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宫门未闭。

    诸葛俊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开一张宽幅舆图，边缘用镇纸压住，墨线勾勒的山川走势清晰可辨。房玄龄与魏征分列两侧，袍袖微动，目光皆落在图上那几处被朱笔圈出的要地——潼关、洛阳、邺城，三处如钉子般扎在晋国南境。

    “昨夜我已将影鳞十一使带回的消息通览一遍。”诸葛俊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司马氏卖文章、教种稻，看似仁政，实则是把刀藏在米袋里。他要用利字拆了咱们的盟友。”

    房玄龄当即上前一步：“陛下所见极是。与其等他羽翼丰满，不如先发制人。臣请命调荆襄之兵北上，直逼洛阳。如今晋军新编未稳，粮道隐秘却难保不漏，若我军突至城下，其内必乱。”

    魏征皱眉，立刻反驳：“不可！洛阳坚城，又有崤函之险，我军远征，补给艰难。况且司马氏岂会无备？此去若陷僵局，汉中空虚，反被‘疾风骑’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言语交锋，火气渐升。

    房玄龄冷笑：“畏首畏尾，何以立威？当年太宗平天下，哪一仗不是险中求胜？今日坐拥天府之利，反倒不敢出剑了？”

    魏征也不退让：“正因有前车之鉴，才知轻进之害。蜀地虽富，经不起一场大败。百姓盼的是安稳，不是帝王豪赌。”

    诸葛俊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内侍展开一幅卷轴。画卷徐徐铺开，正是《晋国战备态势图》，三大红区赫然在目，旁侧标注着兵力估算、运粮频次、军械产出等细项。

    “这是太极神帝系统整合七路密报所得。”他指着洛阳一带，“晋军骁骑营已成建制，一人双马，日行三百里。从洛阳出发，穿武关或散关，最快七日抵汉中。他们练的不是守势，是奔袭。”

    房玄龄脸色微变。

    魏征沉声道：“所以更不能贸然出击。一旦主力北上，后方空虚，敌骑长驱直入，成都危矣。”

    诸葛俊点头：“你说得对。但也不能一味死守。守如铁桶，敌人便知你怕了，胆子只会越来越大。”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秦岭一线：“我们要让他搞不清，我们到底想打，还是不想打。”

    房玄龄挑眉：“陛下意思是……虚实相生？”

    “正是。”诸葛俊回身，“军事上，边军加强轮训，尤其汉中、上庸两地，每日操演反击预案；同时放出风声，说我军正在打造新型弩炮，射程可达十里。不必真造，只要让晋国信就行。”

    魏征若有所思：“此计可行。虚张声势，可迟滞其进攻决心。”

    诸葛俊又道：“经济上，精盐暂停输晋，改以棉布、茶叶交易。晋国靠胡商购粮，靠的就是咱们的盐换价。断了这条链，他囤粮就得花真金白银，动静一大，各地耳目自然警觉。”

    房玄龄抚掌：“妙啊！他一边装饥荒，一边偷偷买粮，本就心虚。咱们再一收紧，他要么暴露意图，要么被迫减缓进度。”

    诸葛俊接着说：“外交上，也不能让他独占便宜。南蛮那边，派人传话——蜀国愿无偿派遣农官，教授梯田修筑与杂交稻种培育，比晋国那点修渠本事强得多。辽东高句丽，可许其战马贸易配额，条件是提供晋国使节往来情报。”

    魏征终于露出笑意：“这叫以利制利。他用文章换人心，咱们用实技赢归附。”

    诸葛俊看着二人：“所以我的打算，是三线并举——军事上防中有攻，经济上掐其咽喉，外交上夺其盟友。不急于开战，但要让他每走一步，都如踩荆棘。”

    房玄龄拱手：“陛下高瞻远瞩。只是……若晋军终究不来犯境，这一套准备岂非白费？”

    诸葛俊淡淡一笑：“那就逼他来。”

    “如何逼？”

    “等他们觉得有机可乘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他目光沉静，“咱们示强，他们不敢动；示弱，他们又疑是陷阱。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看到‘破绽’——比如某日边境巡防突然减少，或是某座烽燧连续三日未燃烟。”

    魏征明白了：“诱敌出巢？”

    “没错。”诸葛俊点头，“我不是要打赢一场仗，是要打赢整个局势。等他大军南下，暴露出全部部署，咱们再一举反扑，打得他十年翻不了身。”

    殿内一时安静。

    良久，魏征缓缓道：“此策周全，但风险仍在。若诱敌过深，防线崩溃，便是万劫不复。”

    诸葛俊没有回避：“所以我决定设立‘北境应急指挥司’，统管所有边军调度与后勤响应。由薛仁贵、岳飞遥领职衔，实权暂归你统筹。”

    魏征一怔：“臣？”

    “你稳重，懂实务，且善于协调诸将。”诸葛俊看着他，“我不需要一个只会上奏折的谏官，我要一个能在战时替我握紧缰绳的人。”

    魏征深吸一口气，躬身应下：“臣，领命。”

    房玄龄也上前一步：“那臣可否负责外交联络？联络南蛮、辽东诸部，确保我方消息畅通，联盟稳固。”

    “准。”诸葛俊点头，“你即日起拟一份《邻邦交好名录》，列出可拉拢、可威慑、可离间的对象，逐个施策。”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内侍捧来一册薄本，封面无字，纸色微黄。

    诸葛俊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标题：

    **上策：待敌犯境，聚而歼之**

    **中策：小挫其锋，迫其退盟**

    **下策：全面反攻，直取许都**

    “这是我拟定的《三策备览》。”他说，“暂不公开，只供你们参阅。何时启用哪一策，由情报定，由时机定，由战场变数定。”

    房玄龄翻了几页，神色凝重：“下策……真要打到许都？”

    “我不想打那么远。”诸葛俊合上册子，“但如果司马氏逼我走到那一步，我也不会手软。”

    魏征低声道：“可一旦开启全面战争，民生必然受损，税赋加重，百姓怨言难免。”

    诸葛俊望向窗外。

    春阳洒在宫墙之上，柳枝随风轻摆，远处传来孩童诵书声，隐约能听清一句：“治国之道，在安民，在固本……”

    他收回视线：“我知道百姓不愿打仗。可有时候，打得越狠，和平就越久。我们不是为了称霸，是为了让下一代不用再打仗。”

    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诸葛俊接过，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魏征问。

    “晋国刚刚在并州发布告示，宣称发现一处古墓，出土竹简数十片，内容疑似《山水赋》残篇。”诸葛俊冷笑，“他们开始炒作文脉了。现在市面上已有商人高价收购抄本，据说一页值三金。”

    房玄龄怒道：“无耻！那是咱们赢来的文名，他们竟敢拿来牟利？”

    魏征却摇头：“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借此宣扬‘晋承魏统，文脉正朔’，试图从道义上瓦解我们的优势。”

    诸葛俊把密函放下，语气平静：“既然他们玩文斗，那我们也别闲着。命鸿胪寺牵头，办一场‘天下实务大讲堂’，邀请各州学子来成都，免费授课三个月，内容全是农田水利、兵器制造、商贸管理。再让人写几篇通俗文章，叫《一篇文章能吃饱饭吗？》《司马家卖抄本，百姓饿肚子》——贴遍街头巷尾。”

    房玄龄忍不住笑出声：“这骂得可真够直白。”

    “文斗赢一次是运气，赢百次才是实力。”诸葛俊站起身，“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真正的治国，不在几句辞藻，而在仓廪是否充实，边疆是否安宁，百姓能否安心睡觉。”

    魏征深深一拜：“陛下明察万里，臣等不及。”

    房玄龄也躬身：“愿为前驱，不负圣谋。”

    诸葛俊点点头，送二人出殿。

    待脚步声远去，他重新坐下，拿起尚未封存的《三策备览》，提笔在“上策”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若敌不动，则我动于无形；若敌欲动，必使其动于我所料。”

    烛火跳了一下。

    他吹熄了旁边一支快燃尽的蜡烛，继续伏案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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