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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痴毒入髓
    袭人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破旧平板的油腻触感,耳边萦绕着那荒诞又刺耳的歌声。

    精诚大医院那巍峨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光,墙内,是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也挣扎在爱恨情仇中的灵魂。

    王熙凤的法律铁拳能打退邢夫人的贪婪,薛宝钗的智能系统能拦截贾环的恶意,可那“痴毒入髓”的古今天下第一等心病呢?

    那癫头和尚跛足道人留下的AI诊断书上,“唯心药可医”四个字,在袭人心中投下的影子,比这暮色更沉,更重。

    精诚大医院顶楼的阳光花房,被设计成一处充满未来感的“心灵绿洲”。智能玻璃穹顶根据光线自动调节明暗,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满室芳菲。然而此刻,花房中央那圈舒适的蛋形悬浮座椅上,气氛却比外面的三伏天更燥热几分。

    “兰儿!你瞧瞧!妈给你选的这些方向,哪个不是金饭碗?”李纨——如今医院图书馆的资深管理员,穿着一身素净的改良旗袍,气质依旧如竹如兰,只是那眼神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把手里那叠打印精美的“顶尖医学院考研专业及导师全攻略”点着了。她将资料硬塞到对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实习医生胸牌的贾兰怀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肿瘤外科!心外!神经外科!哪个不比你在检验科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强百倍?妈托了多少关系才拿到这些内部消息……”

    贾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边角,那上面还沾着一点试剂留下的淡黄色痕迹。他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妈,我…我喜欢检验科。那些‘瓶瓶罐罐’里,藏着诊断的钥匙,我能……”

    “喜欢?”李纨像是被这个词烫着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喜欢能当饭吃?能让你在这大医院站稳脚跟?能让你光宗耀祖?妈守寡这些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图什么?不就图你有朝一日穿上这白大褂,堂堂正正地站在手术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孤儿寡母,不比任何人差!”她的眼圈红了,声音哽咽起来,那压抑多年的委屈和强烈的望子成龙之心,如同火山熔岩般喷涌,“你倒好,跑去跟那些机器打交道!你对得起妈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贾兰的肩膀垮了下去,像不堪重负的纤弱禾苗。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沉重的阴霾。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叠沉重的“攻略”默默攥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贾兰手腕上的智能健康监测手环,突然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滴滴”两声轻鸣,屏幕亮起,并非寻常的健康警报,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边缘闪烁着柔和黄光的弹窗图标——一个抽象的心形被一株过度缠绕的藤蔓紧紧束缚。

    “情感关系预警: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性情感压力源,伴随代际目标强制投射行为。触发‘非理性期望依赖’模型。风险评估:黄色(中度)。建议:启动‘边界守护’心理疏导模块?查看《过度情感卷入对职业自主性影响分析报告》?”

    李纨的目光被那突兀的黄光吸引,看清内容后,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谁在监视我们母子说话?兰儿!是不是你搞的?你……你嫌妈管你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因愤怒和一种被戳穿的羞恼而尖利变形,指着那手环,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份系统自动生成的、冰冷精准的“母爱成瘾风险评估”黄牌,像一面无情镜子,照见了她以爱为名的牢笼。

    花房里馥郁的花香,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窒息的苦涩。

    与花房内无声的硝烟相比,影像科的候诊大厅则上演着一场充满乡土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惊悚片”。

    pEt-ct室厚重的铅门滑开,刘姥姥搀扶着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的侄子板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板儿是刘姥姥乡下老家最出息的后生,刚在城里找了份快递工作,谁知肚子疼了大半个月不见好,乡下郎中瞧不明白,刘姥姥一咬牙,动用了“精诚大医院”里那点子“老亲旧眷”的关系,好说歹说给安排了个最高级的全身pEt-ct扫描。

    “姥姥……这……这机器里头乌漆嘛黑,嗡嗡响,怪瘆人的……”板儿心有余悸,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怕啥!这可是大医院的‘照妖镜’!比俺们村头王半仙那面破铜镜灵光多了!”刘姥姥拍着胸脯,嗓门洪亮,引得周围候诊的人纷纷侧目。

    正说着,穿着白大褂的影像科医生拿着刚出的片子走了过来,神情严肃:“刘老太太,板儿的报告出来了,您看这里,”医生将片子插上灯箱,指着肝脏区域一片明显的异常放射性浓聚阴影,“肝脏S5段,考虑占位性病变,恶性可能大,需要尽快穿刺活检明确……”

    医生后面的话,刘姥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灯箱上那片刺眼的白亮区域,在周围相对灰暗的肝组织衬托下,那团浓聚的“白影”轮廓狰狞,边缘毛糙,活脱脱像……像一只偷吃了灯油、肚子滚圆的老鼠!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刘姥姥猛地一拍大腿,震天动地地嚎了一嗓子,把医生和板儿都吓了一大跳。

    她指着那片“白影”,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声音带着哭腔,又混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兴奋:

    “显灵了!‘照妖镜’显灵了!俺就说板儿这肚子疼得邪性!瞧瞧!瞧瞧!这不就是只成了精的‘偷油老鼠’钻他肚子里作怪嘛!好你个贼耗子!偷灯油偷到俺侄儿肝子里去了!看俺不找根大擀面杖把你捅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眼前不是价值千万的医学影像,而是乡村庙会上被法师“照”出来的精怪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