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情绪激动、指片骂“鼠”的乡下老太太。
板儿臊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影像科医生哭笑不得,拿着片子的手僵在半空,精心准备的一堆医学术语硬生生被刘姥姥这通“照妖镜擒鼠记”给堵回了嗓子眼。
现代医学精密的显影技术,在刘姥姥朴素的“万物有灵”世界观里,完成了一次令人啼笑皆非的惊悚魔幻转译。
医院负一层的“太虚幻境”沉浸式疗愈中心,是林黛玉的心血结晶。
柔和的仿自然光线下,墙壁是流动的山水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梅香。
此刻,十几位戴着VR眼镜、连接着生物反馈传感器的患者,正沉浸在林黛玉精心设计的“潇湘夜雨”诗词意境中,通过意念引导舒缓焦虑。
林黛玉自己则坐在角落的控制台前,苍白纤细的手指在光屏上轻盈滑动,监测着各项生理指标,偶尔低声吟哦几句引导词,声音空灵如幽谷清泉。
突然,控制台一个角落亮起刺目的红光,伴随着急促的“滴滴”报警声。
一个VR用户的生理反馈曲线剧烈波动:心率飙升,皮电反应激增,代表焦虑的红色区域疯狂闪烁!
林黛玉心头一紧,迅速锁定用户Id——正是那位因家庭长期情感暴力导致严重抑郁的年轻女患者。
她立刻调取该用户此刻接收的诗词流:“……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赫然是《葬花吟》中最悲凉凄怆的几句!
“不好!”林黛玉暗叫一声,立刻远程切断了该用户的《葬花吟》片段,切换为相对平和的《桃花行》。
然而为时已晚。
那女患者猛地摘下VR眼镜,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显然被诗词中深沉的绝望感完全击中,引发了强烈的情绪崩溃。
第二天,一份措辞严厉的投诉书就摆在了护理部主任的办公桌上,抄送了院长警幻仙子和副院长贾雨村。
投诉人正是那女患者的丈夫,一位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成功人士。
“林黛玉主任!”贾雨村拿着投诉书,腆着肚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闯进疗愈中心,“你看看!你怎么搞的?‘传播绝望负能量’、‘诱导患者情绪崩溃’!我们精诚大医院的口碑,是要树立积极阳光、救死扶伤的形象!不是让你在这里搞什么‘愁云惨雾’的诗词沙龙!你这套东西,太消极!太不和谐!必须立刻整改!”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本就苍白的脸更无一丝血色。
她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竿在寒风中不肯折断的翠竹。
等贾雨村咆哮完,她抬起眼,那双含情目中此刻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湖。
她没看贾雨村,而是转向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修改。
几秒钟后,疗愈中心原本空灵的古琴背景音,被一段带着电子合成器鼓点、节奏略显冷硬但异常抓耳的旋律取代。
林黛玉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通过环绕音响流淌出来,吟唱的,竟是经过电子变奏、混音处理的《葬花吟》片段:
(电子鼓点起)
“风刀霜剑……严相逼…… (冰冷的电子音效)”
(节奏加快,加入合成器琶音)
“明媚鲜妍……能几时……(空灵回响)”
(副歌部分,旋律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电子撕裂音):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混响加重)”
(鼓点密集如骤雨)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林黛玉的嗓音在电子音效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感)”
(音乐骤停,只剩她清冷的声音在余韵中回荡)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渐弱)”
一曲终了,整个疗愈中心鸦雀无声。
那些沉浸在VR中的患者,生物反馈曲线竟在短暂的激烈波动后,奇异地呈现出一种深谷般的平静,仿佛淤积的悲伤随着那电子鼓点和撕裂音被狠狠震荡、释放了出来。
林黛玉唱完最后一句,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
她看也没看呆若木鸡的贾雨村,抽出丝帕,面无表情地擦去唇边的血迹,目光依旧清冷地锁定在控制台闪烁的生理数据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电子“葬花”,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屏幕上的尘埃。
信息科,薛宝钗的指尖在全息投影的医院数字沙盘上划过,目光最终停留在图书馆管理系统的数据流上。
代表李纨账号的操作记录异常活跃,关键词搜索记录触目惊心:“精神控制 法律界定”、“代际创伤 治疗”、“情感勒索 如何取证”……搜索时间,密集地集中在那次花房“母爱黄牌”事件之后。
薛宝钗丰润的唇角抿紧了,她调出贾兰近期的排班表和处方记录。
一个隐蔽的关联分析模型在后台悄然启动,数据流无声交汇。
几秒钟后,一条高亮提示弹出:
“异常行为模式预警:非医疗目的处方药物查询记录激增(关联账号:Li_wan)。
目标对象(Jia_Lan)近期排班显示过度疲劳,且持有少量镇静类药物处方。
风险模型评估:存在非理性干预倾向(黄色)。
建议:启动‘护苗’隐私屏蔽程序,加密目标对象健康数据;向纲常委员会提交潜在监护权越界观察备案。”
薛宝钗没有任何犹豫,指尖轻点,确认执行。
一道无形的数据屏障,悄然竖立在贾兰的医疗信息之前。
她端起手边的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她眼底那丝深沉的叹息。
这精诚大医院里,多少以爱为名的刀,正借着现代科技的缝隙,试图刺向最亲近之人的软肋?
监察科长林如海的案头,静静躺着一份匿名举报信。
信中附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招标采购科长贾琏,与一名设备供应商代表,在离医院两条街外的高档私房菜馆门口“相谈甚欢”。
照片时间,恰在他那份虚高价格的呼吸机合同被林如海打回去重议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