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
孙红锦从船坞那头跑来,脸上还沾着点油污,眼睛亮晶晶的,扯住他袖子就往里走。
“快来!看看我的‘飞云号’!”
那是艘正在合拢船壳的新船,体型比黑船略大,线条更加流畅。
“你答应过的,回去就坐这条船!”
她仰着脸,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我的旗舰,将来要征服大海的!”
刘轩看着她。
这丫头当初为了找自己,跟着赵文秀那伙人穿山越岭,吃了多少苦头,却从没听她抱怨过。如今脸上脏兮兮,眼神却亮得灼人。
“好,都依你。”他笑了笑,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孙红锦眼睛更亮了,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狡黠:“刘轩,要不……这艘船就算彩礼得了?”
刘轩被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张明明紧张却强装大胆的脸,哭笑不得。
他打趣道:“你看上景德镇哪个?老甘?陆珣?这可是他们宝贝,这么贵重的彩礼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孙红锦嘟起嘴,却没躲开,只是小声咕哝:“哼!别装傻充愣,反正……你看着办。”
刘轩连忙转头望向繁忙的码头,避免孙红锦那火热的眼神。
孙家举族来投,时机精准,诚意十足。
孙万强是旧时代海军将领,经验老辣。
他心里已隐隐有了轮廓:
以千岛湖为基业,水面上的事,或许可以交给孙家和甘霖他们两方共同经营,相互制衡,也相互倚仗。
“联姻!”
一个词语在他脑海里升起。
“到时候再说吧!”
刘轩内心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码头上,人声鼎沸。
景德镇码头取代了原本千岛湖物资集散地的九昌城码头。
许多商船直接绕过九昌城,驶向千岛湖最繁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整筐的鲜鱼,有从水下废墟打捞出的各种稀奇“废品”,更有如今名声在外的“珍珠盐”。
几百名鲛人投入生产,捕鱼和清理水下废墟的效率高得吓人。
原先俘虏的九昌水兵,被周邰带到了苦盐泽晒盐、晒盐,一边劳动,一边被甄别、劝说。
周邰亲自做工作,话不多,只摆事实:景德镇的伙食、饷钱、前途。
陆续有人默默脱下旧号服,换上灰色的新装。
风声鹤唳。
七天后的正午,湖面薄雾未散。
六道身影出现在九昌城军用码头。
他们穿着同一制式的漆黑外骨骼装甲,流线型的甲片覆盖全身,关节处有幽蓝光芒脉动。
面部被全覆式头盔遮挡,目镜是一片暗红。
腰间佩着的长刀形制奇特,刀鞘非金非木,泛着哑光。
六人站成一排,身高几乎一致,气息凝练如一,沉默如山,只有外骨骼伺服系统极细微的“嘶嘶”声。
六个七品武尊,来自星寰集团的“清道夫”小队。
码头后方,黑压压的城卫军已经集结完毕。
刀甲枪支碰撞声汇成沉闷的潮音。
一面绣着的九昌城徽的旗帜,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强援已至,军队集结完毕。
九昌城这次学乖了。
他们不再大张旗鼓地强攻景德镇正面那铁桶般的防御,转而盯上了那颗摇钱树——
珍珠盐的产地,苦盐泽。
计划分两路。
四艘改装炮舰带着数艘高速突击艇作为尖刀,借着夜色突袭盐泽码头。
主力则是两千城卫军,分乘大小武装商船,提前一天前就悄悄离港,兜了个巨大的弧线,在一处荒僻湖岸登陆。
他们要穿越那片被变异植物覆盖的险恶陆地,从盐泽后方捅上一刀。
先宰了叛徒周邰,夺下盐场,坐等景德镇来救,来个围点打援,攻守异位。
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水下早有了眼睛。
鲛人侦察兵青灰色的背鳍在深水区若隐若现,将九昌城军港船队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苦盐泽外围水域,晨雾未散。
太史驰站在重型炮舰“镇湖号”的指挥台上,披风被湖风扯得笔直。
他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灰白色盐滩,眼神阴鸷。
身旁,六道漆黑身影静立。
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哑光,看不清里面人物表情。
星寰集团的“清道夫”小队,像六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铁傀儡,连呼吸声都透过面罩滤成冰冷的“嘶嘶”音。
“周邰……”
身着与“清道夫”小队同款外骨骼装甲的太史驰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名字。
几乎同时,岸上传来第一声爆炸。
绕路登陆的两千城卫军,已经完成陆地包抄,从盐泽后方的密林中开始发起了冲锋。
枪声和喊杀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开炮!”太史驰挥手。
炮舰前甲板的100毫米口径主炮口喷出火焰。
炮声隆隆,火焰在炮口一闪而灭,炮弹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潮湿的空气,朝着那片灰白色的滩涂扑去。
第一枚高爆弹准确地砸在了岸边木质了望塔的基座旁。
“苦盐泽”盐碱化严重的沙土几乎没有缓冲,爆炸的冲击波呈完美的同心圆扩散,将板结的沙块和析出的白色盐晶狠狠掀上天空。
那座用附近耐盐木材粗糙搭建的了望塔,像被巨人的拳头拦腰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折断,最终带着绳索和碎裂的帆布篷顶轰然栽进浑浊的水洼,溅起大片黑黄色的泥浆。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如同重锤,接连落下。
滩涂前沿那些用沙袋、盐碱土块和废旧船只木材垒砌的简易工事,在爆炸的火光中脆弱得像孩童的积木。
沙袋被撕开,干燥的沙土和板结的土块混合着锈蚀的铁片、碎裂的贝壳,化为致命的霰弹向四周迸射。
一处半埋入地下的掩体被直接命中,顶盖的厚木板和覆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坑洞,里面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粗木支撑架。
几栋沿着稍高硬地搭建的木屋是重点照顾对象。
100毫米炮弹轻易地穿透了饱经风盐侵蚀的木板墙。
爆炸从内部发生,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木屑、破布和不明杂物从门窗甚至屋顶喷涌而出。
一栋较大的木屋在接连两发炮弹的打击下,屋顶整个塌陷下去,随后火焰从内部升腾而起,舔舐着焦黑的残骸,浓烟滚滚上升,在淡薄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破片尖啸。
泥土、盐沙、木屑和水花不断被抛起、洒落。
原本死寂的“苦盐泽”滩涂仿佛被一只狂暴的巨兽蹂躏,工事破碎,木屋燃烧,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