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李纯臣回答得干脆利落。
“陛下,老臣乃大夏世袭国公,往来皆鸿儒,出入无白丁。这种市井无赖、满身污秽的下九流货色,老臣如何能识得?让他进御书房,那是污了陛下的眼,脏了这皇宫的地界。”
李纯臣说完,还不忘抬起袖子,掩住口鼻,满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地上。
红蜈蚣身子僵住。
他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李纯臣。
“哈……哈哈……”
红蜈蚣嘴里的破布还没取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笑声。
毛骧看了李策一眼。
李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点了点。
毛骧上前,一把扯掉红蜈蚣嘴里的破布。
“呸!”
红蜈蚣费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嘶哑,
“李纯臣,你个老王八犊子!”
李纯臣脸色骤变,抬脚踹向红蜈蚣
就在这这时,毛骧手中的铜棍往前一横。
“砰!”
李纯臣的小腿骨撞在铜棍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腿就在原地跳了两下。
“国公爷,让他说。”
李策靠在龙椅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朕这御书房虽然隔音不错,但这大半夜的,也好让外面的侍卫听听戏。”
红蜈蚣趴在地上,手肘撑着身体,一点点往李纯臣脚边爬。
“不认识我?李纯臣,上个月初八,烟雨楼天字一号房,你搂着那个东瀛娘们‘樱子’喝花酒的时候,是谁给你把风的?是你爷爷我!”
李纯臣脸色煞白:
“一派胡言!陛下,此人疯了!他在乱咬!”
“我乱咬?”
红蜈蚣狞笑一声,脸上的血痂随着肌肉抖动扑簌簌往下掉,
“那天你喝多了,把酒倒在那娘们胸口上,还说大夏的女人没东瀛女人够味儿,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住口!住口!”
李纯臣气急败坏,转身对着李策拱手,
“陛下,此人必定是受了锦衣卫酷刑,神志不清,这是栽赃!这是构陷!”
“构陷?”
红蜈蚣咳出一口血,声音更大了,
“你屁股左边有块铜钱大的红胎记,这事儿也是我构陷的?那天你裤子都脱了,非要跟那娘们互动,结果闪了腰,还是老子把你背下楼的!你要不要现在脱了裤子给皇上验验!”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死寂。
就连站在一旁的毛骧,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感太强。
一位六十多岁的当朝国公,在青楼闪了腰,还要玩花活儿……
李策也不禁挑了挑眉。
这老东西,玩得挺花。
“你……你……”
李纯臣指着红蜈蚣,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这胎记极为私密,除了他的妻妾,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还有!兰若寺后山那条密道,入口就在观音殿大佛的莲花座下面!机关是左边第三根脚趾头!每次运银子进去,都要对口令,口令是‘日出东方,纯臣不败’!这恶心口令是不是你定的?!”
“噗——”
李策没忍住,笑出了声。
日出东方,纯臣不败?
这老东西是想当东方不败?
李纯臣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
连这种绝密的接头暗号都被抖落出来,他再想抵赖,那就是把皇帝当傻子耍。
“国公爷。”
李策止住笑,身子微微前倾,
“这口令……挺别致啊。看来国公爷不仅忠君,还有一颗称霸武林的心?”
“陛下!老臣……老臣……”
李纯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金砖上,听着都疼。
“老臣一时糊涂!是那东瀛妖女诱惑老臣!老臣只是……只是好色,绝无叛国之心啊!那些银子……那些银子都是下面人孝敬的,老臣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没想给东瀛人啊!”
既然抵赖不掉,那就避重就轻。
好色是私德有亏,最多罚俸禄、降爵位。
通敌卖国,那是九族消消乐。
“好色?”
李策站起身,缓步走到李纯臣面前。
他伸出一只脚,踩在李纯臣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掌上。
“啊!”
李纯臣惨叫一声。
李策脚下用力碾了碾。
“刚才谁说,倭寇狼子野心,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刚才谁说,这辈子只对朕一人忠心耿耿,愿把老骨头熬油点天灯?”
“又是谁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每问一句,李策脚下的力道就重几分。
直到李纯臣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疼!陛下饶命!饶命啊!”
李纯臣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
“老臣真的知错了!老臣这就把家产全捐出来!充盈国库!只求陛下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老臣一条狗命!”
旁边,红蜈蚣看着这一幕,笑得癫狂。
“李纯臣,你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子在地府等着你!咱们接着去烟雨楼喝花酒!”
李策嫌恶地收回脚,在李纯臣的官袍上蹭了蹭鞋底。
“国库是要充盈的,你的家产,朕会派人去抄,不用你自己动手。”
李策转身,走回龙案后。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朕这个人,最讲诚信,也最成全别人的心愿。”
李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李纯臣,看向站在门口的毛骧。
“毛骧。”
“臣在。”
“刚才咱们的国公爷发了个什么誓来着?”
毛骧咧嘴一笑,配上脸上的血迹,活脱脱一个阎罗王。
“回陛下,国公爷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嗯。”
李策点点头,
“君无戏言。既然国公爷有此宏愿,朕若是不成全,岂不是显得朕不通人情?”
李纯臣猛地抬头,瞳孔扩散到极致。
“陛下!那是比喻!是比喻啊!陛下开恩!”
“比喻?”
李策脸色骤冷,手中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在朕这里,没有比喻,只有圣旨!”
“来人!”
“在!”
殿外,八名御前侍卫大步冲入。
“把他架到殿外广场上。”
李策指了指已经瘫软如泥的李纯臣,
“把昨晚锦衣卫缴获的那批军弩拿上来。”
“你要干什么?!我是国公!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杀我!”
李纯臣疯了似地挣扎,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官帽掉在地上,发髻散乱。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丹书铁券?”
李策冷笑一声,从龙椅下抽出一把缴获的劲弩,上了弦。
“那玩意儿救不了想当东瀛走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