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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看什么看?还没冻醒啊
    明歇斯底里地狂笑,在幻境中左冲右突,推翻案几,撕扯帐幔,把珍珠玛瑙当石头乱扔。

    那些谄媚的笑脸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和躲闪。

    就在这癫狂的顶点,幻境陡然切换。

    金碧辉煌的大观园褪色成一片萧瑟灰白。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健壮仆妇死死架着胳膊,拖拽着前行。

    前方,是父亲贾政那张铁青的、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眼中是彻骨的失望和冰冷的鄙夷,如同在看一堆腐臭的垃圾。

    “孽障!淫魔色鬼!于国于家无望!今日不打死你,我贾门无颜立于天地间!”

    雷霆般的咆哮炸响在耳边。

    沉重的板子,挟着风声,狠狠落在脊背、臀部。

    剧痛!真实的、烧灼般的剧痛!

    不是虚拟的神经信号,是警幻仙子“贴心”地通过传感头盔,将模拟的痛感直接刺激他的神经末梢!

    “啊——!爹!别打!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明杀猪般地惨嚎起来,涕泪横流,刚才的狂喜和暴戾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饶。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躲闪,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醒这个不知人间疾苦、只会糟蹋祖业的废物!”贾政的怒斥如同魔咒,伴随着每一记板子落下。

    极致的富贵,瞬间跌落至极致的羞辱与痛楚。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在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痛苦中,将张明的精神彻底碾碎。

    头盔下,他真实的肉体在诊疗床上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呜咽和呻吟。

    “警幻院长!强度超标了!快停下!”监控室内,宝玉看着张明生理指标疯狂报警的曲线,急得对着通讯器大喊。

    “慌什么!”警幻仙子清冷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传来,“玉不琢不成器!此等顽劣心性,不施以雷霆手段,如何触及他灵魂深处的病灶?此乃本座仙法‘当头棒喝’!继续观测!”

    “观测个鬼!再‘喝’下去人就没了!”晴雯在一旁急得跳脚,恨不得冲进去拔线。

    就在这危急关头,诊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裹着风冲了进来,是林黛玉。

    她看也不看监控屏上张明扭曲的表情,径直走到操作台前,苍白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虚拟键盘上疾点。

    一行行清冷如月下秋霜的代码被她飞速写入系统核心——《秋窗风雨夕》的能量参数被精准注入。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何处秋窗无雨声?何处罗衾不耐五更寒?”

    代码生效的瞬间,幻境中贾政狰狞的脸、沉重的板子、仆妇冰冷的手,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淡化、扭曲、消散。

    肆虐的“秋雨”倾盆而下,浇在张明身上,冰冷刺骨,却也奇异地浇熄了那虚拟板子带来的焚烧般的剧痛。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破败漏雨的茅檐下,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潇潇暮雨,寒意彻骨。

    富贵与毒打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潮湿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刚才的狂躁、恐惧、痛苦,都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得麻木,只剩下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空洞茫然。

    他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泥水里,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仿佛灵魂已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个在凄风苦雨中瑟瑟发抖的空壳。

    “颦儿!你……你这是?”宝玉看着监控屏上张明生命体征虽然暂时平稳,但精神波动陷入一片死寂的深渊,忧心忡忡。

    林黛玉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望着屏幕上那个在虚拟风雨中蜷缩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悲悯,声音轻得像叹息:

    “警幻的棒喝,打得太狠,是要命的砒霜。我的秋雨……不过是让他从火坑掉进冰窟。冻僵了,麻木了,离真正‘活过来’,还远着呢。” 她微微摇头,“这‘失业病’,根子太深。富贵如浮云,毒打伤筋骨,凄雨冻魂魄……皆非良药。他的心灯,灭了。外力,难续。”

    监控室内一片沉寂。

    警幻仙子在通讯频道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未再反驳。

    宝玉看着张明在虚拟风雨中那彻底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富贵是假,毒打是假,凄雨是假,可这青年心中那真实的绝望与空洞,却比什么都真。

    这熄灭的心灯,究竟该如何点燃?

    正当监控室内气氛凝滞如冰时,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公共卫生科主任晴雯。

    她步履带风,手里没拿任何仪器,只拎着个不起眼的、半旧的针线簸箩。

    “让开让开!都戳在这儿当门神呢?”晴雯清脆的嗓音打破沉默,她径直走到诊疗床边,一把将张明头上那个还在模拟凄风苦雨的头盔给薅了下来!

    张明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从虚拟的冰冷雨幕中挣脱,茫然地聚焦在现实世界刺目的灯光和晴雯那张明艳又带着三分火气的脸上。

    “看什么看?还没冻醒啊?”晴雯毫不客气,把针线簸箩往床边小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簸箩里,针插上银针根根闪亮,各色丝线缠绕在竹绷子上,还有一块颜色暗淡、边缘磨得起了毛的深色粗布。

    “瞅瞅你这副德行!”晴雯指着张明,声音又脆又亮,像小鞭子抽打在沉闷的空气里,“眼珠子跟死鱼似的!砸东西那会儿的劲头呢?咬金瓜子崩了牙的狠劲儿呢?都喂狗啦?被老子打了几板子,淋了点破雨,就真当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张明被她骂得一愣,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委屈、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羞恼,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起来:“你……你知道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女朋友跑了!朋友都看不起我!爹妈……爹妈恨死我了!我就是个废物!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如死了干净!呜呜呜……”

    “放屁!”晴雯厉声打断他的哭嚎,一手叉腰,一手抄起簸箩里那把最大号的剪刀,“咔嚓”一声响亮地空剪了一下,吓得张明哭声一噎,惊恐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