于是私自任命自己为上柱国、开府等官职,打开府库,赏赐财物给部下,驱赶百姓进入城中,修缮铠甲兵器和城楼,设置了拓东王、拓西王等官职。官吏和百姓抛弃妻子儿女,在夜里用绳索吊下城墙逃亡的人络绎不绝,李佑无法禁止。三月丙辰日,太宗下诏命令兵部尚书李世积等人调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的兵力,讨伐李佑。太宗赐给李佑亲手写的敕书说:“我常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佑召集燕弘亮等五人在卧室中留宿,其余的党羽分别统领士兵,巡视城池,自行守卫。李佑每天夜里都与燕弘亮等人对着嫔妃宴饮,认为自己已经得志;在嬉戏谈笑的时候,谈到唐朝的军队,燕弘亮等人说:“大王不必担忧!我们右手拿着酒杯,左手为大王挥舞刀剑,击退敌军!” 李佑非常高兴,认为他们说得对。李佑向各个县发布檄文,各个县都不肯听从。当时李世积的军队还没有抵达,而青、淄等几个州的兵力已经聚集在齐州边境。齐王府的兵曹杜行敏等人暗中谋划擒获李佑,李佑身边的人和官吏百姓中没有参与谋反的人,无不响应杜行敏。庚申日夜里,齐州城四面鼓声大作,呐喊声传到几十里之外。李佑的党羽中有居住在城外的,都被众人合力杀死。李佑询问是什么声音,身边的人欺骗他说:“英公李世积率领飞骑已经登上城墙了。” 杜行敏分兵凿开城墙,进入城中,李佑与燕弘亮等人穿着铠甲,手持兵器,躲在卧室里,关闭房门抵抗。杜行敏等一千多人将卧室包围,从早晨一直到中午,都没有攻克。杜行敏对李佑说:“大王从前是帝王的儿子,如今却成为国家的叛贼,如果不迅速投降,就会被烧成灰烬。” 于是下令堆积柴草,想要焚烧卧室。李佑从窗户缝隙中对杜行敏说:“我立即打开房门投降,只担心燕弘亮兄弟会被杀死。” 杜行敏说:“我一定会保全他们的性命。” 李佑等人于是走出卧室投降。有的人挖出燕弘亮的眼睛,将眼珠扔在地上,其余的人都打断了燕弘亮兄弟的腿,然后将他们杀死。杜行敏擒获李佑,将他带到牙帐前,展示给官吏百姓看,然后将他关押在东厢房,齐州之乱全部平定。乙丑日,太宗下诏命令李世积等人停止进军。李佑被押送到京城,在内侍省被赐死,参与谋反的党羽被诛杀的有四十四人,其余的人都没有被追究。

    李佑刚开始谋反的时候,齐州人罗石头当面列举他的罪行,手持长枪走上前,想要刺杀他,被燕弘亮杀死。李佑率领骑兵攻打高村,村民高君状在远处责备李佑说:“主上手持三尺宝剑夺取天下,亿万百姓蒙受恩德,敬仰他如同敬仰上天。大王突然驱赶城中的几百人,想要发动叛乱,侵犯君主父亲,这无异于用一只手摇动泰山,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李佑下令攻打高君状,将他俘虏,因为惭愧而没有杀死他。太宗下诏追赠罗石头为亳州刺史,任命高君状为榆社县令,任命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参与谋划擒获李佑的人,根据功劳大小,分别得到了不同的官职和赏赐。

    太宗查阅李佑家中的文书奏疏,发现了记室、郏城人孙处约的劝谏书,对他大加赞赏,将他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庚午日,太宗追赠权万纪为齐州都督,赐爵武都郡公,谥号为敬;追赠韦文振为左武卫将军,赐爵襄阳县公。

    起初,太子李承乾喜爱声色犬马和打猎,所作所为奢侈靡费,他害怕太宗知道这些事情,在面对东宫的臣僚时,常常谈论忠孝之道,有时甚至流下眼泪,退回到宫中之后,就与一群小人亲昵嬉戏。东宫的臣僚中有想要劝谏的人,太子总是先揣摩出他们的意图,然后主动迎上前去叩拜,表情严肃地端正坐着,主动承认错误,自责不已,言辞敏捷善辩,让劝谏的臣僚来不及应答。东宫的秘密,外人无从知晓,所以当时的舆论起初都称赞太子贤明。

    太子制作了一个八尺高的铜炉和六个隔层的大鼎,招募逃亡的奴仆,偷盗民间的马牛,太子亲自到场烹煮,与他宠爱的仆役一同食用。太子还喜欢模仿突厥人的语言和服饰,挑选身边容貌与突厥人相似的五个人,组成一个部落,梳着辫子,穿着羊皮衣服,放牧羊群,制作了五面狼头大旗和幡旗,设置了穹庐,太子自己居住在里面,将羊聚集起来烹煮,拔出佩刀割肉,相互喂食。太子还曾经对身边的人说:“我试着假装可汗去世,你们模仿突厥人的丧礼。” 于是太子僵卧在地上,众人都大声号哭,骑着马绕着他行走,用刀割破自己的脸,表达哀痛。过了很久,太子突然站起来,说:“有朝一日我统治天下,将要率领几万骑兵在金城以西打猎,然后解开头发,成为突厥人,投靠思摩可汗,如果能担任一个设官,我也不会落在别人后面。”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屡次劝谏太子,太宗赞赏他们,赏赐给他们金银布帛,以此告诫激励太子,同时升任于志宁为太子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屡次上书直言劝谏,太子暗中派人想要杀死他们,没有成功。

    汉王李元昌的所作所为大多违法乱纪,太宗多次谴责他,因此他心中怨恨。太子与他关系亲密,朝夕相伴,一同游戏,将身边的人分成两队,太子与李元昌各自统领一队,穿着毡甲,手持长矛,布阵大声呼喊,相互交战,击刺流血,以此为乐。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就把他们绑在树上鞭打,甚至有被打死的。太子还说:“如果我今天就能成为天子,明天就在宫苑中设置万人军营,与汉王分别统领,观看他们交战,难道不是很快乐吗!” 又说:“我成为天子之后,要尽情放纵欲望,有劝谏我的人就杀死他,不过杀死几百人,众人自然就会安定下来。”

    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受到太宗的宠爱,他看到太子有脚疾,暗中产生了夺取嫡子之位的念头,于是降低自己的身份,礼遇士人,以谋求声誉。太宗命令黄门侍郎韦挺代理魏王李泰王府的事务,后来又命令工部尚书杜楚客取代他,这两个人都为李泰结交朝中的大臣。杜楚客有时怀揣黄金,贿赂权贵,趁机劝说他们,魏王李泰聪明贤能,应当成为太子;文武大臣各自有所依附,暗中结成朋党。太子害怕李泰的逼迫,派人假装成李泰王府的典签,呈上密封的奏章,奏章中都列举了李泰的罪恶,太宗下令逮捕这个人,没有抓到。

    太子私下宠爱太常寺的乐童称心,与他一同起居。道士秦英、韦灵符凭借旁门左道,得到太子的宠爱。太宗听说后,大怒,将称心等人全部逮捕处死,受牵连被处死的有好几人,太宗对太子的责备也非常严厉。太子认为是李泰告发了他,对李泰的怨恨更加深厚,对称心思念不已,在宫中建造了一座房屋,竖立称心的画像,每天早晚都祭奠他,徘徊流泪。太子还在宫苑中为称心建造了坟墓,私下追赠他官职,树立石碑。太宗心中逐渐对太子不满,太子也知道这一点,常常称病不上朝,有时一病就是几个月;太子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人以及一百多名壮士,想要谋杀魏王李泰。

    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担任东宫的千牛卫,太子知道侯君集心中怨恨,多次让贺兰楚石带领侯君集进入东宫,向他询问保全自己的方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昏庸无能,想要趁机图谋不轨,于是劝说太子谋反,举起手对太子说:“这双好手,将会为殿下效力。” 又说:“魏王受到主上的宠爱,恐怕殿下会遭遇当年杨勇那样被废黜的灾祸,如果主上下令召见殿下,殿下应当暗中做好防备。” 太子非常赞同侯君集的话。太子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侯君集以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人李安俨,让他们窥探太宗的心意,将太宗的一举一动都告知自己。李安俨之前侍奉隐太子李建成,李建成失败之后,李安俨为他奋力作战,太宗认为他忠诚,所以亲近信任他,让他掌管宿卫事务。李安俨也暗中依附太子。

    汉王李元昌也劝说太子谋反,并且说:“近来我看到主上身边有一位美人,擅长弹奏琵琶,事成之后,希望殿下能把她赏赐给我。” 太子答应了他。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赵慈景的儿子,他的母亲是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城阳公主为妻;他们都受到太子的亲近,参与了太子的谋反计划。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割破手臂,用绢帛擦拭鲜血,将血灰混在酒中喝下,发誓同生共死,暗中谋划率领军队进入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象有变化,应当迅速发动叛乱,以顺应天象。殿下只需声称突发重病,病情危急,主上一定会亲自前来探望,趁机就可以实现图谋。” 太子听说齐王李佑在齐州谋反,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东宫的西墙,距离皇宫只有二十步罢了,我与你们谋划大事,难道还比不上齐王吗!” 恰逢朝廷审理齐王李佑谋反的案件,牵连到纥干承基,纥干承基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应当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