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俊放下笔,名单还摊在案上。烛火跳了一下,映得纸面微亮。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是边疆来的考生,籍贯偏远,背景简单,但策论写得直白有力,字里行行都是实话。
这种人,以前常被埋没。
他起身走到窗边,宫外已无喧哗,夜深了,可他知道有些地方还没睡。东城那片新修的学舍区,灯还亮着几处。听说最近报名太学的人多了三成,不少是寒门子弟,背井离乡来赶考。
这还不够。
真正能撑起将来的人,不能只靠自己撞出来。得有人教,有地练,有机会说话。
第二天天未亮,礼部和国子监的官员就被召进宫。他们站在殿前等了小半个时辰,门才开。诸葛俊穿着常服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份刚拟好的章程。
“从今天起,扩修宫廷学校。”他说,“设储贤院,分四科——经义、兵法、律政、农工。”
几人愣住。
一人小心问:“可是……名额如何定?出身可有限制?”
“不限。”诸葛俊把章程递过去,“全国择优,不论贵贱。只要文章通理,见识不俗,都可入选。”
另一人皱眉:“若如此,怕是老臣们会有异议。如今朝中要职多由世家把持,骤然引入新人,恐难服众。”
诸葛俊笑了下:“服不服,不是靠资历压出来的。你们回去立刻办三件事:第一,清查各地适龄才俊名册;第二,列出空缺讲席位置;第三,准备第一批入学考核,一个月内完成初选。”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几人在原地发怔。
但他们不敢拖。当天下午,公文就发往各州县。消息传开,民间震动。许多闭门苦读的青年连夜整理文章,准备应试。一些偏远地区的私塾先生也动了起来,帮学生誊抄卷子,托商队带往京城。
可老师不够。
书生好找,名师难请。
诸葛俊坐在书房,打开太极神帝系统。光幕浮现,显示天下气运流动。他调出“才学”一项,目光扫过十几处红点。这些都是隐居在外的大儒和技术工匠,有的在山中学医,有的在乡下造水车,从未入仕。
他提笔写诏书,一封封亲签。
每封信里都说清楚:不必长期留京,每月只需来三天;不强制做官,保留原有居所;讲学期间,子孙可免试入太学,另赐田养老。
特使当天出发,带着诏书和聘礼奔赴四方。
十天后,第一个回应来了。一位精通水利的老匠人答应出山,条件只有一个——让他儿子跟着学,将来回老家治河。
诸葛俊批了两个字:准奏。
接着又有三人回信,两名为儒生,一人为军械师。他们都提出希望教材更新,不要光背古文,要加实务案例。
诸葛俊让人把《一统纲要》增补版送去印刷局,特别注明:加入倭国书院办学经过、高丽婚俗改革成效、波斯汉语讲习所运营模式,作为新教材附录。
与此同时,储贤院的轮值参议制也开始推行。
第一批二十名学生被分配到各部实习。户部来了五个,兵部六个,工部四个,剩下五个去了刑部和礼部。
刚开始,老官员们都不拿正眼瞧他们。
有个户部主事当着学生的面说:“你们懂什么赋税调度?回去背《赋役志》吧。”
可没过几天,其中一个学生交了一份报告,指出南方三县粮税统计有重复项,若不纠正,明年春荒时拨粮会出大错。
主事看完沉默了,当天就把这事报了上去。
兵部那边更直接。一名学生发现边防军报里的马匹损耗数字对不上,追查下去,竟是有军官虚报死马,冒领军饷。他写了揭帖,直接递到尚书案头。
尚书没压,反而在早朝上提了一嘴。
诸葛俊听了,只说了一句:“年轻人敢查,就让他们查。”
这话传出去,各部风气慢慢变了。再有人轻视实习生,同僚就会提醒:“小心人家查出你的漏子。”
三个月后,第二批轮值开始报名。这次不用抽签,名额抢空了。
民间也开始变化。
以前百姓觉得读书只为考科举,考上就能当官,考不上就是废物。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突然表彰了四个人,都不是进士。
一个是在疫区研制药方的年轻郎中,救活上百人;
一个是给戍边将士织暖衣的女子,组织村里三十多名妇人日夜赶工;
一个是调解百起乡里纠纷的乡绅,用的全是《大龙律法》条文;
最后一个是个商人之子,画了一张完整的西域商路图,标注了十七处水源点和安全驿站。
诏书下来,每人赏银百两,赐匾挂于家门口。
更有意思的是,皇帝下令画师绘《新贤图》,把这四人画进去,挂在各州县学府墙上,题字写着:“才不在章句,在济世之用。”
这张图传开后,很多家长开始转变想法。
有户人家原本逼孩子死背四书,听说邻村有人因会算账被工部录用,立刻改请先生教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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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老秀才,一辈子没中举,闷头研究农具改良,结果被地方官推荐进了储贤院当讲师,月薪比知县还高。
风向变了。
这天早朝,礼部尚书出列奏报:“启禀陛下,本月全国报名储贤院者已达八千三百余人,其中农工类占三成,远超预期。”
诸葛俊点头:“通知下去,明年增加实操考试,凡能在地方做出实际贡献者,可免笔试直接入围。”
退朝后,他没回书房,而是去了东城新建的学舍区。
这里原是一片废地,现在盖起了大片房屋,专供外地学子居住。院子里摆着长桌,有人在写字,有人在讨论题目,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研究地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人认出他。
一个少年正在教同伴认字,声音很响:“这个‘税’字,上面是‘禾’,下面是‘兑’,意思是收粮食要公平兑换,不能强拿!”
旁边人点头记下。
诸葛俊嘴角动了动,转身离开。
当晚,他又上了观星台。
远处,东城那片灯火依旧明亮。他知道,那些光下坐着的,不只是想当官的人,是有想法、肯做事的年轻人。
他回到书房,铺开一张新纸,写下《储贤院训》:
“国之未来,不在旧勋,而在新锐;不在守成,而在开创。”
写完,吹干墨迹,合起来放进木匣。
明天早朝,他会宣布新的教学计划。
其中包括一项试点:从下一批学生中选出十人,派往倭国、高丽、波斯等地,实地考察新政推行情况,回来后撰写对策报告,优秀者直接授职。
他已经想好了人选标准。
不看家世,不看口才,只看一件事——能不能发现问题,敢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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