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西溪的水面异常平静,倒映着劫后初晴的天空。
然而,在她“绛珠”残存的灵敏感知中,整片湿地仿佛活了过来!
医院的地基深处,西溪的淤泥之下,一张由无数青白色根须构成的、庞大而原始的“神经网络”,正以精诚医院为核心,缓慢而坚定地生长、蔓延!
湿地主脑的混沌低语,正被那株新生的“幽兰”意志引导着,逐渐带上了一丝清冷的韵律和……微弱的“守护”之意。
精诚医院这艘千疮百孔的方舟,在离恨天崩解的废墟之上,在古老西溪湿地的“根须”缠绕之中,如同搁浅的巨鲸,正被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混沌而磅礴的生命力强行拖拽、修复、共生。
数据幽兰是象征,贾环是桥梁,焦大是试验品,而贾政崩塌的父权堡垒下露出的,是被玉屑照亮的、自我禁锢的真相。
当宝玉眉心的玉屑归巢,当湿地的根须网络覆盖最后一块废墟,这座医院将不再是单纯的建筑,而将成为西溪湿地延伸出的、一个活着的、痛苦的、同时孕育着无法想象新生的——“器官”。
西溪的风,带着水腥与新生根须的清涩气息,吹过医院的断壁残垣,也吹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西溪湿地的根须网络已悄然包裹了精诚医院的断壁残垣。
青白色的微光在钢筋裂缝、焦黑电路板、甚至破碎的瓷砖边缘流淌,如同古老血脉在废墟的肌理下搏动。
空气里弥漫着水腥、青苔与微弱电流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座方舟,正被强行拖入与湿地的深度共生,痛苦却不可逆转。
负一层废墟成了新生态的前沿阵地。
焦大那只被青白根须缠绕的扭曲手臂,此刻正经历着非人的蜕变。
根须不再是附着体表,而是如同活物般钻入皮肉,缠绕骨骼,替代撕裂的韧带,甚至与受损的神经末梢建立着原始的生物电链接。
剧痛与麻痒交织的浪潮中,他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凉、坚韧、带着泥土腥气的力量,正蛮横地重塑着他的手臂结构。
“呃啊——!”焦大额头青筋暴跳,汗如雨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抡起那根须包裹、形态怪诞的“新手臂”,狠狠砸向旁边一坨烧熔变形的AI机器人核心部件!
“砰!”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合金外壳竟被砸得凹陷下去!
根须包裹的拳头丝毫无损,反而亮起一层微弱的青白色光晕。
焦大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这只非金非木、蕴含湿地蛮力的“根骨义肢”,眼中熄灭的戾气重新点燃,混着一种近乎荒诞的亢奋:“好!够劲!比铁疙瘩带劲多了!”
他踉跄着走向那台彻底烧毁的主控台。
屏幕碎裂,键盘焦黑。
焦大伸出那怪异的根须手臂,五指张开,覆在焦黑的键盘残骸上。
手臂上的根须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迅速蔓延、钻入键盘缝隙,与烧毁的线路板接触。
青白色的微光顺着根须流淌,所过之处,焦黑的碳化物竟被某种生物性的“腐蚀”与“重塑”力量剥离,裸露出下方未被彻底摧毁的金属触点。
更惊人的是,根须尖端分泌出一种粘稠、闪烁着微光的青苔状物质,迅速覆盖、填充了键盘的空隙,形成了一层湿润、柔软、却带着生物韧性的——“青苔键盘”!
焦大尝试着,用一根覆盖着青苔的“手指”,按向其中一个键位。
滋啦……
主控台残存的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几行由水流波纹和兰草图案构成的、意义不明的乱码跳了出来!
虽然无法解读,但这意味着,这台死去的机器,通过他这只怪异的“根骨义肢”和“青苔键盘”,竟与那包裹医院的湿地根须网络建立了最原始的联系!
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剑拔弩张。
邢夫人一身利落的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指尖用力点在全息投影上那株摇曳的“数据幽兰”影像:
“还用讨论吗?这‘幽兰’扎根在医院废墟,吸收的是我荣国府的地脉精魄,——她自动将西溪视为贾府产业!更是通过环儿这贾家血脉才得以显形!它的所有权、控制权,自然归我长房所有!岫烟,立刻准备‘幽兰能量’商业开发方案!元宇宙养生会所?高级疗愈SpA?这才是真正点石成金的仙草!”
投影另一侧,王夫人捻着半串残破的佛珠(昨夜崩断的),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鹰:
“大嫂此言差矣!若非我儿宝玉舍身撞碎离恨天,焉有这异物存留?若非黛玉耗尽心力引动葬花意境,它早成灭世毒株!这‘幽兰’,乃精诚医院上下血战所得,更是宝玉拿命换来的‘战利品’!理应由医院管委会,——她瞥了一眼沉默的薛宝钗,统一监管,用于普惠众生,岂能成你长房私产?”
“普惠?”邢夫人嗤笑,“弟妹还是这般假仁假义!医院?看看这废墟!哪还有什么医院?管委会?宝丫头那‘金锁’都碎成渣了!现在是乱世,实力为王!环儿在我这边,这‘幽兰’的接口就在我手里!”
她眼风扫过角落木偶般僵立的贾环,如同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实力?”王夫人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手中残破的佛珠拍在桌上!“金锁虽碎,根基犹在!宝钗!”
一直沉默如冰的薛宝钗,闻声抬眸。
她眼底深处,那被离恨天和玉芯绝唱碾碎的理性堡垒废墟中,一点冰冷的、属于“金锁”本源的微光,因王夫人的命令和眼前的利益争夺而骤然亮起!
她指尖在残存的控制台界面上划过,几道黯淡却依旧锋利的“金锁”符文残影瞬间激活,如同无形的刀锋,切断了邢夫人面前全息投影与主数据库的链接!
屏幕上的“幽兰”影像瞬间消失,变成一片刺目的雪花噪点!
“你!”邢夫人勃然色变。
“精诚医院纵成废墟,其名仍在,其志未消。”宝钗的声音清冷如初,却带着一种废墟中重建的、更加坚硬的质地,“‘幽兰’归属,非私产之争,乃公器之议。在管委会重组并达成共识前,任何人无权调用其接口与能量。此乃……程序正义。”
她将“金锁”残存的最后力量,化作了冰冷的程序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