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甲子年五月,止于丙寅年,共计两年有余。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佑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五月丙寅日,朝廷加封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为同平章事。
昭宗在崇勋殿设宴款待朱全忠以及文武百官,宴席结束之后,又邀请朱全忠到内殿赴宴。朱全忠心存疑虑,没有进去。昭宗说:“朱全忠不愿意来,可以让敬翔来。” 朱全忠摆手打发敬翔离开,说:“敬翔也喝醉了。” 辛未日,朱全忠向东返回大梁,乙亥日,抵达大梁。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逆江而上,穿过三峡,攻打王建占据的夔州,渝州刺史王宗阮等人率军击败了赵匡凝的水军。万州刺史张武打造粗大的铁索,横截长江中游的江面,在铁索两端设立营寨防守,称之为 “锁峡”。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布檄文,约定联合出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几万步兵、骑兵迎击联军;命令保大节度使刘鄩放弃鄜州,率领军队驻守同州。癸丑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从大梁出发,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季七月甲子日,朱全忠路过东都洛阳,入宫朝见昭宗。壬申日,朱全忠的大军抵达河中。
西川的各位将领都劝王建趁着李茂贞势力衰弱的时机,出兵攻取凤翔。王建就这件事询问节度判官冯涓的意见,冯涓说:“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会残害百姓、耗费钱财,不可以穷兵黩武。如今朱温、李克用两强相争,势必不能共存,如果他们两人合并为一,然后出兵攻打蜀地,就算是诸葛亮再生,也无法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和李茂贞缔结友好关系,结成儿女亲家,没有战事的时候就鼓励百姓从事农耕、训练士兵,保卫巩固疆土;有战事的时候就观察对方的动向,等待可乘之机再采取行动,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王建说:“说得好!李茂贞虽然是个平庸之才,但他素有强悍的名声,远近的人都畏惧他,和朱全忠正面抗衡虽然有所不足,但守住自己的地盘还是绰绰有余的,让他做我的屏障,能得到很多好处。” 于是王建和李茂贞缔结友好关系。丙子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锽前往西川,替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崇求婚,王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继崇。李茂贞屡次向王建索要财物和兵器铠甲,王建都满足了他的要求。王建征收的赋税十分繁重,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冯涓借着王建生日的机会,献上一篇颂文,先赞美王建的功德,然后诉说百姓的疾苦。王建看了之后,惭愧地道歉说:“有你这样忠心进谏,我还担心什么功业不成呢!” 于是赏赐给冯涓金银布帛。从此以后,王建征收的赋税才稍微有所减轻。
起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昭宗的车驾返回长安的时候,看到德王李裕眉目清秀俊朗,而且已经成年,心里十分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图谋篡夺皇位,怎么可以再留着他!你为什么不向皇帝进言,除掉他呢!” 崔胤把朱全忠的话禀报给昭宗。昭宗质问朱全忠,朱全忠说:“这是陛下的父子家事,臣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臣啊。” 昭宗自从离开长安之后,每天都担心会发生不测之事,只好和何皇后整天沉溺于饮酒,有时候还相对流泪。朱全忠派枢密使蒋玄晖窥伺昭宗的一举一动,昭宗的任何事情,朱全忠都了如指掌。昭宗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执意要杀他呢?” 说着就流下眼泪,咬得手指都流出了血。蒋玄晖把昭宗的话和神情全部禀报给朱全忠,朱全忠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等人互相传递檄文,约定联合讨伐朱全忠。朱全忠担心昭宗留在洛阳,会成为各路藩镇讨伐自己的旗号,心里想要另立年幼的皇帝,这样更容易谋划禅代皇位的事情。于是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振前往洛阳,和蒋玄晖以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人一起谋划,准备除掉昭宗。
八月壬寅日,昭宗在椒殿休息,蒋玄晖挑选了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多人,在夜里敲打皇宫的宫门,声称前线有紧急军情上奏,想要当面禀报昭宗。夫人裴贞一打开宫门,看到外面的士兵,说:“紧急奏报为什么要带兵前来?” 史太当即斩杀了裴贞一。蒋玄晖问道:“皇上在哪里?” 昭仪李渐荣走到栏杆边,大声呼喊说:“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要伤害皇上!” 昭宗当时已经喝醉了,急忙起身,穿着单衣绕着柱子逃跑,史太追上之后,将昭宗弑杀。李渐荣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昭宗,史太也把她一起杀死了。蒋玄晖又想要杀死何皇后,何皇后向蒋玄晖苦苦哀求,蒋玄晖这才放过了她。
癸卯日,蒋玄晖假传昭宗的诏书,声称李渐荣、裴贞一谋反弑君,应当拥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柷,监理军国政事。又假传何皇后的命令,让皇太子在昭宗的灵柩前即位称帝。皇宫里的人都十分恐惧,不敢大声哭泣。丙午日,昭宣帝李柷即位,当时年仅十三岁。
李克用重新任命张承业为监军。
淮南将领李神福率军攻打鄂州,久攻不下,恰逢身患重病,于是率军返回广陵,杨行密任命舒州团练使、泌阳人刘存接替李神福,担任招讨使。不久之后,李神福就去世了。宣州观察使台蒙也去世了,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说:“吴王卧病在床,却把嫡长子派到外地的藩镇任职,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以后如果有人召唤你回来,只要不是我派去的使者,也没有吴王的亲笔命令,你千万不要急忙回来!” 杨渥流着眼泪道谢,然后动身前往宣州。
九月己巳日,朝廷尊奉何皇后为皇太后。
朱全忠率领军队向北驻守永寿,向南抵达骆谷,凤翔、邠宁的军队始终不敢出兵。辛未日,朱全忠率领大军向东返回。冬季十月辛卯日初一,出现日食。
朱全忠听说朱友恭、氏叔琮等人弑杀了昭宗,假装十分震惊,号啕大哭,还自己扑倒在地上,说:“这些奴才辜负了我,让我蒙受了千古的恶名!” 癸巳日,朱全忠抵达东都洛阳,趴在昭宗的灵柩上痛哭流涕,又入宫朝见昭宣帝,向昭宣帝陈述,弑杀昭宗并不是自己的主意,请求出兵讨伐弑君的贼子。在此之前,护卫车驾的士兵有人在集市上抢夺百姓的粮食,甲午日,朱全忠上奏朝廷,弹劾朱友恭、氏叔琮约束不住手下的士兵,侵扰集市,于是将朱友恭贬为崖州司户,恢复他原来的姓名李彦威,将氏叔琮贬为白州司户,不久之后,又下令将两人赐死。李彦威临刑前,大声呼喊说:“朱温出卖我,来堵住天下人的非议,他就不怕鬼神报应吗!做下这样的事,还指望有后代吗!”
丙申日,天平节度使张全义前来朝见朱全忠。丁酉日,朝廷再次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四镇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日,朱全忠向昭宣帝告辞,前往藩镇赴任,戊申日,朱全忠抵达大梁。
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去世。
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杨行密派遣军队包围光州,光州和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日,朱全忠亲自率领五万大军从颍州渡过淮河,驻军在霍丘,分兵援救鄂州。淮南的军队紧闭营寨,坚守不出战,朱全忠于是命令手下的各位将领,率军大肆抢掠淮南的州县,想要以此困住淮南的军队。
钱镠暗中派遣衢州罗城使叶让去刺杀刺史陈璋,结果事情败露。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然后背叛钱镠,投降杨行密。
起初,马殷的弟弟马賨,性格沉稳持重,曾经侍奉孙儒,担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马賨又侍奉杨行密,屡次立下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经在闲谈的时候,询问马賨的兄弟情况,这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十分惊讶地说:“我常常奇怪你器量宏大、气度不凡,果然不是普通人,我应当送你返回湖南。” 马賨流着眼泪推辞说:“我是战败逃亡的士兵,大王不但没有杀我,反而宠信任用我,湖南距离这里很近,我常常能够得到兄长的消息,我侍奉大王已经很久了,不愿意返回湖南。” 杨行密坚持要送他回去。这一年,马賨返回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马賨抵达长沙之后,马殷上表举荐他为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和手下的人商议,想要向朝廷进贡,马賨说:“杨行密占据的地盘广阔、兵力强盛,和我们接壤,不如和他缔结友好关系,这样大事上可以作为紧急关头的援手,小事上也能互通商旅、获得利益。” 马殷变了脸色说:“杨行密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出兵讨伐他,罪责将会牵连到我们。你不要再提这种论调,不要给我招来祸患!”
起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在临终前,留下遗表,举荐副使刘隐暂代留后事务,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抵达江陵之后,听说岭南地区盗贼很多,而且担心刘隐不会接受自己接替他的职位,于是不敢继续前进,朝廷只好召崔远返回京城。刘隐派遣使者带着重金贿赂朱全忠,朱全忠于是上奏朝廷,举荐刘隐为清海节度使。
昭宣光烈孝皇帝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佑二年(乙丑,公元九零五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派遣手下的各位将领率军进军,逼近寿州。
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勇猛果决,深得军心,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率军攻打润州,过了一年都没有攻克。杨行密派人对安仁义说:“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的,如果你能自缚其身,归降于我,我就任命你为行军副使,只是不再让你掌管兵权罢了。” 安仁义没有听从。王茂章率领军队挖掘地道,攻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润州。安仁义率领全族的人登上城楼,淮南的军队都不敢逼近。在此之前,攻城的各位将领见到安仁义,都要辱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做,到了这个时候,安仁义召唤李德诚登上城楼,对他说:“你对我有礼,我今天就把功劳让给你。” 并且把自己宠爱的小妾赠送给李德诚。然后安仁义把弓箭扔到地上,李德诚搀扶着他走下城楼,安仁义和他的儿子一起在广陵的街市上被斩首。
两浙的军队在睦州包围了陈询,杨行密派遣西南招讨使陶雅率领军队援救陈询。陶雅的军营在夜里发生骚乱,士兵们大多翻越营寨逃走,陶雅身边的侍从以及副将韩球跑来禀报这件事,陶雅却安稳地躺在床上,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军营就自行安定下来,逃走的士兵也都回来了。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镒以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率军抵御陶雅的军队,结果被陶雅打得大败,陶雅生擒钱镒和王球,然后率军返回淮南。
庚午日,朱全忠任命李振掌管青州的事务,接替王师范。
朱全忠率领军队包围寿州,寿州的守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从霍丘撤军返回,二月辛卯日,朱全忠抵达大梁。
李振抵达青州之后,王师范率领全族的人向西迁徙,抵达濮阳的时候,王师范身穿素服,骑着驴子前进。抵达大梁之后,朱全忠把他当作客人招待。朱全忠又上表举荐李振为青州留后。
戊戌日,朝廷任命安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为太师,准许他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为人愚钝朴实,没有才能,此前担任安南节度使,朱全忠主动向朝廷请求罢免了他的职位。
这一天是春社日,朱全忠让蒋玄晖把昭宗的几个儿子: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祺、雅王李禛、琼王李祥,全部邀请到九曲池赴宴,等到酒喝到酣畅的时候,蒋玄晖下令把他们全部勒死,然后把尸体扔进九曲池里。
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曹延祚率领军队,和杜洪一起驻守鄂州,庚子日,淮南将领刘存率军攻克鄂州,生擒杜洪、曹延祚以及一千多名汴州士兵,然后把他们押送到广陵,全部斩杀。杨行密任命刘存为鄂岳观察使。
己酉日,朝廷将圣穆景文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昭宗。
三月庚午日,朝廷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戊寅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任命礼部侍郎、河间人张文蔚为同平章事。甲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任命崔远为右仆射,两人都被罢免了宰相的职务。
起初,柳璨考中进士之后,不到四年就升任宰相,他的性格奸邪狡诈、轻佻浮躁。当时昭宣帝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就刻意奉承巴结他们。和柳璨同为宰相的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里有名望的老臣,心里都很轻视柳璨,柳璨因此怀恨在心。和王傅张廷范原本是个艺人,深受朱全忠的宠信,柳璨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张廷范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功臣,正好可以担任藩镇的节度使,为什么要任命他为掌管礼乐的太常卿呢!这恐怕不是元帅朱全忠的意思。” 于是裴枢压下奏章,不肯下发。朱全忠听说这件事之后,对身边的宾客幕僚说:“我常常认为裴枢器量见识纯正质朴,不属于轻浮浅薄之辈,看他这次的议论,原来的面目都暴露出来了。” 柳璨于是趁机在朱全忠面前诬陷裴枢,同时还诬陷崔远和独孤损,所以这三个人都被罢免了宰相的职务。
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杨涉为同平章事。杨涉是杨收的孙子,为人温和宽厚、恭敬谨慎,听说自己被任命为宰相,和家里人相对而泣,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啊,一定会连累到你。”
朝廷加封清海节度使刘隐为同平章事。
壬辰日,河东都押牙盖寓去世,他留下遗书,劝李克用减少营建修缮的工程,减轻赋税,寻求贤能杰出的人才。夏季四月庚子日,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的天空。
淮南将领陶雅会同衢州、睦州的军队攻打婺州,钱镠派遣他的弟弟钱镖率领军队援救婺州。
五月,礼院上奏朝廷,声称皇帝即位之后,应当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昭宣帝下令准备举行郊祀大典,却因为天上出现彗星的灾异现象而作罢。占卜的人说:“这次的灾异会对君臣都造成危害,应当通过诛杀来应对灾异。” 柳璨于是趁机在朱全忠面前,罗列了一批自己一向不喜欢的人,说:“这些人都聚集徒众,肆意议论朝政,心怀怨恨,口是心非,应当把他们处死,来堵塞灾异。” 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的政事之所以混乱无序,都是因为这些士大夫中的轻浮浅薄之徒扰乱了朝廷的纲纪;而且您想要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以控制的人,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 朱全忠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癸未日,朱全忠把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贬谪到外地。
朝廷下诏,命令裴枢等人以及被贬谪的朝廷官员三十多人,全部前往各自的贬所。当时朱全忠把这些人聚集在白马驿,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把尸体扔进黄河里。起初,李振屡次参加科举考试,结果都没有考中进士,所以他十分痛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称是清流,应当把他们扔进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 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振每次从汴州前往洛阳,朝廷中就一定会有官员被贬谪放逐,当时的人都称他为鸱枭。李振见到朝廷的官员,都是用下巴示意、用神情支使,旁若无人。
朱全忠曾经和身边的幕僚以及门客坐在一棵大柳树下面,朱全忠自言自语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 在场的人都没有回应。有几个门客起身回应说:“确实适合做车毂。” 朱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你们这些书生,就喜欢随口附和,玩弄别人,都是这副嘴脸!做车毂必须用夹榆木,柳木怎么能做车毂呢!” 然后回头对身边的侍卫说:“还在等什么!” 身边的几十名侍卫一拥而上,把那些说 “适合做车毂” 的门客全部抓起来打死了。
己丑日,已经退休的司空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之后又被赐死。
柳璨的余怒还没有平息,还想诛杀十几个人,张文蔚极力劝解,柳璨才作罢。
当时士大夫为了躲避战乱,大多不肯入朝为官。壬辰日,朝廷下令,让各地的州县官员督促这些人入朝,不得拖延滞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他辞去官职之后,居住在平泉庄,朝廷的诏书下达之后,他没有按时入朝。戊申日,朝廷将李延古降职为卫尉寺主簿。
秋季七月癸亥日,已经退休的太子宾客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庚戌日夜里,天雄牙将李公佺和牙军谋划叛乱,罗绍威察觉到他们的阴谋;李公佺于是焚烧节度使的府衙,大肆抢掠,然后逃奔沧州。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人率领军队,在金州攻打昭信节度使冯行袭。
朱全忠因为赵匡凝向东和杨行密互相勾结,向西和王建结成儿女亲家,乙未日,派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领军队攻打赵匡凝,己亥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作为杨师厚的后援。
处州刺史卢约派遣他的弟弟卢佶率军攻克温州,温州刺史张惠逃奔福州。
钱镠派遣方永珍率领军队援救婺州。
起初,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司空图辞官之后,居住在虞乡的王官谷,昭宗屡次征召他入朝为官,他都没有答应。柳璨拿着诏书前去征召他,司空图心里害怕,只好前往洛阳入朝拜见昭宣帝,故意装作衰老粗野的样子,在朝堂上还失手把笏板掉在地上,举止失态。柳璨于是再次下诏,斥责司空图,诏书大略说:“你既以隐居山林来傲视当代,又像是用移山的虚名来沽名钓誉。” 又说:“你既不像伯夷那样清廉,又不像柳下惠那样随和,很难在公正清明的朝廷里做官。可以放你返回山林。” 司空图是临淮人。
杨师厚率军攻下唐州、邓州、复州、郢州、随州、均州、房州七州,朱全忠率领大军驻军在汉水北岸。九月辛酉日,朱全忠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架设浮桥,癸亥日,率领大军渡过汉水,赵匡凝率领两万军队在汉水南岸列阵迎战,杨师厚率军和赵匡凝的军队交战,大败赵匡凝,于是率军进逼襄阳城下。当天晚上,赵匡凝焚烧襄阳的府城,率领全族的人以及手下的士兵,沿着汉水逃奔广陵。乙丑日,杨师厚率军进入襄阳城;丙寅日,朱全忠率领大军抵达襄阳。赵匡凝抵达广陵之后,杨行密调侃他说:“你在藩镇的时候,每年都把金银布帛输送给朱全忠,如今战败了,才来归附我吗?” 赵匡凝说:“诸侯侍奉天子,每年上缴贡品赋税,是他们的职责,我哪里是输送给贼子朱温呢!今天我归附你,正是因为我不肯顺从贼子的缘故啊。” 杨行密听了之后,很高兴,于是任命赵匡凝为淮南节度副使。
丁卯日,昭宣帝下诏,册封皇弟李禔为颍王,李佑为蔡王。
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领两万部众,放弃江陵城,逃奔成都。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然后率领大军攻打江陵。朱全忠的大军抵达乐乡的时候,荆南牙将王建武派遣使者前来迎接,请求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瑰为荆南留后。不久之后,朱全忠又上表举荐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宗贺等人率军攻打冯行袭,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丙子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奔均州。他的部将全师朗献出金州城,向王建投降。王建为全师朗改名为王宗朗,任命他为金州观察使,分割渠州、巴州、开州三州,划归金州统辖。
乙酉日,昭宣帝下诏,更改郊祀大典的日期,改为十一月癸酉日亲自到南郊祭祀天地。
淮南将领陶雅、陈璋率军攻克婺州,生擒婺州刺史沈夏,然后率军返回。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州、婺州、衢州、睦州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州、婺州副招讨使。陈璋率军攻打暨阳,两浙将领方习率军击败了陈璋。方习率军乘胜进攻婺州。
濠州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刘金的儿子刘仁规掌管濠州的事务。
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向来没有好名声,淮南军府里的人都很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在床,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前去召回杨渥。周隐性格愚钝耿直,对杨行密说:“宣州司徒杨渥轻佻浮躁,容易听信谗言,喜好击球饮酒,不是能够保住家业的人。您的其他儿子都还年幼,无法驾驭手下的各位将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您从低微的时候起家,一定不会辜负您,不如让他暂时代理军府的事务。” 杨行密没有回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出生入死,冒着箭林石雨,才创下这份基业,怎么能把军府的大权交给外人呢!” 杨行密说:“我已经命令周隐去召回杨渥了。” 徐温和张颢于是退出,他们担心周隐会从中作梗,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宣州,召回杨渥。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
冬季十月丙戌日初一,朝廷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允许他另外开设元帅府。当天,朱全忠部署手下的将士,准备返回大梁,却突然改变主意,想要趁着胜利的势头,出兵攻打淮南。敬翔劝谏说:“如今出兵还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两个强大的藩镇,开拓了几千里的疆土,远近的人听到之后,没有不震惊畏惧的。这样的威望来之不易,不如暂且返回大梁,休整军队,等待时机再采取行动。” 朱全忠没有听从敬翔的劝谏。
朝廷将昭信军改名为戎昭军,仍然分割均州,划归戎昭军统辖。
辛卯日,朱全忠率领大军从襄州出发。壬辰日,朱全忠的大军抵达枣阳,遇到大雨。大军从申州前往光州,道路狭窄险峻,又泥泞不堪,人马都十分疲惫,士兵们还没有换上冬天的衣服,很多人都逃跑了。朱全忠派人对光州刺史柴再用说:“你如果献城投降,我就任命你为蔡州刺史;如果不投降,我就下令屠城!” 柴再用严加防备,身穿铠甲登上城楼,见到朱全忠的使者,跪拜叩首,十分恭敬地说:“光州城小兵弱,确实不值得您费心攻打。您如果先攻下寿州,我就会不攻自降。” 朱全忠于是率军放弃攻打光州,继续前进。
起居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向来没有才能和德行,乾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亲自复试的时候,把他的进士资格罢免了,并且下令永远不许他再参加科举考试。甲午日,苏楷率领同僚上奏朝廷说:“谥号的美丑好坏,做臣子的不能私自决定,先帝昭宗的谥号过于溢美,请朝廷重新详细商议。” 朝廷把这件事下发给太常寺处理,丁酉日,张廷范上奏朝廷,请求把昭宗的谥号改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改为襄宗,昭宣帝下诏批准。
杨渥抵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戊申日,朱全忠率领大军从光州出发,结果在途中迷失方向,走了一百多里的冤枉路,又遇到大雨,等到大军抵达寿州的时候,寿州的守军已经坚壁清野,做好了防备。朱全忠想要率军包围寿州,却没有树木可以用来建造营寨的栅栏,于是只好率军撤退,驻守在正阳。
癸丑日,朝廷将成德军改名为武顺军。
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率领大军渡过淮河,向北撤退,柴再用率军偷袭朱全忠的后军,斩杀三千人,缴获的军用物资数以万计。朱全忠后悔没有听从敬翔的劝谏,心里越发烦躁愤怒。丁卯日,朱全忠率领大军返回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逼迫昭宣帝禅位给自己,暗中派遣蒋玄晖等人谋划这件事。蒋玄晖和柳璨等人商议:认为自从魏、晋以来,凡是禅代皇位的,都是先被封为大国的国王,再加授九锡的特殊礼遇,然后才接受禅位,所以应当按照这个顺序来进行。于是他们先奏请朝廷,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以此表示禅代的事情循序渐进,又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宫告使,前往大梁,赐给朱全忠任命的诏书。朱全忠看到诏书之后,勃然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妒蒋玄晖的权势和恩宠,想要取代他的位置,于是趁机在朱全忠面前诬陷蒋玄晖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要延长唐朝的国祚,所以故意拖延禅代的事情,等待变故。” 蒋玄晖听说之后,心里十分害怕,亲自前往寿春拜见朱全忠,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朱全忠说:“你们这些人巧言令色,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阻挠我,就算我不接受九锡的礼遇,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 蒋玄晖说:“唐朝的国祚已经耗尽,天命归于您,无论聪明还是愚笨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我和柳璨等人不敢背叛您,只是因为如今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您如果仓促接受禅位,他们一定不会心服口服,所以我们不得不尽量遵循道义名分,然后再夺取皇位,这都是想要为您创立万世的基业啊。” 朱全忠怒斥蒋玄晖说:“你这个奴才,果然是背叛我了!” 蒋玄晖惶恐不安,告辞返回洛阳,和柳璨商议,准备为朱全忠加授九锡。当时昭宣帝即将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文武百官已经开始练习礼仪,裴迪从大梁返回洛阳,说朱全忠发怒了,说:“柳璨、蒋玄晖等人想要延长唐朝的国祚,所以才忙着举行郊祀大典。” 柳璨等人心里害怕,庚午日,他们上奏朝廷,请求把郊祀大典改到第二年正月的上辛日举行。赵殷衡原本姓孔,名叫孔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才恢复了原来的姓名。
壬申日,赵匡明抵达成都,王建把他当作客人招待。
昭宗去世的噩耗传来,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马卿前往蜀地,向王建宣谕,到这个时候,司马卿才进入蜀地的边境。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出谋划策,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说:“蜀地的将士世代蒙受唐朝的恩德,去年听说皇帝的车驾向东迁徙,我们总共上了二十道奏表,都没有得到回复。不久之后,有从汴州逃来的士兵,说先帝已经遭到朱全忠的弑杀。蜀地的将士们正日夜枕戈待旦,想要为先帝报仇。不知道您这次出使蜀地,是为了什么事宣谕?您应当自己考虑进退。” 司马卿于是只好返回洛阳。
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手下的将领僚佐一起请求宣谕使李俨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任侍中、弘农郡王。
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为朱全忠加授九锡的特殊礼遇,朝廷的官员大多私下心怀愤懑,只有礼部尚书苏循公然扬言说:“梁王朱全忠的功业显赫盛大,帝位的气运已经归于他,朝廷应当尽快举行禅让大典。” 朝廷官员没有人敢违抗。辛巳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管百官政务。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的地盘划为魏国,进封朱全忠为魏王,仍然加授九锡。朱全忠恼怒他们办事迟缓拖沓,推辞不肯接受。十二月戊子日,朝廷命令枢密使蒋玄晖带着皇帝的亲笔诏书前往大梁,向朱全忠宣示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返回洛阳,说朱全忠的怒气仍然没有消解。甲午日,柳璨上奏说:“人心都归向梁王,陛下也可以卸下沉重的负担,如今正是禅位的时机。” 当天就派遣柳璨前往大梁,向朱全忠传达禅位的意向,朱全忠拒绝了。起初,柳璨陷害的朝廷官员太多,朱全忠也十分厌恶他。柳璨和蒋玄晖、张廷范日夜设宴聚会,结下深厚的交情,一起为朱全忠谋划禅代皇位的事宜。何太后哭着派遣宫人阿秋、阿虔去向蒋玄晖传达心意,说他日禅位之后,请求保全自己和昭宣帝母子的性命。王殷、赵殷衡在朱全忠面前诬陷蒋玄晖,说 “蒋玄晖和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夜里设宴,对着太后焚香发誓,约定要复兴唐朝的国祚”。朱全忠相信了他们的话,乙未日,下令逮捕蒋玄晖以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关押在河南府的监狱里;任命王殷暂时代理枢密使的职务,赵殷衡暂时代理宣徽院的事务。朱全忠三次上表推辞魏王的爵位和九锡的任命。丁酉日,朝廷下诏批准他的推辞,改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早已把大梁的节度使府署修缮成皇宫的模样了。当天,朝廷斩杀蒋玄晖,用杖刑打死应顼、朱建武。庚子日,朝廷裁撤枢密使以及宣徽南院使的职位,只设置宣徽使一员,任命王殷担任,赵殷衡担任副使。辛丑日,朝廷颁布敕令,禁止宫人传达诏书命令以及跟随皇帝上朝。追削蒋玄晖的官职爵位,将他定为凶逆百姓,下令河南府把他的尸体拖到都城门外示众,召集百姓把尸体焚烧。
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蒋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让阿秋、阿虔从中牵线往来。己酉日,朱全忠秘密命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何太后,朝廷颁布敕令,追废何太后为平民,阿秋、阿虔都在皇宫殿前被打死。庚戌日,朝廷因为何太后的丧事,停止上朝三天。
辛亥日,朝廷颁布敕令,声称皇宫内部发生变乱,取消第二年正月上辛日拜谒郊庙的礼仪。
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朝廷在上东门外斩杀柳璨,在都市里对张廷范施以车裂之刑。柳璨临刑前大喊说:“辜负国家的贼子柳璨,死得实在是应该啊!” 西川将领王宗朗守不住金州,于是焚烧金州城邑,逃奔成都。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重新夺回金州,上奏说 “金州荒凉残破,请求把治所迁到均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改任命冯行袭兼任武安军节度使。
陈询守不住睦州,逃奔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率军进入并占据睦州城。
杨渥当初离开宣州的时候,想要带走自己的帐幕以及亲兵,观察使王茂章不肯给,杨渥十分恼怒。等到杨渥继承爵位之后,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人率领军队袭击王茂章。
湖南的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率军击退了他们。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天佑三年(丙寅,公元九零六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灵武节度使韩逊上奏说,吐蕃七千多名骑兵在宗高谷安营扎寨,准备攻打嗢末部落以及夺取凉州。
李简的军队突然抵达宣州,王茂章估计自己守不住,于是率领部众逃奔两浙。他的亲兵上蔡人刁彦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没有跟随他逃走,登上城楼晓谕部众说:“王府命令我来招抚你们,大队人马很快就到了。” 部众因此安定下来。陶雅担心王茂章截断自己的退路,于是率军返回歙州,钱镠趁机重新夺取睦州。钱镠任命王茂章为镇东节度副使,为他改名为王景仁。
乙丑日,朝廷加封静海节度使曲承裕为同平章事。
起初,田承嗣镇守魏博的时候,挑选招募六州的勇猛精锐之士五千人,作为牙军,丰厚地供给他们粮饷赏赐,让他们护卫自己,把他们当作心腹亲信。从此以后,牙军父子相继从军,亲族党羽相互勾结,时间久了,越发骄横跋扈,稍微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会诛杀原来的节度使,另立新帅。自从史宪诚以来,魏博节度使的废立都操纵在牙军手中。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心里十分厌恶牙军,但是没有力量制服他们。朱全忠包围凤翔的时候,罗绍威派遣军将杨利言秘密把牙军的情况告诉朱全忠,想要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牙军。朱全忠因为当时战事正急,没有空闲答应他的请求,只是暗中应允。等到李公佺发动叛乱,罗绍威越发恐惧,又派遣牙将臧延范前去催促朱全忠出兵。朱全忠于是征发黄河南北各路藩镇的军队七万人,派遣部将李思安率领,会同魏博、镇州的军队驻守在深州乐城,声称要攻打沧州,讨伐刘守文接纳李公佺的罪过。恰逢朱全忠嫁给罗绍威儿子罗廷规的女儿去世,朱全忠派遣客将马嗣勋把兵器铠甲藏在口袋里,挑选一千名长直兵假扮成挑夫,率领他们进入魏州,谎称是前来参加葬礼,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声称要赶赴行营,牙军都没有怀疑。庚午日,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兵器库,割断所有弓箭的弦、铠甲的系带。当天夜里,罗绍威率领自己的家奴门客几百人,和马嗣勋联手合击牙军。牙军想要应战,但是弓箭和铠甲都不能使用,于是整个牙军营寨的人都被杀死,总共八千家,连婴儿小孩都没有留下。第二天清晨,朱全忠率领大军进入魏州城。
辛未日,朝廷任命暂代宁远留后庞巨昭、岭南西道留后叶广略两人都担任节度使。
庚辰日,钱镠前往睦州。
西川将领王宗阮攻打归州,擒获归州将领韩从实。
陈璋听说陶雅返回歙州,于是从婺州退守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人夺取婺州,率军进攻衢州。
杨渥派遣先锋指挥使陈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日,陈知新攻克岳州,驱逐岳州刺史许德勋,杨渥任命陈知新为岳州刺史。
戊寅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的名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朱全忠推辞不肯接受。
夏季四月癸未日初一,出现日食。
罗绍威诛杀牙军之后,魏博的各路军队都十分恐惧,罗绍威虽然屡次安抚晓谕他们,但是他们的猜疑怨恨越发深重。朱全忠在魏州城东安营扎寨几十天,准备向北巡视行营,恰逢天雄牙将史仁遇发动叛乱,聚集部众几万人占据高唐,自称留后,天雄军巡属之内的州县大多响应他。朱全忠把大军转移到魏州城内,派遣使者召集行营的军队返回攻打高唐,行营军队抵达历亭的时候,驻守在行营的魏博士兵发动叛乱,和史仁遇相互呼应。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苻道昭率军攻打叛乱士兵,斩杀将近一半,然后进军攻打高唐,攻克城池,城中的士兵百姓无论老少全部被杀死。生擒史仁遇,用锯子把他锯死。
在此之前,史仁遇向河东以及沧州求救,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以此援救史仁遇。当时邢州的守军只有二百人,团练使牛存节坚守城池,李嗣昭攻打七天都没有攻克。朱全忠派遣右长直都将张筠率领几千骑兵援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设下伏兵,袭击李嗣昭,击败他的军队,李嗣昭率军逃走。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遣一万军队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攻克蓚县,进军攻打阜城。当时镇州大将王钊正在宗城攻打魏博叛将李重霸。朱全忠派遣王钊返回镇州援救冀州,沧州的军队这才撤走。丙午日,李重霸放弃宗城逃走,汴州将领胡规率军追击,斩杀李重霸。
镇南节度使钟传任命养子钟延规为江州刺史。钟传去世之后,军府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为留后。钟延规因为没能被拥立而心怀怨恨,派遣使者向淮南投降。
五月丁巳日,朱全忠前往洺州,于是巡视北部边境,视察军事防备,返回之后,进入魏州城。
丙子日,朝廷废除戎昭军,把均州、房州划归忠义军统辖。任命武定节度使冯行袭为匡国节度使。
杨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使,率领军队前往江西攻打钟匡时。
六月甲申日,朝廷把忠义军重新改名为山南东道。
朱全忠因为长安邻近邠州、岐州,屡次发生战争,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把佑国节度使韩建调任为淄青节度使,任命淄青节度使长社人王重师为佑国节度使。
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当时魏博叛乱的士兵分散占据贝州、博州、澶州、相州、卫州以及魏州下辖的各县,朱全忠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率军征讨,到这个时候全部平定,于是率领大军向南返回。朱全忠在魏州停留了半年,罗绍威供应的物资十分庞大,宰杀的牛羊猪将近七十万头,粮食物资的数量也和这相当,贿赂馈赠的财物又将近一百万,等到朱全忠离开的时候,魏博的积蓄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罗绍威虽然除去了牙军的威胁,但是魏博的军队从此衰弱不振。罗绍威十分后悔,对人说:“就算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聚集起来,也不能铸成这样的大错啊!” 壬申日,朱全忠抵达大梁。
秦裴率军抵达洪州,在蓼州驻军。各位将领请求依靠江水设立营寨,秦裴没有听从。钟匡时果然派遣部将刘楚率军占据蓼州。各位将领因此怪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手下的骁勇将领只有刘楚一个人罢了,如果他率领部众坚守城池,我们不能仓促攻克,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诱他前来。” 没过多久,秦裴率军攻破刘楚的营寨,生擒刘楚,于是率军包围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
八月乙酉日,李茂贞派遣他的儿子李侃前往西川做人质,王建任命李侃掌管彭州的事务。朱全忠因为幽州、沧州首尾呼应,成为魏博的祸患,想要先攻取沧州,甲辰日,率领大军从大梁出发。
两浙的军队包围衢州,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遣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率领军队前去接应陈璋。周本率军抵达衢州,两浙的军队解除包围,在城下列阵。陈璋率领部众归附周本,两浙的军队趁机夺取衢州。吕师造说:“浙军靠近我们却按兵不动,这是轻视我们,请求出兵攻打他们!” 周本说:“我接受命令来接应陈使君,现在他已经到了,为什么还要再战呢!他们一定是有防备等着我们。” 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周本亲自率领军队断后,浙军在后面跟踪追击,周本在中途设下伏兵,大败浙军。
九月辛亥日初一,朱全忠从白马渡过黄河,丁卯日,抵达沧州,在长芦驻军,沧州的守军坚守不出。罗绍威负责运送粮草物资,从魏州到长芦的五百里路程上,运输的队伍络绎不绝。又在魏州建造元帅府的馆舍,朱全忠所经过的驿站亭馆,都供应酒食、帐幕、器具,上上下下几十万人,没有一样东西不备齐。
秦裴率军攻克洪州,俘虏钟匡时等五千人,然后率军返回。杨渥自己兼任镇南节度使,任命秦裴为洪州制置使。
静难节度使杨崇本率领凤翔、保塞、彰义、保义四镇的军队攻打夏州,匡国节度使刘知俊在坊州半路拦截杨崇本的军队,斩杀三千多人,生擒坊州刺史刘彦晖。
刘仁恭率军援救沧州,屡次战败。于是在管辖境内颁布命令:“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全部自备兵器粮食前往行营报到,军队出发之后,如果有一个人留在乡里,一律处死,绝不赦免!” 有人劝谏说:“如今壮年男子都被征发入伍,郡县就空虚了,万一敌人前来侵犯,该怎么抵御呢?” 刘仁恭于是下令将征集的百姓都在脸上刺字,称之为 “定霸都”,读书人就在手腕或者胳膊上刺字,称之为 “一心事主”,于是管辖境内的士人百姓,除了小孩之外,没有不被刺字的。总共征集到十万士兵,在瓦桥驻军。
当时汴州的军队修筑营垒包围沧州,连飞鸟老鼠都不能通过。刘仁恭畏惧汴军的强大,不敢出战。沧州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完,士兵百姓只好把泥土揉成丸子充饥,有的人甚至互相掠夺烹食。朱全忠派人劝说刘守文说:“援兵的形势已经来不及赶到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呢!” 刘守文登上城楼回应说:“我和幽州的刘仁恭是父子关系。梁王您正以大义征服天下,如果做儿子的背叛父亲前来投降,您又怎么会重用他呢!” 朱全忠为他言辞的耿直感到惭愧,因此放缓了攻城的节奏。
冬季十月丙戌日,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王建面向东方行跪拜礼,放声痛哭,声称 “自从皇帝的车驾向东迁徙,朝廷的诏令就无法传到蜀地,请求暂时设立行台,效仿李晟、郑畋的旧例,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并且用告示文书晓谕自己统辖的藩镇州县。
刘仁恭向河东求救,前后派遣了一百多批使者。李克用痛恨刘仁恭反复无常,始终没有答应,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谏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藩镇十有七八,就算是像魏博、镇州、定州这样强大的藩镇,也没有不依附他的。黄河以北的地区,能够成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们和幽州、沧州罢了,如今幽州、沧州被朱温围困,我们如果不与他们合力抵抗朱温,这对我们是不利的。争夺天下的人不会顾及小的仇怨,而且他曾经围困过我们,现在我们却援救他的急难,用恩德安抚他,这是一举而兼得名声和实际利益的好事。这正是我们重振势力的时机,不能错失啊。” 李克用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和将领僚佐商议,召来幽州的军队,和他们一起攻打潞州,说:“这样做,对他们来说可以解除沧州的围困,对我们来说可以开拓疆土。” 于是答应和刘仁恭和解,召他的军队前来。刘仁恭派遣都指挥使李溥率领三万军队前往晋阳,李克用派遣部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军队,和李溥的军队一起攻打潞州。
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日,朱全忠派遣刘知俊以及部将康怀英率军援救夏州。杨崇本率领六镇的五万军队,在美原驻军。刘知俊等人率军攻打杨崇本,杨崇本大败,率军返回邠州。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屡次侵犯荆南,荆南留后贺瑰紧闭城门坚守自保。朱全忠认为贺瑰胆怯懦弱,任命颍州防御使高季昌接替他的职位,又派遣驾前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五千军队驻守荆南,来防备淮南和西川的进攻。朗州的军队这才撤走。
十一月,刘知俊、康怀贞趁着胜利的势头攻打鄜州、延州等五个州,全部攻克。朝廷加封刘知俊为同平章事,任命康怀贞为保义节度使。李茂贞的关西军队从此一蹶不振。
湖州刺史高彦去世,他的儿子高澧接替他的职位。
十二月乙酉日,钱镠上表举荐行军司马王景仁,朝廷下诏任命王景仁兼任宁国节度使。
朱全忠分出几万步兵骑兵,派遣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从河阳出发援救潞州。
闰十二月乙丑日,朝廷废除镇国军兴德府,重新改为华州,划归匡国节度军统辖,分割金州、商州划归佑国节度军统辖。
起初,昭宗遇害的噩耗传到潞州,昭义节度使丁会率领将士身穿白色丧服,痛哭流涕了很久。等到李嗣昭率军攻打潞州,丁会率领全军向河东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会拜见李克用,哭着说:“我不是没有力量守住潞州。梁王朱温欺凌虐待唐朝皇室,我虽然蒙受他举荐提拔的恩德,但是实在不忍心看到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前来归附听命。” 李克用优厚地款待他,让他的地位在各位将领之上。
己巳日,朱全忠命令各路军队整治攻城的器具,准备攻打沧州。壬申日,朱全忠听说潞州失守,甲戌日,率领大军返回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征调黄河南北的粮草,通过水路陆路输送到军营前方,各个营寨的粮草堆积如山,朱全忠准备返回的时候,下令把粮草全部焚烧,火焰浓烟绵延几里,在船上的粮草就凿沉船只,让粮草沉入水中。刘守文派人给朱全忠送去书信说:“大王您为了百姓的缘故,赦免我的罪过,解除包围离去,这是大王的恩惠。城中几万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粮食吃了。与其把这些粮草焚烧成烟火,沉落成淤泥,不如恳请您把剩余的粮草赐给我们,来拯救百姓的性命。” 朱全忠因此留下几囤粮草送给刘守文,沧州的百姓依靠这些粮草得以活命。
河东的军队进攻泽州,没有攻克,只好撤军退回。
吉州刺史彭玕派遣使者向湖南请求投降,彭玕原本是赤石洞的蛮族酋长,钟传任用他担任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