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阏逢敦牂年(甲午,754 年),止于柔兆涒滩年(乙未,755 年)四月,共计两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宝十三年(甲午,公元七五四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安禄山入朝。当时杨国忠说安禄山必定会反叛,并且说:“陛下试着召见他,他一定不会来。” 唐玄宗派人召见安禄山,安禄山接到命令后立即赶来。正月庚子日,安禄山在华清宫拜见唐玄宗,哭泣着说:“臣本是胡人,陛下将我提拔到如此高位,却遭到杨国忠的嫉恨,臣随时都可能丧命!” 唐玄宗怜悯他,赏赐了巨额财物,从此更加亲信安禄山,不再相信杨国忠的话。太子也知道安禄山必定会反叛,向唐玄宗进言,唐玄宗不听。
正月甲辰日,太清宫上奏说:“学士李琪见到玄元皇帝乘坐紫云,告知国家国运长久昌盛。”
唐朝初期,诏敕都由中书省、门下省中有文才的官员撰写。乾封年间以后,开始征召文士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起草各种文辞,他们常常在北门等候皇帝的旨意,当时的人称之为 “北门学士”。唐中宗时期,上官昭容专门负责这件事。唐玄宗即位后,开始设置翰林院,靠近宫廷,招揽文章之士,下至僧人、道士、书法家、画家、琴师、棋手、术数家等技艺之人都安置在翰林院,称之为 “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及其弟弟太常卿张垍都是翰林院供奉。唐玄宗想要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经让张垍起草制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但目不识丁,怎么能担任宰相!制书如果颁布,恐怕会被四方少数民族轻视唐朝。” 唐玄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正月乙巳日,加授安禄山东仆射,赏赐他一个儿子三品官、一个儿子四品官。正月丙午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安禄山请求兼任闲厩、群牧使;正月庚申日,唐玄宗任命安禄山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安禄山又请求兼任群牧总监;正月壬戌日,兼任群牧总监事。安禄山上奏推荐御史中丞吉温为武部侍郎,兼任闲厩副使,杨国忠因此忌恨吉温。安禄山秘密派遣亲信挑选数千匹可以作战的健壮马匹,另外饲养。
二月壬申日,唐玄宗前往太清宫献祭,上圣祖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大皇太帝。二月癸酉日,祭祀太庙,上高祖谥号为神尧大圣光孝皇帝,太宗谥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高宗谥号为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谥号为孝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谥号为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这是因为汉朝的各位皇帝谥号中都有 “孝” 字。二月甲戌日,群臣为唐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二月丁丑日,杨国忠升任司空;二月甲申日,唐玄宗亲临殿前册封任命。
二月己丑日,安禄山上奏说:“臣所统领的将士讨伐奚、契丹、九姓、同罗等部落,立下了很多功劳,请求不拘泥于常规,越级加以奖赏,并且希望能将告身(任命状)书写好交付给臣,由臣在军中授予他们。” 于是任命为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安禄山想要反叛,所以先用这种方式收买人心。
三月丁酉日初一,安禄山告辞返回范阳。唐玄宗脱下自己的御衣赐给他,安禄山接受后又惊又喜。他担心杨国忠上奏挽留他,于是迅速驾车出关。乘船沿黄河而下,命令船夫手持绳板站在岸边,十五里更换一次船夫,昼夜兼行,每天行驶数百里,经过郡县时不登岸。从此以后,凡是说安禄山反叛的人,唐玄宗都将其捆绑起来送给安禄山。因此,人们都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却没有人敢说。
安禄山从长安出发时,唐玄宗命令高力士在长乐坡为他饯行,高力士返回后,唐玄宗问:“安禄山满意吗?” 高力士回答说:“看他的样子闷闷不乐,一定是知道陛下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却又中途停止的缘故。” 唐玄宗将这件事告诉杨国忠,杨国忠说:“这个商议别人不知道,必定是张垍兄弟告诉了他。” 唐玄宗发怒,贬张均为建安太守,张垍为卢溪司马,张垍的弟弟给事中张埱为宜春司马。
哥舒翰也为他的部将论功请赏,唐玄宗下令任命陇右十将、特进、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归仁为骠骑大将军,河源军使王思礼加授特进,临洮太守成如璆、讨击副使范阳人鲁炅、皋兰府都督浑惟明都加授云麾将军,陇右讨击副使郭英乂为左羽林将军。郭英乂是郭知运的儿子。哥舒翰又上奏推荐严挺之的儿子严武为节度判官,河东人吕諲为度支判官,前封丘尉高适为掌书记,安邑人曲环为别将。
程千里擒获阿布思,将他献给朝廷,阿布思被斩首。三月甲子日,唐玄宗任命程千里为金吾大将军,任命封常清暂代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巳日,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族,俘虏了奚王李日越。
六月乙丑日初一,出现日食,日食的部分不像钩子一样完整。
侍御史、岭南留后李宓率领七万军队攻打南诏。阁罗凤引诱唐军深入,到达太和城后,关闭城门不与唐军交战。李宓的军队粮食耗尽,士卒因感染瘴疫和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南诏军队追击,李宓被擒,全军覆没。杨国忠掩盖战败的事实,反而上报大捷,又征发中原地区的军队讨伐南诏,前后死亡的士兵将近二十万人,没有人敢说实情。唐玄宗曾经对高力士说:“朕现在老了,朝廷事务交给宰相,边境事务交给各位将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战败,而且边将手握重兵,陛下将如何控制他们!臣担心一旦祸患发生,就无法挽回了,怎么能说没有忧虑呢!” 唐玄宗说:“你不要说了,朕慢慢考虑。”
秋季七月癸丑日,哥舒翰上奏说,在新开凿的九曲之地设置洮阳、浇河二郡以及神策军,任命临洮太守成如璆兼任洮阳太守,担任神策军使。
杨国忠忌恨陈希烈,陈希烈多次上表请求辞职;唐玄宗想要用武部侍郎吉温代替他,杨国忠因为吉温依附安禄山,上奏说不行;认为文部侍郎韦见素温和文雅,容易控制,推荐他担任宰相。八月丙戌日,唐玄宗任命陈希烈为太子太师,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平章事。
自从去年以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杨国忠忌恨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将灾害归咎于李岘,九月,贬李岘为长沙太守。李岘是李祎的儿子。唐玄宗担心降雨损害庄稼,杨国忠挑选长势好的禾苗献给唐玄宗,说:“虽然降雨较多,但没有损害庄稼。” 唐玄宗认为他说得对。扶风太守房琯上奏说自己管辖的地区遭受水灾,杨国忠派御史去追查。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说遭受灾害。高力士在唐玄宗身边侍奉,唐玄宗说:“降雨不停,你可以尽情说。” 高力士回答说:“自从陛下将大权交给宰相,赏罚没有章法,阴阳失调,臣怎么敢说!” 唐玄宗沉默不语。
冬季十月乙酉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己未日,朝廷设置两名内侍监,官阶为正三品。
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是韦斌的哥哥,文雅且享有盛名,杨国忠担心他进入宰相班子,派人告发韦陟贪污,将他交给御史审讯。韦陟贿赂中丞吉温,让他向安禄山求救,这件事又被杨国忠揭发。闰十一月壬寅日,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阳长史。安禄山上奏为吉温鸣冤,并且说杨国忠进谗言陷害。唐玄宗对两人都不予追究。
闰十一月戊午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这一年,户部上奏说天下有三百二十一个郡,一千五百三十八个县,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乡,九百零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户,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口人。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宝十四年(乙未,公元七五五年)
春季正月,苏毘王子悉诺逻背叛吐蕃前来投降。
二月辛亥日,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代替汉将,唐玄宗下令立即绘制任命状,颁发告身。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就有反叛的意图,如今又有这样的请求,他的反叛已经很明显了。明天我将极力进言;如果陛下不答应,你接着进言。” 杨国忠答应了。二月壬子日,杨国忠、韦见素入朝拜见,唐玄宗迎接他们说:“你们怀疑安禄山有反叛之心吗?” 韦见素于是极力说安禄山反叛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他的请求不能答应,唐玄宗不高兴,杨国忠犹豫不决,不敢说话,唐玄宗最终听从了安禄山的请求。后来,杨国忠、韦见素对唐玄宗说:“臣有计策可以不动声色地消除安禄山的阴谋。如今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入朝,任命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那么他的势力自然就会分散。” 唐玄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制书已经起草完毕,唐玄宗却留下来不颁发,又派遣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赏赐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变化。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厚赂,返回后,极力说安禄山忠心耿耿地侍奉国家,没有二心。唐玄宗对杨国忠等人说:“安禄山,朕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他必定不会有二心。东北的两个少数民族,还要依靠他镇守遏制。朕亲自为他担保,你们不要忧虑!” 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贾循是华原人,当时担任节度副使。
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朝,途中中风,于是留在京师,在家中休养,不再外出。
三月辛巳日,唐玄宗命令给事中裴士淹安抚河北地区。
夏季四月,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契丹。
四月癸巳日,唐玄宗封苏毘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姓名为李忠信。
安禄山返回范阳后,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到达,他都称病不出来迎接,并且大规模陈列武装,然后才会见使者。裴士淹到达范阳后,过了二十多天才得以见到安禄山,安禄山不再行臣子之礼。杨国忠日夜寻找安禄山反叛的证据,派京兆尹包围他的宅第,逮捕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送到御史台监狱,暗中将他们杀死。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了宗室女荣义郡主,在京师供奉,秘密将情况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更加恐惧。六月,唐玄宗因为安庆宗成婚,下诏召安禄山前来观礼,安禄山称病不来。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请求献上三千匹马,每匹马配备两名马夫,派遣二十二名蕃将率领护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有变故,上奏请求 “告知安禄山,进献车马应当等到冬天,官府自行配备马夫,不必麻烦他的军队。” 于是唐玄宗稍微醒悟,开始怀疑安禄山。恰逢辅璆琳受贿的事情也泄露了,唐玄宗借口其他事情将他打死。唐玄宗派遣中使冯神威带着手诏晓谕安禄山,按照达奚珣的计策;并且说:“朕刚为你建造了一座温泉,十月在华清宫等待你。” 冯神威到达范阳宣读圣旨,安禄山坐在床上微微起身,也不下拜,说:“圣人安康。” 又说:“马不献也可以,十月我一定到京师。” 立即命令身边的人将冯神威安置在馆舍,不再会见他;几天后,派遣他返回,也没有上奏表。冯神威返回后,拜见唐玄宗,哭泣着说:“臣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八月辛卯日,朝廷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
冬季十月庚寅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安禄山独自统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道,暗中积蓄异心,将近十年,因为唐玄宗待他优厚,想要等到唐玄宗去世后再发动叛乱。恰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多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唐玄宗不听;杨国忠多次用事情刺激他,想要让他尽快反叛,以取信于唐玄宗。安禄山因此下定决心立即反叛,只与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秘密谋划,其余的将领佐吏都不知道,只是奇怪他从八月以来,多次犒劳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而已。恰逢有奏事官从京师返回,安禄山伪造敕书,召集所有将领,展示给他们看,说:“有密旨,命令我率领军队入朝讨伐杨国忠,各位应当立即从军。” 众人惊愕地相互对视,没有人敢说不同的话。十一月甲子日,安禄山征发所统领的军队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的军队,共计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在范阳反叛。命令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卫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卫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卫大同;各位将领都率领军队在夜间出发。
第二天清晨,安禄山从蓟城南出发,大规模检阅军队,誓师出征,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军中张贴告示说:“有提出异议、煽动士兵的人,斩首并株连三族!” 于是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安禄山乘坐铁车,步兵骑兵精锐,烟尘弥漫千里,战鼓呐喊声震动大地。当时天下长期太平,百姓几代人没有见过战争,突然听说范阳军队反叛,远近都感到震惊恐惧。河北地区都是安禄山的管辖范围,叛军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太守县令有的打开城门迎接,有的弃城逃跑,有的被叛军擒获杀害,没有敢抵抗的人。安禄山先派遣将军何千年、高邈率领二十名奚族骑兵,声称献上善于射箭的士兵,乘坐驿马前往太原。十一月乙丑日,北京副留守杨光翙出城迎接,被他们劫持离去。太原方面详细上报了情况。东受降城也上奏说安禄山反叛。唐玄宗仍然认为是厌恶安禄山的人伪造的,不相信。
十一月庚午日,唐玄宗听说安禄山确实反叛了,于是召集宰相商议。杨国忠得意洋洋地说:“如今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人,将士们都不想反叛。不超过十天,必定会将他的首级送到陛下的行在。” 唐玄宗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相互对视,大惊失色。唐玄宗派遣特进毕思琛前往东京洛阳,金吾将军程千里前往河东,各自招募数万人,随时编组起来抵抗叛军。十一月辛未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唐玄宗询问讨伐叛军的策略,封常清夸口说:“如今太平日久,所以人们望见叛军就害怕。但事情有逆顺之分,形势会有奇变,臣请求骑马前往东京,打开府库,招募勇士,手持马棰渡过黄河,不久就会将逆胡的首级献给陛下!” 唐玄宗很高兴。十一月壬申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封常清当天乘坐驿马前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之内,招募到六万人;于是拆断河阳桥,做好防守的准备。
十一月甲戌日,安禄山到达博陵城南,何千年等人押着杨光翙拜见安禄山,安禄山指责杨光翙依附杨国忠,将他斩首示众。安禄山派他的部将安忠志率领精锐军队驻守土门,安忠志是奚族人,被安禄山收为养子;又任命张献诚代理博陵太守,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
安禄山到达藁城,常山太守颜杲卿兵力不能抵抗,与长史袁履谦前往迎接。安禄山于是赐给颜杲卿金紫官服,将他的子弟作为人质,让他仍然守卫常山;又派他的部将李钦凑率领数千人守卫井陉口,以防备西边来的军队。颜杲卿返回后,在路上指着自己的官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要穿这个?” 袁履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颜杲卿是颜思鲁的玄孙。
十一月丙子日,唐玄宗返回宫中。斩杀太仆卿安庆宗,赐荣义郡主自尽。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为户部尚书,安思顺的弟弟安元贞为太仆卿。任命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设置河南节度使,统领陈留等十三郡,任命卫尉卿猗氏人张介然担任。任命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各个处于叛军进军要道的郡,开始设置防御使。十一月丁丑日,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路军队东征。拿出内府的钱帛,在京师招募十一万士兵,号称天武军,十天之内集结完毕,都是市井子弟。
十二月丙戌日,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新招募的士兵、在京师的边兵,共计五万人,从长安出发。唐玄宗派遣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监督军队,驻扎在陕郡。
十二月丁亥日,安禄山从灵昌渡过黄河,用绳索捆绑破船和草木,横断河流,一夜之间,河面结冰,如同浮桥,于是攻陷灵昌郡。安禄山的步兵骑兵散漫无序,没有人知道具体人数,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破坏。张介然到达陈留才几天,安禄山就到了,张介然派兵登城防守。士兵们惊恐害怕,无法坚守。十二月庚寅日,太守郭纳献城投降。安禄山进入北郭,听说安庆宗死了,痛哭着说:“我有什么罪,竟然杀死我的儿子!” 当时陈留投降的将士在道路两旁有将近一万人,安禄山将他们全部杀死,以泄愤怒;在军门斩杀张介然。任命他的部将李庭望为节度使,守卫陈留。
十二月壬辰日,唐玄宗下制书,想要亲自出征,命令朔方、河西、陇右的军队除了留守城堡之外,都前往行营,让节度使亲自率领,约定二十天内集结完毕。
起初,平原太守颜真卿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趁着连阴雨的机会,修整城池,疏浚壕沟,清点壮丁,充实粮仓。安禄山认为他是书生,轻视他。等到安禄山反叛,发文书命令颜真卿率领平原、博平的七千士兵防守黄河渡口,颜真卿派遣平原司兵李平从小路上奏朝廷。唐玄宗刚开始听说安禄山反叛,河北的郡县都望风而降,感叹说:“二十四个郡,竟然没有一个义士!” 等到李平到达,唐玄宗大喜,说:“朕不认识颜真卿是什么样子,竟然能做到这样!” 颜真卿派亲信秘密携带悬赏捉拿叛军的文书前往各个郡县,因此各个郡县大多响应。颜真卿是颜杲卿的堂弟。
安禄山率领军队向荥阳进军,太守崔无诐抵抗;登城防守的士兵,听到鼓角声,吓得纷纷从城上掉下来,如同下雨一般。十二月癸巳日,安禄山攻陷荥阳,杀死崔无诐,任命他的部将武令珣守卫。安禄山的声势更加浩大,任命他的部将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封常清招募的士兵都是平民,没有经过训练,驻扎在武牢抵抗叛军;叛军以精锐骑兵冲击,官军大败。封常清收集残余士兵,在葵园交战,又战败;在上东门内交战,又战败。十二月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洛阳,叛军鼓噪着从四门入城,放纵士兵烧杀抢掠。封常清在都亭驿交战,又战败;退守宣仁门,又战败;于是从苑西拆毁墙壁向西逃走。
河南尹达奚珣向安禄山投降。留守李憕对御史中丞卢奕说:“我们肩负着国家的重任,虽然知道兵力不敌,也必定要死战到底!” 卢奕答应了。李憕收集数百名残余士兵,想要交战,士兵们都抛弃李憕溃散逃走;李憕独自坐在府中。卢奕先派遣妻子儿女怀揣官印从小路逃往长安,自己穿着朝服坐在御史台中,身边的人都散去了。安禄山驻扎在闲厩,派人逮捕李憕、卢奕以及采访判官蒋清,将他们全部杀死。卢奕大骂安禄山,列举他的罪状,回头对叛军党羽说:“做人都应当知道逆顺。我死而不失气节,又有什么遗憾!” 李憕是文水人;卢奕是卢怀慎的儿子;蒋清是蒋钦绪的儿子。安禄山任命他的党羽张万顷为河南尹。
封常清率领残余士兵到达陕郡,陕郡太守窦廷芝已经逃往河东,官吏百姓都散去了。封常清对高仙芝说:“我连日血战,叛军的锋芒不可阻挡。而且潼关没有军队防守,如果叛军突然入关,那么长安就危险了。陕郡无法坚守,不如率领军队先占据潼关来抵抗叛军。” 高仙芝于是率领现有军队向西奔赴潼关。叛军不久后到达,官军狼狈逃走,不再有队伍建制,士兵和马匹相互践踏,死亡的人很多。到达潼关后,修整守备,叛军赶到,无法入关,于是离去。安禄山派他的部将崔乾佑驻扎在陕郡,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郡都向安禄山投降。当时,朝廷向各路征兵,都还没有到达,关中地区惊恐不安。恰逢安禄山正在谋划称帝,留在东京洛阳不进军,所以朝廷得以做好防备,军队也逐渐集结。
安禄山任命张通儒的弟弟张通晤为睢阳太守,与陈留长史杨朝宗率领一千多名胡骑向东攻城略地,郡县的官员大多望风投降或逃走,只有东平太守嗣吴王李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抵抗。李祗是李祎的弟弟。不服从叛军的郡县,都依靠吴王的名义起兵。单父尉贾贲率领官吏百姓向南攻打睢阳,斩杀张通晤。李庭望率领军队想要向东攻城略地,听说后,不敢前进,于是返回。十二月庚子日,唐玄宗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江陵长史源洧为副使;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蜀郡长史崔圆为副使。两位亲王都没有前往藩镇就职。源洧是源光裕的儿子。
唐玄宗商议亲自出征,十二月辛丑日,下制书让太子监国,对宰相说:“朕在位将近五十年,厌倦了忧虑辛劳,去年秋天就想要传位给太子;恰逢水旱灾害接连发生,不想把残余的灾害留给子孙,所以拖延下来,等待年成稍微好转。没想到逆胡突然反叛,朕应当亲自出征,让太子监国。叛乱平定后,朕将高枕无忧,无为而治。” 杨国忠非常恐惧,退朝后对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说:“太子一向厌恶我们家专横跋扈很久了,如果一旦得到天下,我和姐妹们很快就会丧命!” 于是相互聚集哭泣,让三位夫人劝说杨贵妃,杨贵妃口衔泥土,向唐玄宗求情;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
颜真卿招募勇士,十天之内招募到一万多人,晓谕他们起兵讨伐安禄山,接着哭泣,士兵们都感动愤怒。安禄山派他的党羽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的首级前往河北各郡示众,到达平原后,十二月壬寅日,颜真卿抓获段子光,将他腰斩示众;取下李憕、卢奕、蒋清三人的首级,用蒲草做成身体接上,用棺材收敛埋葬,祭祀哭泣,接受吊唁。安禄山任命海运使刘道玄代理景城太守,清池尉贾载、盐山尉河内人穆宁一起斩杀刘道玄,缴获他的铠甲兵器五十多船;带着刘道玄的首级拜见长史李啵李啻捕严庄的宗族,全部诛杀。当天,将刘道玄的首级送到平原,颜真卿召贾载、穆宁以及清河尉张澹前往平原商议事情。饶阳太守卢全诚占据城池,不接受安禄山的任命;河间司法李奂杀死安禄山任命的长史王怀忠;李随派遣游弈将訾嗣贤渡过黄河,杀死安禄山任命的博平太守马冀;各自拥有数千人或一万人的军队,共同推举颜真卿为盟主,军事事务都听从他的指挥。安禄山派张献诚率领上谷、博陵、常山、赵郡、文安五郡的团练士兵一万人包围饶阳。
高仙芝东征时,监军边令诚多次用事情干预他,高仙芝大多不听从。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诉说高仙芝、封常清战败的情况,并且说:“封常清用叛军的声势动摇军心,而高仙芝放弃了数百里的陕郡土地,又贪污克扣士兵的粮食赏赐。” 唐玄宗大怒,十二月癸卯日,派遣边令诚带着敕书前往军中斩杀高仙芝和封常清。起初,封常清战败后,三次派遣使者上奏表陈述叛军的形势,唐玄宗都没有接见。封常清于是亲自骑马前往京师,到达渭南后,唐玄宗下敕书削夺他的官爵,让他返回高仙芝的军中,以平民身份效力。封常清起草遗表说:“臣死之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个叛贼,不要忘记臣的话!” 当时朝廷的议论都认为安禄山狂妄悖逆,不久就会被斩首,所以封常清这样说。边令诚到达潼关后,先召见封常清,宣读敕书给他看;封常清将遗表托付给边令诚,让他上奏唐玄宗。封常清死后,尸体被放在草席上。高仙芝返回后,到达处理公务的厅堂,边令诚带领一百多名陌刀手跟随自己,对高仙芝说:“大夫也有恩命。” 高仙芝急忙下堂,边令诚宣读敕书。高仙芝说:“我遇到敌人而撤退,死是应该的。如今上有天,下有地,说我贪污克扣粮食赏赐,是诬陷我。” 当时士兵们在前面,都大声呼喊冤枉,声音震动大地;于是将高仙芝斩首,任命将军李承光代理统领他的部众。
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因病在家休养,唐玄宗借助他的威名,而且他向来与安禄山不和,召见他,任命他为兵马副元帅,率领八万军队讨伐安禄山;又敕令天下四面进军,联合攻打洛阳。哥舒翰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唐玄宗不答应,任命田良丘为御史中丞,担任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蕃将火拔归仁等各自率领部落跟随,再加上高仙芝的旧部士兵,号称二十万,驻扎在潼关。哥舒翰生病,不能处理军务,将所有军政事务都委托给田良丘;田良丘又不敢独自决断,让王思礼主管骑兵,李承光主管步兵,两人争夺权力,军队没有统一的指挥。哥舒翰执法严厉但不体恤士兵,士兵们都松懈懈怠,没有斗志。
安禄山的大同军使高秀岩入侵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击败了他,郭子仪乘胜攻克静边军。大同兵马使薛忠义入侵静边军,郭子仪派左兵马使李光弼、右兵马使高浚、左武锋使仆固怀恩、右武锋使浑释之等人迎击,大破薛忠义的军队,活埋了七千名骑兵。进军包围云中郡,派别将公孙琼岩率领两千名骑兵攻打马邑,攻克马邑,打开东陉关。十二月甲辰日,加授郭子仪御史大夫。仆固怀恩是哥滥拔延的曾孙,世代担任金微都督。浑释之是浑部的酋长,世代担任皋兰都督。
颜杲卿将要起兵,参军冯虔、前真定令贾深、藁城尉崔安石、郡人翟万德、内丘丞张通幽等人都参与了谋划;又派人告诉太原尹王承业,秘密与他响应。恰逢颜真卿从平原派遣颜杲卿的外甥卢逖暗中告知颜杲卿,想要联合军队切断安禄山的归路,以延缓他向西进军的谋划。当时安禄山派遣他的金吾将军高邈前往幽州征兵,还没有返回,颜杲卿以安禄山的名义召见李钦凑,让他率领部众前往常山接受犒赏;十二月丙午日,傍晚时分,李钦凑到达,颜杲卿派袁履谦、冯虔等人带着酒食妓乐前往慰劳,将李钦凑及其党羽都灌醉,然后砍下李钦凑的首级,收缴他的铠甲兵器,将他的党羽全部捆绑起来,第二天,将他们斩首,全部遣散了井陉的军队。不久,高邈从幽州返回,将要到达藁城,颜杲卿派冯虔前往擒获他。南边又报告说何千年从东京前来,崔安石与崔万德骑马前往醴泉驿迎接何千年,又将他擒获,同一天押送到常山郡府。何千年对颜杲卿说:“如今太守想要为王室效力,既然有了良好的开端,就应当谨慎地坚持到底。这个郡招募的都是乌合之众,难以抵御敌人,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叛军争锋。等到朔方军到达,再合力进军,传檄文给赵、魏地区,切断燕、蓟的交通要道,叛军就会被擒获。如今暂且应当散布消息说‘李光弼率领一万步兵骑兵从井陉出兵’,然后派人劝说张献诚说:‘你所率领的大多是团练士兵,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难以抵挡山西的精锐军队’,张献诚必定会解围逃走。这也是一条奇计。” 颜杲卿很高兴,采用了他的计策,张献诚果然逃走,他的团练士兵都溃散了。颜杲卿于是派人进入饶阳城,慰劳将士。命令崔安石等人前往各个郡县传布消息说:“大军已经攻下井陉,不久就会到达,先平定河北各个郡县。先投降的有赏,后投降的诛杀!” 于是河北各个郡县纷纷响应,共有十七个郡归顺朝廷,军队合计二十多万人;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个郡而已。
颜杲卿又秘密派人前往渔阳招降贾循,郏城人马燧劝说贾循说:“安禄山忘恩负义,反叛朝廷,虽然攻占了洛阳,但最终必将被消灭。您如果诛杀军中不听从命令的将领,以范阳归顺朝廷,摧毁叛军的根基,这是盖世奇功啊。” 贾循表示赞同,但犹豫不决,没有立即行动。别将牛润容得知此事,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派他的党羽韩朝阳召见贾循。韩朝阳到达渔阳后,拉着贾循避开他人密谈,让壮士将他缢杀,并诛灭他的家族;任命别将牛廷玠掌管范阳军事。史思明、李立节率领一万多名蕃、汉步兵骑兵攻打博陵、常山。马燧逃入西山;隐士徐遇将他藏匿起来,得以幸免。
起初,安禄山亲自率领军队想要攻打潼关,到达新安后,听说河北发生变故,于是返回。蔡希德率领一万人马从河内向北攻打常山。
十二月戊申日,荣王李琬去世,追赠谥号为靖恭太子。
这一年,吐蕃赞普乞梨苏笼猎赞去世,他的儿子娑悉笼猎赞继位。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之上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圣武,任命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
李随到达睢阳,拥有数万军队。正月丙辰日,唐玄宗任命李随为河南节度使,任命前高要尉许远为睢阳太守兼防御使。濮阳宾客尚衡起兵讨伐安禄山,任命同郡人王栖曜为衙前总管,攻克济阴,杀死安禄山的部将邢超然。
颜杲卿派他的儿子颜泉明、贾深、翟万德前往京师,献上李钦凑的首级以及何千年、高邈。张通幽哭泣着请求说:“我的兄长陷入叛军手中,乞求与颜泉明一同前往,以营救宗族。” 颜杲卿同情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到达太原后,张通想要依附王承业,于是教唆王承业扣留颜泉明等人,篡改他们的奏表,将功劳大多归于自己,诋毁贬低颜杲卿,另外派遣使者献上首级和俘虏。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还未完成,史思明、蔡希德就率领军队到达城下。颜杲卿向王承业告急。王承业已经窃取了他的功劳,又希望常山城陷落,于是拥兵不救。颜杲卿昼夜抵抗,粮食耗尽,箭矢用尽;正月壬戌日,常山城陷落。叛军放纵士兵屠杀一万多人,擒获颜杲卿以及袁履谦等人,送往洛阳。王承业的使者到达京师后,唐玄宗大喜,任命王承业为羽林大将军,他麾下获得官爵的有数百人。征召颜杲卿为卫尉卿,朝廷的任命还未到达,常山已经陷落。
颜杲卿到达洛阳后,安禄山数落他说:“你从范阳户曹起家,我上奏推荐你为判官,没过几年就越级升任太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反叛?” 颜杲卿怒目圆睁,骂道:“你本是营州放羊的羯族奴隶,天子提拔你为三道节度使,恩宠无比,你有什么对不起天子的地方,竟然反叛?我世代为唐朝臣子,官禄爵位都是唐朝赐予的,虽然是你上奏推荐的,但怎么会跟随你反叛呢!我为国家讨伐叛贼,遗憾的是没有亲手斩杀你,怎么能说我反叛呢!你这臭羯狗,为什么不快点杀死我!” 安禄山大怒,将颜杲卿与袁履谦等人一起捆绑在中桥的柱子上,凌迟处死。颜杲卿、袁履谦临死前,骂不绝口。颜氏一门被刀锯处死的有三十多人。
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克常山后,率领军队攻打各个不归顺的郡县,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破坏,于是邺、广平、巨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再次被叛军占领。只有饶阳太守卢全诚不归顺,史思明等人包围了饶阳。河间司法李奂率领七千人、景城长史李嗯汕菜的儿子李祀率领八千人前往救援,都被史思明击败。
唐玄宗命令郭子仪解除对云中的包围,返回朔方,增派军队进军攻取东京洛阳;选拔一名良将,分兵先出井陉,平定河北。郭子仪推荐李光弼,正月癸亥日,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分给朔方军队一万人。
正月甲子日,加授哥舒翰左仆射、同平章事,其余官职不变。
设置南阳节度使,任命南阳太守鲁炅担任,率领岭南、黔中、襄阳的子弟五万人驻扎在叶县以北,以防备安禄山。鲁炅上表推荐薛愿为颍川太守兼防御使,庞坚为副使。薛愿是前太子李瑛的妃子的哥哥;庞坚是庞玉的玄孙。正月乙丑日,安禄山派遣他的儿子安庆绪入侵潼关,哥舒翰击退了他。
正月己巳日,加授颜真卿户部侍郎兼本郡防御使;颜真卿任命李辔副使。
二月丙戌日,加授李光弼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
史思明等人包围饶阳二十九天,没有攻克,李光弼率领一万多名蕃、汉步兵骑兵、三千名太原弩手出井陉。二月己亥日,到达常山,常山的团练士兵三千人杀死胡兵,擒获安思义,出城投降。李光弼对安思义说:“你自己知道该死吗?” 安思义没有回答。李光弼说:“你长期从军,看我的这些士兵,能抵挡史思明吗?如今为我谋划,应当怎么办?你的计策如果可取,我就不杀你。” 安思义说:“大夫的士兵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突然遇到强敌,恐怕不容易抵挡;不如将军队转移到城中,早早做好防备,先判断胜负,然后再出兵。胡人的骑兵虽然精锐,但不能持久,如果不能获利,士气就会低落,军心离散,到那时就可以图谋他们了。史思明现在在饶阳,距离这里不到二百里。昨天傍晚,他的紧急文书已经送出,估计他的先锋明天早晨必定到达,大军随后就到,不能不留意。” 李光弼很高兴,解开他的绳索,立即将军队转移到城中。史思明听说常山失守,立即解除对饶阳的包围;第二天黎明,先锋已经到达,史思明等人随后赶到,合计两万多名骑兵,直抵城下。李光弼派遣五千名步兵从东门出战,叛军坚守城门,不退兵。李光弼命令城上五百名弩手一起发射箭矢,叛军稍微后退;于是派出一千名弩手,分为四队,让他们的箭矢连续发射,叛军无法抵挡,收兵退到道北。李光弼派出五千名士兵,在道南排列成枪阵,沿着滹沱水布阵;叛军多次派骑兵冲击,李光弼的士兵用箭射击,叛军的人马中箭的超过一半,于是后退,稍稍休息,等待步兵到来。有村民报告说,叛军五千名步兵从饶阳赶来,昼夜行军一百七十里,到达九门县南的逢壁,正在休息。李光弼派遣两千名步兵、两千名骑兵,隐藏旗帜战鼓,沿着水边暗中行军,到达逢壁时,叛军正在吃饭,李光弼下令军队突然袭击,将叛军全部杀死,没有遗漏。史思明得知后,势力受挫,退入九门县。当时常山郡的九个县,七个归顺官军,只有九门、藁城被叛军占据。李光弼派遣副将张奉璋率领五百名士兵戍守石邑,其余各县都派三百名士兵戍守。
唐玄宗任命吴王李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贾贲提前到达雍丘,拥有两千名士兵。在此之前,谯郡太守杨万石献出谯郡,投降安禄山,逼迫真源县令河东人张巡担任长史,向西迎接叛军。张巡到达真源后,率领官吏百姓在玄元皇帝庙哭泣,起兵讨伐叛军,官吏百姓愿意跟随他的有数千人;张巡挑选一千名精兵,向西到达雍丘,与贾贲会合。
起初,雍丘县令令狐潮献出雍丘县,投降叛军,叛军任命他为将领,派他向东到襄邑攻打淮阳的救兵,击败淮阳救兵,俘虏一百多人,囚禁在雍丘,准备杀死他们,令狐潮前往拜见李庭望;淮阳的俘虏于是杀死守卫,令狐潮抛弃妻子儿女逃走,所以贾贲得以趁机进入雍丘。二月庚子日,令狐潮率领叛军的精锐部队攻打雍丘;贾贲出战,战败而死。张巡奋力作战,击退叛军,于是兼任贾贲的部众,自称吴王先锋使。
三月乙卯日,令狐潮再次与叛军将领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四万多人突然到达雍丘城下;士兵们感到恐惧,没有坚守的决心。张巡说:“叛军精锐,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如今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他们必定会惊慌溃散。叛军的势头稍微受挫后,城池就可以守住了。” 于是派一千名士兵登城防守;自己率领一千名士兵,分为数队,打开城门,突然冲出。张巡身先士卒,直冲叛军阵中,叛军的人马纷纷后退,叛军于是撤退。第二天,叛军再次进攻城池,在城下设置一百门火炮,城楼和矮墙都被摧毁;张巡在城上设立木栅来抵抗叛军。叛军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登城,张巡捆扎蒿草,浇灌油脂,点燃后投向叛军,叛军无法登城。张巡又趁着叛军的间隙,出兵袭击,有时在夜间用绳索将士兵放下城,袭击叛军的营寨。经过六十多天,大小三百多次战斗,士兵们穿着铠甲吃饭,包扎好伤口继续作战,叛军最终战败逃走。张巡乘胜追击,俘获两千名胡兵后返回,军威大振。
起初,户部尚书安思顺知道安禄山的反叛阴谋,趁着入朝的机会上奏唐玄宗。等到安禄山反叛,唐玄宗因为安思顺提前上奏,没有治他的罪。哥舒翰向来与他有矛盾,派人伪造安禄山给安思顺的书信,在潼关抓获送信的人,献给唐玄宗,并且列举安思顺的七条罪状,请求诛杀他。三月丙辰日,安思顺及其弟弟太仆卿安元贞都被处死,家属被流放到岭南。杨国忠无法营救,从此开始畏惧哥舒翰。
郭子仪到达朔方后,增选精锐士兵,三月戊午日,进军到代州。
三月戊辰日,吴王李祗击败谢元同,将他赶走,被任命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
三月壬午日,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加授颜真卿河北采访使。颜真卿任命张澹为支使。
在此之前,清河宾客李萼,二十多岁,代表清河郡人向颜真卿求救兵说:“您首先倡导大义,河北各郡都依靠您作为长城。如今清河是您的西邻,国家平时在那里聚集江、淮、河南的钱帛,以供给北方的军队,称之为‘天下北库’;如今有布三百多万匹,帛八十多万匹,钱三十多万缗,粮三十多万斛。过去讨伐默啜时,铠甲兵器都储存在清河库中,如今有五十多万件;清河有七万户人家,十多万人口。我私下估计,清河的财富足以抵得上三个平原郡,兵力足以是平原郡的两倍。您如果能资助清河士兵,安抚并统领他们,以平原、清河二郡为核心,那么其余各郡就像四肢一样,没有不随您调遣的。” 颜真卿说:“平原的士兵刚刚集结,还没有训练,自保恐怕都不够,哪里有闲暇顾及邻居!虽然如此,假如我答应你的请求,你打算怎么做呢?” 李萼说:“清河派遣我前来拜见您,并不是因为兵力不足,想要借您的军队来试探叛军,也是想要观察大贤您的明大义罢了。如今仰望您的态度,没有明确的答复和坚定的神色,我怎么敢贸然说出我的打算呢!” 颜真卿认为他很奇特,想要派兵给他。众人认为李萼年轻,轻视叛军,白白分散兵力,必定不会成功,颜真卿不得已拒绝了他。李萼回到馆舍,又写信劝说颜真卿,认为:“清河背离叛军,归顺朝廷,献上粮食、丝帛、器械来资助军队,您却不接纳,反而怀疑我们。我返回清河后,清河不能孤立无援,必定会有所依附,将会成为您西面的强敌,您能不后悔吗?” 颜真卿大惊,立即前往李萼的馆舍,借给他人六千士兵;送到边境,握手告别。颜真卿问:“军队已经出发了,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吗?” 李萼说:“听说朝廷派遣程千里率领十万精锐士兵出崞口讨伐叛军,叛军占据险要地形抵抗,程千里的军队无法前进。如今应当率领军队先攻打魏郡,擒获安禄山任命的太守袁知泰,接纳原来的太守司马垂,让他作为西南方向的主人;分兵打开崞口,接应程千里的军队,趁机讨伐汲、邺以北直到幽陵那些还没有被攻克的郡县;平原、清河率领各个同盟郡,合兵十万,向南逼近孟津,分兵沿着黄河,据守要害之地,遏制叛军向北逃跑的道路。估计官军向东讨伐的不少于二十万,河南的义兵向西进军的也不少于十万。您只需上表朝廷,坚守营垒,不与叛军交战,不超过一个多月,叛军内部必定会发生溃散、相互图谋的变故。” 颜真卿说:“好!” 命令录事参军李择交以及平原县令范冬馥率领军队,会同清河的四千士兵和博平的一千士兵,驻扎在堂邑西南。袁知泰派遣他的部将白嗣恭等人率领两万多人前来迎战,平原、清河、博平三郡的士兵奋力作战一整天,魏郡的叛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俘虏一千多人,缴获一千匹马,军用物资很多,袁知泰逃奔汲郡。于是攻克魏郡,军威大振。当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也起兵抗贼,颜真卿写信召他合力抗敌,贺兰进明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渡过黄河,颜真卿排列军队迎接他,两人相互作揖,在马上哭泣,悲痛之情感动了全军。贺兰进明驻扎在平原城南,休养士兵马匹,颜真卿凡事都向他咨询,因此军权逐渐转移到贺兰进明手中,颜真卿并不在意。颜真卿将堂邑之战的功劳让给贺兰进明,贺兰进明上奏朝廷时,任意取舍功劳。唐玄宗下敕加授贺兰进明为河北招讨使,李择交、范冬馥稍微晋升官阶,清河、博平有功的将士都没有被记录奖赏。贺兰进明攻打信都郡,很久没有攻克;录事参军长安人第五琦劝说贺兰进明用丰厚的金帛招募勇士,于是攻克信都郡。
李光弼与史思明相互对峙四十多天,史思明切断了常山的粮道。城中缺乏草料,马匹只能吃垫席和马槽。李光弼用五百辆车前往石邑取草料,车夫都穿上铠甲,一千名弩手护卫,排列成方阵前进,叛军无法夺取。蔡希德率领军队攻打石邑,被张奉璋击退。李光弼派遣使者向郭子仪告急,郭子仪率领军队从井陉出发,夏季四月壬辰日,到达常山,与李光弼会合,蕃、汉步兵骑兵共计十多万人。四月甲午日,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等人在九门城南交战,史思明大败。中郎将浑瑊射死李立节。浑瑊是浑释之的儿子。史思明收集残余士兵逃奔赵郡,蔡希德逃奔钜鹿。史思明从赵郡前往博陵,当时博陵已经归顺官军,史思明将博陵的官吏全部杀死。河朔的百姓苦于叛军的残暴,纷纷聚集起来,多的有两万人,少的有一万人,各自建立营寨抵抗叛军;等到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到达,都争相出兵效力。四月庚子日,攻打赵郡;一天之内,赵郡城投降。士兵们大多进行抢掠,李光弼坐在城门上,收缴抢掠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百姓非常高兴。郭子仪生擒四千人,全部释放,斩杀安禄山任命的太守郭献璆。李光弼进军包围博陵,十天没有攻克,率领军队返回恒阳就食。
杨国忠向左拾遗博平人张镐以及萧昕询问可以担任将领的人,张镐、萧昕推荐左赞善大夫永寿人来瑱。四月丙午日,任命来瑱为颍川太守。叛军多次攻打颍川,来瑱前后击败叛军很多次,被加授本郡防御使,人们称他为 “来嚼铁”,形容他作战勇猛。
安禄山派平卢节度使吕知诲引诱安东副大都护马灵察,将他杀死。平卢游弈使武陟人刘客奴、先锋使董秦以及安东将领王玄志共同谋划讨伐诛杀吕知诲,派遣使者渡海与颜真卿取得联系,请求攻取范阳,以效力朝廷。颜真卿派遣判官贾载运送粮食和战士的衣服援助他们。颜真卿当时只有一个儿子颜颇,才十多岁,派他前往刘客奴那里作为人质。朝廷得知后,任命刘客奴为平卢节度使,赐名正臣;任命王玄志为安东副大都护,董秦为平卢兵马使。
南阳节度使鲁炅在滍水南岸设立营栅,安禄山的部将武令珣、毕思琛攻打营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