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着雍敦牂年(戊午,718 年),止于旃蒙赤奋若年(壬戌,722 年),共计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六年(戊午,公元七一八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突厥毘伽可汗前来请求和亲;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广州的官吏百姓为宋璟树立遗爱碑。宋璟上书说:“我在广州没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如今因为我得到陛下的恩宠,导致他们做出谄媚奉承的举动;想要革除这种风气,希望从我开始,请陛下下令禁止树立遗爱碑。”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其他州都不敢再为官员树立遗爱碑。
正月辛酉日,唐玄宗下令禁止使用劣质钱币,规定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的钱币才可以流通。收集民间的劣质钱币,熔化后重新铸造符合标准的钱币。于是京城内人心浮动,买卖交易几乎停止。宋璟、苏颋请求拿出太府寺的二万缗钱币,在京城的南北方设立交易点,按照平价收购百姓手中卖不出去但可充作官府使用的物品,并且允许东西两京的百官预支俸禄,希望能让优质钱币在民间流通;唐玄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二月戊子日,朝廷将蔚州的横野军迁移到山北,驻扎三万士兵,作为九姓部落的援军;任命拔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督毘伽末啜、霫都督比言、回纥都督夷健颉利发、仆固都督曳勒歌等人,各自率领骑兵担任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都受天兵军节度使节制。遇到需要讨伐追捕的情况,根据实际需要召集他们;没有战事时,各自返回部落谋生,朝廷仍然时常加以安抚。
三月乙巳日,唐玄宗征召嵩山的隐士卢鸿入朝觐见,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卢鸿坚决推辞。天兵军使张嘉贞入朝,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僭越,并且贪污受贿,经过核查,没有找到证据;唐玄宗想要将告发者反坐治罪,张嘉贞上奏说:“如今如果治他的罪,恐怕会堵塞言路,让天下的事情无法上达陛下,希望陛下特意赦免他。” 那个人于是得以减免死罪。唐玄宗因此认为张嘉贞忠诚,有重用他的打算。
有人推荐隐士范知璿有文学才华,并且献上他所写的文章,宋璟批阅后说:“看他的《良宰论》,颇有谄媚奉承之意。隐士应当直言正论,怎么能苟合迎合、屈身求容呢!文章如果确实高深,自然应当通过科举考试寻求任用,不可以另外上奏推荐。”
夏季四月戊子日,河南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向朝廷投匦献诗,唐玄宗下令说:“看他们的文章内容,是尊崇道家学说;至于对时事的用处,不符合实际情况。应当让他们各自遵从自己的喜好。” 于是将两人罢免官职,让他们出家为道士。
五月辛亥日,唐玄宗任命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顺国公,担任金方道经略大使。
契丹王李失活去世,五月癸巳日,唐玄宗任命他的弟弟娑固接替他的职位。
秋季八月,朝廷向各州、县颁布乡饮酒礼,下令每年十二月举行。
唐朝初期,州县官员的俸禄,都让富户掌管钱财,收取利息来供给;利息高达一倍以上,很多富户因此破产。秘书少监崔沔上书说,请求计算州县官员应得的俸禄,在百姓的常规赋税之外,稍微增加一点来供给他们。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一月辛卯日,唐玄宗的车驾返回西京长安。
十一月戊辰日,吐蕃献上奏表请求和亲,请求舅甥两国亲自签署誓文,并且让双方的宰相都在誓文上署名。
宋璟上奏说:“括州员外司马李邕、仪州司马郑勉,都有才能谋略和文辞功底,但性情多有异端,喜欢搬弄是非、改变主张;如果完全引荐任用,必定会招致灾祸悔恨,如果长期弃置不用,又可惜他们的才能,请求任命他们为渝州、硖州刺史。” 又上奏说:“大理卿元行冲向来号称有才能德行,刚开始任用他的时候,确实符合大家的议论;但任职之后,实际表现却很不称职,请求将他恢复为左散骑常侍,任命李朝隐代替他的职位。陆象先熟悉政务,为人宽厚,不纵容邪恶,请求任命他为河南尹。”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七年(己未,公元七一九年)
春季二月,俱密王那罗延、康王乌勒伽、安王笃萨波提都上表说被大食侵犯掠夺,请求唐朝出兵救援。
唐玄宗下令太府寺以及府县拿出十万石粮食出售,用来收集民间的劣质钱币,送到少府监销毁。
三月乙卯日,唐玄宗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苑内营田使王毛仲兼任太仆卿。王毛仲为人严厉精明,有才干魄力,万骑功臣、闲厩官吏都畏惧他,苑内的收成常常富足有余。唐玄宗认为他有才能,所以非常宠爱他。王毛仲虽然有城外的住宅,但常常居住在闲厩旁边的内宅,唐玄宗有时见不到他,就会神情落寞,好像有所失落;宦官杨思勖、高力士都畏惧回避他。
渤海王大祚荣去世;三月丙辰日,唐玄宗下令让他的儿子大武艺继承王位。
夏季四月壬午日,开府仪同三司祁公王仁皎去世。他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守一请求按照窦孝谌的旧例,将坟墓修筑到五丈一尺高;唐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宋璟、苏颋坚决反对,认为:“根据制度规定,一品官员的坟墓高度为一丈九尺,那些陪葬皇陵的官员,坟墓高度也只能高出三丈而已。窦太尉的坟墓,当时议论的人就颇多讥讽它过于高大,只是当时没有人极力指出它的过失,难道今天还要重蹈覆辙吗!从前唐太宗嫁女儿,陪嫁的财物超过了长公主。魏征进谏劝阻,唐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德皇后也赏赐了魏征。难道要像韦庶人那样尊崇她父亲的坟墓,号称酆陵,从而加速自己的灾祸吗!凭借皇后父亲的尊贵身份,想要将坟墓修筑得高大一些,又有什么困难呢!而臣等再三进言,是希望成就皇后的美德啊。况且今天的所作所为,将会流传无穷,永远作为后世的典范,怎么能不谨慎呢!” 唐玄宗高兴地说:“朕常常想要以身作则,为臣下树立榜样,更何况是对妻子儿女,怎么敢徇私呢!然而这件事是人们难以开口劝谏的,你们能够坚守典章制度,来成就朕的美德,为后世留下典范,这正是朕所期望的。” 于是赏赐宋璟、苏颋四百匹绢帛。
五月乙丑日初一,出现日食。唐玄宗身穿素服,等待灾变结束,停止音乐演奏,减少饮食,命令中书省、门下省审查在押的囚犯,赈济饥饿贫困的百姓,鼓励农耕。五月辛卯日,宋璟等人上奏说:“陛下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这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气。然而臣听说,发生日食时应当修养德行,发生月食时应当整肃刑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杜绝后宫干政,铲除谗佞之徒,这就是所说的修养德行。君子以言行不一为耻,如果陛下能够以最大的诚意践行这些道理,就不必多次颁布制书了。”
六月戊辰日,吐蕃再次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唐玄宗亲自签署誓文;唐玄宗没有答应,说:“往年的誓约已经确定,如果诚意不是发自内心,频繁发誓又有什么用处呢!”
秋季闰七月,右补阙卢履冰上书说:“根据礼仪,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武则天皇后改为服齐衰三年,请陛下恢复原来的制度。” 唐玄宗将这件事交给大臣们商议。左散骑常侍褚无量认为卢履冰的建议是正确的;大臣们争论不休,连续几年都没有定论。八月辛卯日,唐玄宗下令,从今以后,五服的礼仪都按照《丧服传》的规定执行,然而士大夫之间的议论仍然没有停止,人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褚无量叹息说:“圣人难道不知道母亲的恩德深厚吗?之所以制定降低丧服等级的礼仪,是为了明确尊卑等级,区别华夏与戎狄。世俗之人见识肤浅,不理解圣人的良苦用心,一旦扰乱了制度,谁还能加以纠正呢!”
九月甲寅日,唐玄宗将宋王李宪改封为宁王。唐玄宗曾经从复道中看到卫士吃完饭,将剩余的食物丢弃在墙洞里,非常生气,想要将卫士杖打致死;身边的人都不敢进言。宁王李宪从容地劝谏说:“陛下从复道中窥探别人的过失并将其杀死,臣担心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况且陛下厌恶将食物丢弃在地上,是因为食物可以养活人;如今因为剩余的食物而杀人,恐怕违背了初衷吧!” 唐玄宗恍然大悟,猛然站起来说:“如果不是兄长,朕差点就滥用刑罚了。” 于是立即释放了卫士。当天,唐玄宗设宴饮酒,极其欢乐,亲自解下自己的红玉带,连同所乘坐的马匹一起赏赐给李宪。
冬季十月辛卯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月癸卯日,返回宫中。
十月壬子日,唐玄宗册封突骑施苏禄为忠顺可汗。
十一月壬申日,契丹王李娑固与公主入朝觐见。
唐玄宗因为岐山县令王仁琛是自己在藩邸时的旧吏,于是用墨笔书写敕令,任命他为五品官。宋璟上奏说:“对于故旧亲信,陛下给予私人恩惠,是有惯例可循的,但任命官员的资历等级,也并非没有公道可言。王仁琛先前因为旧恩,已经得到了优厚的改任,如今如果再承蒙越级提拔,就会与其他官员不一样;况且他又是皇后的同族,必须杜绝众人的议论。请求陛下将这件事交给吏部核查,如果王仁琛没有过失,按照规定应当留任,就请按照资历给予稍好的任命。”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候选官员宋元超在吏部自称是侍中宋璟的叔父,希望能得到优待。宋璟听说后,写信给吏部说:“宋元超是我的三从叔父,常年居住在洛阳,我很少与他见面。既不敢因为他是长辈就擅自隐瞒,也不愿意因为私人关系而损害公家利益。先前他没有说明这层关系,就按照常规处理即可,如今既然已经声张出去,事情就必须纠正;请将他放还,不予录用。” 宁王李宪上奏,请求为候选官员薛嗣先授予一个低微的官职,唐玄宗将这件事交给中书省、门下省处理。宋璟上奏说:“薛嗣先已经两次被选为斋郎,虽然不是明显应该留任的人选,但因为他是皇室的近亲,本来应当给予一个低微的官职。在景龙年间,常常有皇帝用墨笔书写敕令来任命官员,称之为斜封官。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这种事情已经杜绝,每一次赏赐,每一次任命官员,必定是因为功劳或才能,都要经过中书省、门下省的审核。最公正的做法,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薛嗣先有幸成为皇室姻亲,陛下没有违背法律,允许臣等商议,希望将他交给吏部处理,不需要颁布正式的敕令。”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在此之前,朝集使常常携带财物进入京城,到了春天将要返回时,大多会得到升迁;宋璟上奏,下令将所有携带的财物全部退回,以革除这种弊端。
这一年,朝廷设置剑南节度使,管辖益州、彭州等二十五州。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八年(庚申,公元七二零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去世。正月辛酉日,唐玄宗命令右散骑常侍元行冲整理校对群书。
侍中宋璟痛恨那些犯了罪却仍然不停地妄自申诉的人,于是将他们全部交给御史台治罪。他对御史中丞李谨度说:“那些服罪后不再申诉的人,就释放他们;那些仍然不停地申诉的人,就暂且关押起来。” 因此很多人怨恨宋璟。恰逢天旱,出现了旱魃,艺人装扮成旱魃的样子在唐玄宗面前演戏,有人问旱魃:“你为什么要出来?” 旱魃回答说:“我是奉宰相的命令出来的。” 又问:“为什么?” 旱魃说:“有三百多个受冤枉的人,宰相将他们全部关押在监狱里,压制他们的申诉,所以我不得不出来。” 唐玄宗心里认为艺人说得有道理。当时宋璟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颋建议严禁劣质钱币,江淮地区的劣质钱币尤其严重,宋璟任命监察御史萧隐之担任使者,负责收集劣质钱币。萧隐之办事严厉急躁,骚扰百姓,怨言满路,唐玄宗于是将萧隐之贬官。正月辛巳日,唐玄宗罢免宋璟为开府仪同三司,苏颋为礼部尚书。任命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并州长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于是朝廷放宽了对钱币的禁令,劣质钱币再次流通。
二月戊戌日,皇子李敏去世,追立为怀王,谥号为哀。
二月壬子日,唐玄宗下令,认为劳役没有比军府更繁重的了,百姓一旦成为卫士,六十岁才能免除兵役,应当缩短服役年限,让百姓轮流担任。
夏季四月丙午日,唐玄宗派遣使者前往乌长国、骨咄国、俱位国,授予他们国王册命。这三个国家都在大食的西面,大食想要引诱他们背叛唐朝,三个国家没有听从,所以唐玄宗对他们加以褒奖。
五月辛酉日,朝廷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
五月丁卯日,唐玄宗任命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源乾曜上书说:“形势重要的家族成员大多担任京官,导致有才能的士人被埋没在地方。臣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任职,请陛下将其中两人外放为地方官。”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颁布制书,称赞源乾曜的公正无私,命令文武官员向他学习,于是外放任职的官员有一百多人。
张嘉贞处理政务精明干练,但性情刚躁,刚愎自用。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是张嘉贞引荐的,张嘉贞常常与他们商议政务。这四个人很有权势,当时的人说:“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六月,瀍水、谷水泛滥成灾,淹没了将近两千人。
突厥投降户仆固都督勺磨以及劶械部落的人分散居住在受降城附近,朔方大使王晙说他们暗中勾结突厥,图谋攻陷军城,于是秘密上奏,请求诛杀他们。王晙引诱勺磨等人在受降城赴宴,埋伏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河曲地区的投降户几乎被斩尽杀绝。拔曳固、同罗等部落居住在大同军、横野军附近,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非常恐惧。秋季,并州长史、天兵节度大使张说率领二十名骑兵,手持符节前往这些部落安抚慰问,并且在他们的帐篷中住宿。副使李宪认为胡人的情况难以信任,派人骑马送信阻止他。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一定不怕被吃掉;我的血不是野马血,一定不怕被刺破。士人在危难时刻献出生命,这正是我为国效死的时刻。” 拔曳固、同罗等部落因此得以安定。
冬季十月辛巳日,唐玄宗前往长春宫;十月壬午日,在下属邽县打猎。
唐玄宗限制诸王的行动,不让他们与群臣交往勾结。光禄少卿驸马都尉裴虚己与岐王李范一起宴饮游乐,并且私下携带谶纬书籍;十月戊子日,唐玄宗将裴虚己流放到新州,让他与公主离婚。万年县尉刘庭琦、太祝张谔多次与李范饮酒赋诗,唐玄宗将刘庭琦贬为雅州司户,张谔贬为山茌县丞。然而唐玄宗仍然像以前一样对待李范,对身边的人说:“我兄弟之间自然没有隔阂,只是那些奔走钻营的人强行依附罢了。我终究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兄弟。” 唐玄宗曾经生病,薛王李业的妃子的弟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下议论吉凶祸福;事情被发觉后,韦宾被杖打致死,皇甫恂被贬为锦州刺史。李业与妃子惶恐不安,等待治罪,唐玄宗走下台阶,握住李业的手说:“我如果有猜忌兄弟的心思,天地不容。” 立即与他们宴饮,并且安慰妃子,让她恢复原位。
十一月乙卯日,唐玄宗返回京城长安。
十一月辛未日,突厥侵犯甘州、凉州等州,击败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劫掠契苾部落后离去。在此之前,朔方大总管王晙上奏请求,从西面征调拔悉密部落,从东面征调奚、契丹部落,约定在今年秋季,在稽落水畔袭击毘伽可汗的牙帐;毘伽可汗听说后,非常恐惧。暾欲谷说:“这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拔悉密部落居住在北庭,与奚、契丹部落相距遥远,势力无法相互呼应;朔方的军队想来也不会到这里来。即使他们真的来了,等他们快要到达时,我们将牙帐向北迁移三天的路程,唐军粮食耗尽后自然会撤退。况且拔悉密部落轻率而好利,得到王晙的约定后,一定会高兴地率先赶来。王晙与张嘉贞不和,他的奏请大多得不到批准,所以他一定不敢出兵。王晙不出兵,只有拔悉密部落前来,我们击败他们就非常容易了。”
不久之后,拔悉密部落果然发兵逼近突厥的牙帐,而朔方以及奚、契丹的军队没有到来,拔悉密部落感到恐惧,于是率军撤退。毘伽可汗想要追击他们,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一定会拼死作战,不可以追击。不如派兵跟随在他们后面。” 在距离北庭二百里的地方,暾欲谷分兵从小路提前包围北庭,然后出兵攻击拔悉密部落,大破拔悉密军。拔悉密部落的士兵溃散逃跑,前往北庭,无法入城,全部被突厥俘虏。
暾欲谷率军返回,从赤亭出兵,劫掠凉州的羊马,杨敬述派遣副将卢公利、判官元澄率领军队截击他们。暾欲谷对他的部众说:“我们乘胜而来,杨敬述出兵,我们一定能击败他们。” 卢公利等人到达删丹,与暾欲谷相遇,唐军大败,卢公利、元澄脱身逃跑。毘伽可汗因此声势大振,完全占有了默啜可汗的部众。
契丹牙官可突干骁勇善战,深得部众爱戴,李娑固对他猜忌畏惧,想要除掉他。这一年,可突干起兵攻击李娑固,李娑固战败,逃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派遣安东都护薛泰率领五百名骁勇士兵,与奚王李大酺一起侍奉李娑固,讨伐可突干,结果战败,李娑固、李大酺都被可突干杀死,薛泰被生擒,营州上下震动恐惧。许钦澹率领军队转移到渝关,可突干拥立李娑固的堂弟郁干为契丹王,派遣使者向唐朝请罪。唐玄宗赦免了可突干的罪行,任命郁干为松漠都督,任命李大酺的弟弟鲁苏为饶乐都督。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九年(辛酉,公元七二一年)
春季正月,唐玄宗下令削除杨敬述的官爵,让他以平民身份代理凉州都督,仍然担任各项使职。
正月丙辰日,朝廷将蒲州改为河中府,设置中都的官僚机构,完全按照京兆府、河南府的标准设置。
正月丙寅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正月乙亥日,返回宫中。
监察御史宇文融上书说:“天下的户口逃亡迁移,弄虚作假的现象非常严重,请陛下加以核查。” 宇文融是宇文弼的玄孙,源乾曜向来赏识他的才能,支持他的建议。二月乙酉日,唐玄宗下令有关部门商议招募流亡人口、核查弄虚作假的办法,并将结果上报。
二月丙戌日,突厥毘伽可汗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求和。唐玄宗赐给他书信,晓谕他说:“从前国家与突厥和亲,华夏与夷狄都安居乐业,军队得以休整;国家购买突厥的羊马,突厥接受国家的缯帛,彼此都富足有余。几十年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和睦,正是因为默啜可汗没有信用,口头上求和,心里却想着反叛,多次出兵侵扰边疆,导致人怨神怒,最终身死国灭,吉凶祸福的应验,都是可汗亲眼所见。如今可汗又重蹈覆辙,袭击甘州、凉州,随后派遣使者前来求和。国家像上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大海一样包容一切,只看你现在的诚意,不追究过去的过错。可汗如果真有诚心,就与唐朝共同保全长远的福分;如果没有诚意,就不必麻烦使者白白往来。如果你们侵犯边疆,唐朝也有应对的办法。可汗请仔细考虑!”
二月丁亥日,唐玄宗下令:“州县逃亡的户口,允许在一百天内自首,要么在所在州县登记户籍,要么发文书返回故乡,各自听从自己的意愿。超过期限不自首的,就加以核查,贬谪迁移到边疆州县;官府和私人胆敢包庇藏匿的,依法治罪。” 任命宇文融为使者,负责核查逃亡迁移的户口以及户籍之外的田地,查获了很多弄虚作假的人。宇文融因此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上奏请求设置十个劝农判官,都代理御史职务,分别前往全国各地。对于新归附的客户,免除六年的赋税徭役。使者们竞相采取严厉急迫的手段,州县官员迎合他们的作风,骚扰百姓,百姓深受其苦。阳翟县尉皇甫憬上书反映这种情况;唐玄宗正在重用宇文融,于是将皇甫憬贬为盈川县尉。州县官员迎合旨意,力求查获更多的户口和田地,虚报数字,有的甚至将实际的户籍人口算作客户,总共查获八十多万户,田地的数量也与此相当。
兰池州的胡人康待宾引诱各个投降户一起反叛,夏季四月,攻陷六胡州,拥有七万部众,进逼夏州。唐玄宗命令朔方总管王晙、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共同讨伐他们。
四月戊戌日,唐玄宗下令:“五品以上的京官,各州的刺史、四大都督府的上佐官员,各自推荐一名县令,根据县令的政绩好坏,对推荐者进行赏罚。”
任命太仆卿王毛仲为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让他与王晙以及天兵军节度大使张说相互配合,讨伐康待宾。
六月己卯日,朝廷撤销中都,恢复为蒲州。
蒲州刺史陆象先治理政务崇尚宽厚简约,官吏百姓有罪,大多当面晓谕后释放他们。州录事对陆象先说:“明公不使用杖刑,怎么能显示威严呢!” 陆象先说:“人心相通,这些人难道不理解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用杖刑来显示威严,就从你开始吧!” 录事感到惭愧,退了下去。陆象先曾经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庸人自扰罢了。如果能够澄清源头,又担心治理不好吗!”
秋季七月己酉日,王晙大破康待宾,将他生擒,杀死反叛的胡人一万五千人。七月辛酉日,唐玄宗召集四方夷族的酋长,在西市将康待宾腰斩。在此之前,反叛的胡人暗中与党项部落勾结,攻打银城、连谷,占据那里的粮仓,张说率领一万名步兵骑兵,从合河关出兵袭击,大破叛军。追击到骆驼堰,党项部落转而与胡人交战,胡人的部众溃散,向西逃入铁建山。张说安抚召集党项部落,让他们恢复自己的产业。讨击使阿史那献认为党项部落反复无常,请求将他们一起诛杀,张说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讨伐反叛的人,安抚归服的人,怎么能杀死已经投降的人呢!” 于是上奏请求设置麟州,来镇抚党项部落的残余部众。
九月乙巳日初一,出现日食。
康待宾反叛时,唐玄宗下令郭知运与王晙相互配合讨伐;王晙上书说,朔方的军队自有足够的力量,请求下令郭知运返回本军。奏书还没有得到回复,郭知运已经到达,因此与王晙不和。王晙所招降的胡人,郭知运又出兵攻击他们;胡人认为王晙出卖自己,因此再次反叛。唐玄宗因为王晙不能最终平定胡人叛乱,九月丙午日,将王晙贬为梓州刺史。
九月丁未日,梁文献公姚崇去世,留下遗令说:“佛教以清净慈悲为根本,但愚蠢的人抄写佛经、建造佛像,希望以此求得福分。从前周、齐两国分裂天下,周国销毁佛经佛像,修整兵器,齐国尊崇佛塔寺庙,放松刑罚政令,一旦交战,齐国灭亡,周国兴盛。近年来,武氏家族、韦氏家族,建造佛寺、剃度僧尼,不计其数,最终也无法挽救被灭族的命运。你们不要像凡夫俗子那样,一辈子执迷不悟,为我诵经超度,祈求冥福。道士看到僧人获利,就效仿他们的做法,尤其不可以将道士请到家中。这条家训要永远作为后代的准则!”
九月癸亥日,唐玄宗任命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季十月,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去世。郭知运与同县的右卫副率王君 b134,都以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而在西部边疆闻名,被胡虏所畏惧,当时的人称之为王、郭。王君 b134 于是从郭知运的部下中脱颖而出,接替他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兼任凉州都督。
十一月丙辰日,国子祭酒元行冲献上《群书四录》,共收录书籍四万八千一百六十九卷。
十一月庚午日,唐玄宗大赦天下。
十二月乙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二月壬辰日,返回宫中。
这一年,担任都督、刺史的诸王,全部被召回京城长安。
朝廷新建蒲津桥,熔化铁铸造铁牛,用来系住桥的缆绳。
安州别驾刘子玄去世。刘子玄就是刘知几,为了避唐玄宗的名讳,用字行世。着作郎吴兢撰写《则天实录》,记载了宋璟让张说为魏元忠作证的事情。张说修史时看到这段记载,知道是吴兢所写,故意错误地说:“刘五(刘知几)太不照顾我了。” 吴兢站起来回答说:“这是我吴兢所写的,史书的草稿还在,不可以让明公冤枉死去的人。” 同僚们都大惊失色。后来张说暗中请求吴兢修改几个字,吴兢始终没有答应,说:“如果顺从你的请求,那么这部史书就不能算是秉笔直书了,怎么能取信于后代呢!”
太史上书说,《麟德历》越来越不准确,日食的预测多次没有应验。唐玄宗命令僧人一行重新编制新的历法,率府兵曹梁令瓒制造黄道游仪,用来观测日、月、五星的运行。
朝廷设置朔方节度使,管辖单于都护府,夏州、盐州等六州,定远、丰安二军,以及三受降城。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年(壬戌,公元七二二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唐玄宗前往东都洛阳,任命刑部尚书王志愔为西京留守。正月癸亥日,唐玄宗下令有关部门收回公廨钱,用税收来供给百官的俸禄。
正月乙丑日,朝廷收回职田。每亩土地每年供给二斗仓粮。
二月戊寅日,唐玄宗抵达东都洛阳。
夏季四月己亥日,唐玄宗任命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
五月,伊水、汝水泛滥成灾,淹没了数千家百姓。
闰五月壬申日,张说前往朔方巡视边疆。
闰五月己丑日,唐玄宗将馀姚县主的女儿慕容氏封为燕郡公主,嫁给契丹王郁干。
六月丁巳日,博州的黄河决口,唐玄宗命令按察使萧嵩等人前往治理。萧嵩是梁明帝的孙子。
六月己巳日,唐玄宗下令将太庙的祭室增加到九室,将中宗的神主迁回太庙。
秋季八月癸卯日,武强县县令裴景仙,因为贪污五千匹绢帛,事情被发觉后,逃亡在外。唐玄宗大怒,下令召集众人将他斩首。大理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的赃物都是向人索取的,罪行不至于判处死刑。另外,他的曾祖父裴寂有辅佐高祖起兵的大功,载初年间无辜被抄家,只有裴景仙一人存活,如今他是嫡传子孙,应当宽恕他的死罪,将他流放到荒凉偏远的地方。他的奏疏大致说:“对于有贤德的人,十代子孙都应得到宽恕,裴寂的功劳实在应当记录;一门断绝祭祀,情况或许值得怜悯。” 唐玄宗下令将裴景仙杖打致死。李朝隐又上奏说:“生杀大权,君主可以独自掌握;但刑罚的轻重有明确的规定,臣下应当遵守。如今如果索取赃物就判处斩首之刑;以后有贪赃枉法应当治罪的,又要施加什么刑罚呢?臣之所以为国家珍惜法律,是希望遵守律文;不敢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改变法律,曲意怜悯裴景仙的性命。” 又说:“如果裴寂的功勋都被抛弃,裴景仙的罪行特别加重,那么叔向的贤德,又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若敖氏的鬼魂,恐怕就要挨饿了!” 唐玄宗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将裴景仙杖打一百,流放到岭南恶劣的地方。
安南贼寇首领梅叔焉等人攻打围困州县,唐玄宗派遣骠骑将军兼内侍杨思勖前往讨伐。杨思勖招募各蛮族部落的子弟,得到十多万士兵,发动袭击,大破贼寇,斩杀梅叔焉,将尸体堆积成京观后返回。
起初,唐玄宗诛杀韦氏集团时,王皇后参与了很多密谋,等到唐玄宗即位几年后,王皇后姿色衰退,失去宠爱。武惠妃受到宠爱,暗中怀有夺取皇后之位的野心。王皇后心中不满,时常在唐玄宗面前说些不恭敬的话。唐玄宗更加不高兴,暗中与秘书监姜皎商议,因为王皇后没有儿子,想要将她废除,姜皎泄露了这个消息。嗣滕王李峤是王皇后的妹夫,将这件事上奏给唐玄宗。唐玄宗大怒,张嘉贞迎合旨意,罗织姜皎的罪名,说:“姜皎妄自谈论吉凶祸福。” 八月甲戌日,将姜皎杖打六十,流放到钦州,他的弟弟吏部侍郎姜晦被贬为春州司马;亲戚党羽因此被流放、处死的有好几人,姜皎在途中去世。
八月己亥日,唐玄宗下令:“宗室成员、外戚、驸马,不是至亲的,不得相互往来;那些占卜相面、预测吉凶的人,都不得出入百官的家中。”
八月己卯夜,左领军兵曹权楚璧与他的党羽李齐损等人发动叛乱,拥立权楚璧兄长的儿子权梁山为光帝,谎称他是襄王的儿子,率领左屯营的数百名士兵闯入宫城,寻找留守王志愔,没有找到。到了拂晓时分,屯营的士兵自行溃散;朝廷斩杀权楚璧等人,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东都洛阳。王志愔因为受到惊吓而去世。权楚璧是权怀恩的侄子;李齐损是李迥秀的儿子。八月壬午日,唐玄宗派遣河南尹王怡前往京城长安,负责审查讯问和安抚慰问。
八月癸未日,吐蕃围攻小勃律王没谨忙,没谨忙向北庭节度使张嵩求救说:“勃律是唐朝西方的门户,勃律灭亡,那么西域就都会被吐蕃占领了。” 张嵩于是派遣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四万蕃、汉步兵骑兵前去救援,日夜兼程,与没谨忙合力攻击吐蕃,大破吐蕃军队,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以后,多年来吐蕃不敢侵犯边疆。
王怡审理权楚璧的案件,牵连逮捕了很多人,很久都没有判决;唐玄宗于是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宋璟到任后,只诛杀了几个同谋者,其余的人都上奏请求赦免。
康待宾的残余党羽康愿子反叛,自称可汗;张说发兵追击,将他擒获,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朝廷将河曲六州剩余的五万多名胡人迁移到许州、汝州、唐州、邓州、仙州、豫州等州,使黄河以南、朔方千里之内的地区成为空地。
在此之前,边疆的戍边士兵常常有六十多万,张说认为当时没有强大的敌人,上奏请求罢免二十多万人,让他们返回务农。唐玄宗对此表示怀疑,张说说:“臣长期在边疆,非常了解那里的情况,将帅们只是用士兵来自卫以及役使他们谋取私利罢了。如果想要抵御敌人、取得胜利,不必需要这么多多余的士兵来妨碍农业生产。陛下如果有所怀疑,臣请求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来担保。” 唐玄宗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起初,各卫府的府兵,从成年后参军,六十岁才免除兵役,他们的家庭又不免要承担各种杂役,因此逐渐贫困衰弱,逃亡殆尽,百姓深受其苦。张说建议,请求招募壮士充当宿卫,不考虑他们的出身和职业,制定优厚的制度,逃亡的府兵一定会争相出来应募;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十天之内,就招募到十三万精兵,分别隶属于各卫,轮流值勤。士兵与农民的分离,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冬季十月癸丑日,朝廷再次将乾元殿改为明堂。
十月甲寅日,唐玄宗前往寿安兴泰宫,在上宜川打猎;十月庚申日,返回宫中。
唐玄宗想要在北方边境炫耀武力,十月丁卯日,任命秦州都督张守洁等人担任各卫将军。
十一月乙未日,朝廷首次下令,宰相共同享受三百户的实际封邑。
前广州都督裴伷先被捕入狱,唐玄宗与宰相商议他的罪责。张嘉贞请求对他处以杖刑,张说说:“臣听说‘刑不上大夫’,因为大夫是君主身边的人,而且这样做是为了培养他们的廉耻之心。所以士人可以被杀,却不能被侮辱。臣先前巡视北方边境时,听说姜皎在朝堂上被杖打。姜皎官至三品,也有微薄的功劳,有罪应当处死就处死,应当流放就流放,怎么能轻易施加笞打侮辱,把他当作奴仆对待呢!姜皎的事情已经过去,无法挽回,裴伷先根据罪状应当流放,怎么能再重蹈以前的错误呢!” 唐玄宗深表赞同。张嘉贞很不高兴,退朝后对张说说:“你为什么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张说说:“宰相这个职位,时运到了就担任。如果国家的大臣都可以被笞打侮辱,恐怕将来这种事也会落到我们头上。我这番话不是为了裴伷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大夫啊。” 张嘉贞无言以对。
十二月庚子日,唐玄宗将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的女儿封为交河公主,嫁给突骑施可汗苏禄。
唐玄宗将要前往晋阳,然后返回长安。张说对唐玄宗说:“汾阴的睢水边上有汉朝的后土祠,祭祀的礼仪已经废弃很久了;陛下应当趁巡视的机会重修此祠,为农民祈求五谷丰登。”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唐玄宗的女儿永穆公主将要出嫁,唐玄宗下令按照太平公主的旧例准备陪嫁。僧一行劝谏说:“武后只有太平公主一个女儿,所以陪嫁特别丰厚,最终太平公主因为骄横而败亡,怎么能以她为榜样呢!” 唐玄宗立即下令停止按照太平公主的旧例办理。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一年(癸亥,公元七二三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皇帝的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向北巡视;正月庚辰日,抵达潞州,下令免除潞州百姓五年的赋税徭役;正月辛卯日,抵达并州,设置北都,将并州改为太原府,刺史改为府尹;二月戊申日,返回晋州。张说与张嘉贞不和,恰逢张嘉贞的弟弟金吾将军张嘉佑贪污案发,张说劝张嘉贞身穿素服,在宫外等待治罪。二月己酉日,张嘉贞被贬为幽州刺史。
二月壬子日,唐玄宗在汾阴祭祀后土神。二月乙卯日,平遥县令王同庆因为大量储备物资,骚扰百姓,被贬为赣县县尉。
二月癸亥日,唐玄宗任命张说兼任中书令。
二月己巳日,朝廷撤销天兵、大武等军,将大同军改为太原以北节度使,管辖太原、辽、石、岚、汾、代、忻、朔、蔚、云十州。
三月庚午日,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城长安。
夏季四月甲子日,唐玄宗任命吏部尚书王晙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己丑日,唐玄宗任命王晙兼任朔方军节度大使,巡视河西、陇右、河东、河北各路军队。
唐玄宗设置丽正书院,聚集有文学才华的士人。秘书监徐坚、太常博士会稽人贺知章、监察御史鼓城人赵冬曦等人,有的负责修书,有的负责为皇帝讲学,任命张说为修书使,总领书院事务,有关部门为他们提供优厚的供给。中书舍人洛阳人陆坚认为这些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只是白白浪费财物,想要上奏请求全部罢免他们。张说说:“自古以来,帝王在国家无事的时候,没有不兴建宫室、沉迷声色的。如今陛下唯独延请礼遇儒者,阐发典籍的义理,所带来的益处很大,所损失的却很小。陆子的话,多么不明事理啊!” 唐玄宗听说后,更加器重张说,而轻视陆坚。
秋季八月癸卯日,唐玄宗下令:“此前下令核查逃亡人口,担心会造成骚扰。如今天下太平,应当让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命令所在州县安抚召集逃亡人口,让他们恢复自己的产业。”
八月戊申日,唐玄宗尊奉宣皇帝的庙号为献祖,光皇帝的庙号为懿祖,将他们的神主祔祭于太庙的九室之中。
在此之前,吐谷浑畏惧吐蕃的强大,依附吐蕃多年,九月壬申日,吐谷浑首领率领部众前往沙州投降,河西节度使张敬忠安抚接纳了他们。
冬季十月丁酉日,唐玄宗前往骊山,修建温泉宫;十月甲寅日,返回宫中。
十一月,礼仪使张说等人上奏,请求以唐高祖配祭昊天上帝,废除三祖同时配祭的礼仪。十一月戊寅日,唐玄宗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子日,唐玄宗命令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州的长官,挑选府兵和白丁十二万人,称之为 “长从宿卫”,每年轮流值勤两次,州县不得随意役使他们。
十二月甲午日,唐玄宗前往凤泉汤;十二月戊申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庚申日,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晙因为偏袒引荐远房亲族,被贬为蕲州刺史。
这一年,张说上奏请求将政事堂改名为中书门下,在中书门下后面设置五房,分别掌管各项政务。
起初,监察御史濮阳人杜暹因为查办事务前往突骑施,突骑施人赠送他黄金,杜暹坚决推辞。身边的人说:“您身处异域他乡,不应该违背他们的心意。” 杜暹于是收下黄金,埋在帐篷下面,离开突骑施境内后,发文书让突骑施人自己去取。突骑施人大为惊讶,越过沙漠追赶他,没有追上。等到安西都护一职空缺,有人推荐杜暹前往安西任职,人们都佩服他的清廉谨慎。当时杜暹正以给事中的身份为母亲守丧。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二年(甲子,公元七二四年)
春季三月甲子日,朝廷起用杜暹为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等使。
神龙初年,朝廷追复泽王李上金的官爵,在岭南找到了他的庶子李义珣,让他继承泽王的封爵。许王李素节的儿子李瓘,贪图泽王的爵位和食邑,与弟弟李璆谋划,派人告发李义珣不是李上金的儿子,是妄冒袭封,李义珣再次被流放到岭南,朝廷让李璆作为李上金的后嗣,继承泽王的爵位。到这时,玉真公主上表说李义珣确实是李上金的儿子,被李瓘兄弟排挤。夏季四月庚子日,朝廷再次立李义珣为嗣泽王,削除李璆的爵位,将李瓘贬为鄂州别驾。四月壬寅日,唐玄宗下令,宗室中旁支过继为嗣王的人,全部让他们回归本宗。
四月壬子日,唐玄宗命令太史监南宫说等人在黄河南北的平原地区测量日晷和北极星的高度,在夏至日的正午时分,树立八尺高的标杆,同时在各地测量。阳城的日影长度为一尺四寸八分弱,夜间观测北极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十分之四;浚仪岳台的日影长度为一尺五寸微强,北极星高出地面三十四度八分;最南端到朗州,日影长度为七寸七分,北极星高出地面二十九度半;最北端到蔚州,日影长度为二尺二寸九分,北极星高出地面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日影长度相差一尺五寸三分,北极星高度相差十度半。又向南到交州,日影出现在标杆的南面三寸三分;八月,在南海中向南观测,老人星的下方,众多星星明亮璀璨,都是古代没有命名的,大致在距离南极二十度以上的星星都能看到。
五月丁亥日,朝廷停止设置各道按察使。
六月壬辰日,唐玄宗下令允许逃亡户口自首,开垦所在州县的闲置土地,根据实际情况收取赋税,不得征派徭役,租庸全部免除。仍然任命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为劝农使,巡视州县,与官吏百姓商议确定赋役标准。
唐玄宗因为山东地区发生旱灾,命令选拔台阁中的名臣补充各州刺史;六月壬午日,任命黄门侍郎王丘、中书侍郎长安人崔沔、礼部侍郎兼知制诰韩休等五人出任刺史。王丘是王同皎的堂兄的儿子;韩休是韩大敏的孙子。
起初,张说引荐崔沔为中书侍郎;按照旧例,传达皇帝的制命都由宰相负责,侍郎只是署名而已。崔沔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上下相互维系,各自陈述自己的见解,事情才能没有失误。侍郎是宰相的副手,怎么能拱手沉默无所作为呢!” 因此遇到事情,崔沔常常与张说有不同的意见,张说很不高兴,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外放为刺史。
秋季七月,突厥可汗派遣大臣哥解颉利发前来求婚。
奚州蛮人覃行璋反叛。唐玄宗任命监门卫大将军杨思勖为黔中道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他。七月癸亥日,杨思勖生擒覃行璋,斩杀三万人后返回。唐玄宗加封杨思勖为辅国大将军,他的俸禄和防阁卫士都按照相应品级供给。唐玄宗赦免覃行璋,任命他为洵水府别驾。
姜皎获罪后,王皇后更加忧虑恐惧,心神不宁,然而她对待下属有恩德,所以没有人事后诬陷她,唐玄宗因此犹豫不决多年。王皇后的兄长太子少保王守一,因为王皇后没有儿子,让僧人明悟为皇后祭祀南北斗,剖开霹雳木,写上天地二字以及唐玄宗的名字,将木板合在一起,让王皇后佩戴,祈祷说:“佩戴这个可以生儿子,将来会像则天皇后一样。” 事情被发觉后,七月己卯日,王皇后被废为庶人,迁移到别的宫殿安置;王守一被贬为潭州别驾,在途中被赐死。户部尚书张嘉贞因为与王守一交往密切,被贬为台州刺史。
八月丙申日,突厥的哥解颉利发返回本国;因为突厥使者的地位低下,礼数不完备,唐玄宗没有答应求婚。
八月己亥日,唐玄宗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宇文融乘坐驿车周游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各州都要先向劝农使申报,然后再上报中书省;中书省的官员也要等待宇文融的指示,然后才能裁决。当时唐玄宗将要大规模征伐四方夷族,急于用钱,州县官员畏惧宇文融,大多虚报数字,总共查获八十多万客户,田地的数量也与此相当。年底,增加了数百万缗的财政收入,全部上缴宫中;宇文融因此受到唐玄宗的宠爱。很多人议论说宇文融的做法骚扰百姓,不利于百姓,唐玄宗下令召集百官在尚书省商议这件事。公卿以下的官员,都畏惧宇文融的恩宠权势,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只有户部侍郎杨瑒提出反对,认为:“核查客户并免除他们的赋税,不利于在籍的百姓。征收户籍之外田地的赋税,会让百姓贫困疲惫,所得到的收入弥补不了所造成的损失。” 不久之后,杨瑒被外放为华州刺史。
八月壬寅日,唐玄宗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
冬季十月丁酉日,谢王特勒派遣使者入朝奏报,说:“去年五月,金城公主派遣使者前往个失密国,说想要逃归唐朝。个失密国王向我们国王借兵,共同抵御吐蕃。国王派遣臣入朝,请求陛下指示。” 唐玄宗认为金城公主的想法是对的,赏赐使者帛匹后让他返回。
被废黜的王皇后去世,后宫的人都思念她不已,唐玄宗也感到后悔。
十一月庚午日,唐玄宗前往东都洛阳;十一月戊寅日,抵达东都。
十一月辛巳日,司徒申王李捴去世,追赠谥号为惠庄太子。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唐玄宗前往泰山封禅,闰十二月丁卯日,唐玄宗下令,明年十一月十日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当时张说首先提出封禅的建议,而源乾曜不希望举行封禅大典,因此与张说不和。
这一年,契丹王李郁干去世,他的弟弟李吐干继承王位。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三年(乙丑,公元七二五年)
春季二月庚申日,唐玄宗任命御史中丞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下令将所查获的客户缴纳的赋税钱,全部充作所在州县常平仓的本金;又委托劝农使司与州县商议建立劝农社,让贫富百姓相互救济,按时耕种。
二月乙亥日,朝廷将长从宿卫之士改名为 “彍骑”,分别隶属于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班轮流值勤。
唐玄宗亲自挑选各部门长官中有名望的人,包括大理卿源光裕、尚书左丞杨承令、兵部侍郎寇泚等十一人出任刺史,命令宰相、诸王以及各部门长官、台郎、御史在洛水之滨为他们饯行,排场十分盛大。唐玄宗赏赐他们御膳,让太常寺安排音乐演奏,还让内坊的歌妓助兴;唐玄宗亲自书写十韵诗,命令将军高力士赏赐给他们。源光裕是源乾曜的堂孙。
三月甲午日,太子李嗣谦改名为李鸿;将郯王李嗣直改封为庆王,改名为李潭;陕王李嗣升改封为忠王,改名为李浚;鄂王李嗣真改封为棣王,改名为李洽;鄂王李嗣初改名为李涓;鄄王李嗣玄改封为荣王,改名为李滉。又立儿子李涺为光王,李潍为仪王,李沄为颍王,李泽为永王,李清为寿王,李洄为延王,李沐为盛王,李溢为济王。
三月丙申日,御史大夫程行湛上奏:“周朝的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罪行特别严重,请求将他们的子孙全部禁锢,不得为官;傅游艺等四人的罪行稍轻,他们的子孙不得在京城附近任职。”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汾州刺史杨承令不愿意外任,心中不满,自言自语说:“我外放任职是有原因的。” 唐玄宗听说后,大怒,三月壬寅日,将他贬为睦州别驾。
张说草拟封禅大典的礼仪献上。夏季四月丙辰日,唐玄宗与中书门下省官员、礼官、学士在集仙殿宴饮。唐玄宗说:“神仙是虚无缥缈的说法,朕不采纳。贤人是治理国家的依靠,朕今天与你们一同宴饮,应当将集仙殿改名为集贤殿。” 书院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为学士,六品以下的为直学士;任命张说为知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为副知院事。唐玄宗想要任命张说为大学士,张说坚决推辞,才作罢。
张说因为皇帝的车驾将要东巡,担心突厥趁机入侵,商议派兵守卫边境,召见兵部郎中裴光庭商议这件事。裴光庭说:“封禅是向上天报告治国成功的大典。如今将要登上泰山祭祀上天,却畏惧戎狄入侵,这不是用来彰显陛下盛德的做法。” 张说说:“那么该怎么办呢?” 裴光庭说:“四方夷族之中,突厥最为强大,近来屡次请求和亲,而朝廷只是采取羁縻政策,没有明确答应。如今派遣一名使者,征召突厥的大臣跟随陛下前往泰山封禅,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来了,那么其他夷族的首领就没有不来的。这样就可以偃旗息鼓,高枕无忧了。” 张说说:“好!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立即上奏请求执行。裴光庭是裴行俭的儿子。
唐玄宗派遣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前往突厥传达旨意,小杀(毘伽可汗)与阙特勒、暾欲谷围坐在帐篷中,设置酒宴,对袁振说:“吐蕃人是狗种;奚、契丹本来是突厥的奴隶;他们都能娶唐朝的公主为妻。唯独突厥前后多次求婚,都没有得到允许,这是为什么?况且我也知道嫁入吐蕃的公主都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如今我哪里还会追究真假呢!只是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批准,在其他夷族面前感到羞愧罢了。” 袁振答应为他们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遣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趁机跟随唐玄宗东巡。
五月庚寅日,妖贼刘定高率领部众在夜间攻打通洛门;朝廷将他们全部逮捕斩杀。
秋季八月,张说商议封禅礼仪,请求以唐睿宗配祭皇地只;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九月丙戌日,唐玄宗对宰相说:“《春秋》不记载祥瑞之事,只记载五谷丰登。” 下令从今以后,州县不得再上奏祥瑞之事。
冬季十月癸丑日,朝廷制造水运浑天仪,仪器上详细列出了各个星宿,注入水后,水流冲击轮子,让仪器自行转动,一昼夜转动一周。另外设置两个轮子,缠绕在天外,上面点缀着日月,按照与天体相反的方向运行,运行的快慢与实际情况完全吻合。设置一个木柜作为地平线,让仪器的一半在地下,又设立两个木人,每一刻击鼓一次,每一个时辰敲钟一次,机械装置都藏在木柜之中。
十月辛酉日,皇帝的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百官、皇亲国戚、四方夷族首领跟随前行。每次设置停留的营地,数十里之内人畜遍布;有关部门运输供给的物资,数百里不绝。
十一月丙戌日,车驾抵达泰山脚下;十一月己丑日,唐玄宗备好法驾,来到泰山脚下,骑马登山。将随从官员留在谷口,只与宰相以及负责祭祀的官员一同登山,仪仗卫队在山下环绕排列,长达一百多里。唐玄宗问礼部侍郎贺知章:“前代玉牒上的文字,为什么要保密?” 贺知章回答说:“有的是为了秘密祈求神仙,所以不想让人看到。” 唐玄宗说:“我是为天下苍生祈福罢了。” 于是拿出玉牒,向群臣宣示。十一月庚寅日,唐玄宗在泰山顶上祭祀昊天上帝,群臣在山下的祭坛祭祀五帝和各路神仙;其余的仪式都仿照乾封年间的旧例。十一月辛卯日,唐玄宗在社首山祭祀皇地只。十一月壬辰日,唐玄宗登上帐殿,接受百官的朝觐,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等级在三公之上。
张说引荐了很多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吏以及自己的亲信代理官职,跟随登山。封禅大典结束后,朝廷推恩行赏,这些人往往被提升品级,越级进入五品,而百官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赏赐;中书舍人张九龄劝谏,张说不听。另外,跟随封禅的士兵,只被授予勋官,却没有得到实物赏赐,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张说。
起初,隋朝末年,国家的马匹都被盗贼和戎狄掠夺,唐朝初年,只在赤岸泽得到三千匹公马和母马,将它们迁移到陇右,任命太仆张万岁掌管。张万岁非常擅长养马,从贞观年间到麟德年间,马匹繁殖到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自设置使者管理。当时天下用一匹缣就可以换一匹马。垂拱年间以后,马匹数量暗中消耗了大半。唐玄宗刚即位时,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任命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为副使。到这时,马匹已经达到四十三万匹,牛羊的数量也与此相当。唐玄宗东巡封禅时,率领数万匹牧马跟随,按照毛色分为不同的群体,远远望去,如同云锦一般。唐玄宗嘉奖王毛仲的功劳,十一月癸巳日,加封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月甲午日,皇帝的车驾从泰山出发;庚申日,前往孔子的故居祭祀。
唐玄宗返回途中,抵达宋州,在楼上宴请随从官员,宋州刺史寇泚也参加了宴会。酒酣之际,唐玄宗对张说说:“从前我多次派遣使者分别巡视各道,考察官吏的善恶,如今趁着封禅的机会,经过各州,才知道使者们辜负我的地方太多了。怀州刺史王丘,除了供给必要的粮草之外,没有献上任何其他物品。魏州刺史崔沔,提供的帷帐没有锦绣装饰,向我展示了节俭的美德。济州刺史裴耀卿,上了一篇数百字的奏表,没有一句不是规劝我的话,而且说:‘如果百姓受到严重骚扰,就不足以向上天报告治国的成功。’我常常把这篇奏表放在座位旁边,用来告诫身边的人。像这三个人,不劳累百姓来博取恩宠,真是贤良的官吏啊!” 又回头对寇泚说:“近来也多次有人向我诉说酒宴饭菜不丰盛,我知道你没有借助身边的人来博取声誉。” 亲自举杯赐酒给寇泚。宰相率领群臣起身祝贺,楼上的人都高呼万岁。因此,唐玄宗任命王丘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裴耀卿是裴叔业的七世孙。
十二月乙巳日,皇帝的车驾返回东都洛阳。
突厥的颉利发告辞回国,唐玄宗给予他丰厚的赏赐,然后派遣他返回,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求婚。
王毛仲受到唐玄宗的宠爱,百官依附他的人络绎不绝。王毛仲的女儿出嫁,唐玄宗问他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回答说:“臣的万事都已准备妥当,只是还没有请到客人。” 唐玄宗说:“张说、源乾曜等人难道不可以叫来吗?” 王毛仲回答说:“这些人臣已经请到了。” 唐玄宗说:“我知道你不能请到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宋璟。” 王毛仲回答说:“是的。” 唐玄宗笑着说:“朕明天为你召集客人。” 第二天,唐玄宗对宰相说:“朕的家奴王毛仲有婚事,你们应当与各位达官贵人一起前往他的府邸祝贺。” 到了中午,众多客人都不敢动筷子,等待宋璟。过了很久,宋璟才到达,他先拿起酒杯向西面拜谢,没有喝完杯中酒,就急忙说肚子痛,告辞返回。宋璟的刚直,到老了更加坚定。
在此之前,契丹王李吐干与可突干再次相互猜忌,李吐干携带公主前来投奔唐朝,不敢再返回契丹,唐玄宗改封他为辽阳王,留在京城担任宿卫;可突干拥立李尽忠的弟弟李邵固为契丹王。皇帝的车驾东巡时,李邵固前往行宫朝见,趁机跟随唐玄宗前往泰山,被任命为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
唐玄宗怀疑吏部选拔考试不公,当时选拔的日期已经临近,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请求将吏部的选拔事务分为十铨。十二月甲戌日,唐玄宗任命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管吏部选拔事务,考试判文即将结束时,突然将他们召入宫中决定录取名单,吏部尚书、侍郎都不得参与。左拾遗吴兢上书,认为:“陛下轻易听信谗言,不信任有关部门,这不是身居上位、治理百姓、以诚心感动万物的做法。从前陈平、邴吉是汉朝的宰相,尚且不回答钱粮的数目,不询问斗殴致死的人;更何况大唐的万乘之君,怎么能亲自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呢!凡是候选官员的书法和判文,都请委托有关部门处理,停止这十铨的做法。” 唐玄宗虽然没有立即听从,但第二年就恢复了原来的制度。
这一年,东都洛阳一斗米价值十五钱,青州、齐州一斗米价值五钱,一斗粟价值三钱。
于阗王尉迟眺暗中勾结突厥以及各胡族部落谋划反叛,安西副大都护杜暹发兵逮捕斩杀了他,另外立了一位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