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44章 闸门重启
    岸边,人群渐次散去。

    乔四妹躲在吴姨高大的身影后面,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吴姨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眼睛一眨不眨,追着那艘渐行渐远的黑色旗舰,直到船影彻底模糊在雾气与波光的交界,再也分辨不清。

    两行清泪,这才无声滚落,划过她瓷白细腻的脸颊。

    吴姨轻轻叹了口气,温暖粗糙的手掌揽住女孩单薄微颤的肩膀:

    “傻丫头,心里揣着话,刚才怎么不过去说?哪怕道声平安,也好过这么憋着。”

    乔四妹用力摇头,声音堵在喉咙里,哽咽发颤:“我……我不会说话……我帮不上他什么……我只会、只会待在厨房,做些粗茶淡饭……”

    “做饭怎么了?”

    吴姨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岁月磨砺出的通透,“这世道,能让人吃上一口安心饭,是天大的本事。刘轩那孩子,心里装着山河,手里握着刀兵,注定是蛟龙,困不住,也平凡不了。”

    她低头看着乔四妹泪湿的侧脸,语气复杂:

    “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往后或许能见得风光,可要吃的苦,要担的惊,受的怕,也绝不会少。那是一条血与火铺出来的路。丫头,你得把心放在滚油里煎过几遍,想清楚了,再决定跟不跟。”

    乔四妹抬起泪眼,望向早已空荡荡的航道尽头。

    远山如黛,隐在渐散的晨霭之后。

    她忽然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过脸颊,将那绝美面容上的泪痕抹去。

    一丝淡淡的红晕爬上脸颊,而那双总是盛着怯意、雾气蒙蒙的漂亮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拭去灰尘的明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吴姨,”她声音很轻,却不再发抖,字字清晰,落在潮湿的晨风里,“我想清楚了。”

    “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等。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像赵文秀那样陪他冲锋陷阵,也没能耐像孙红锦那样帮他带兵。我就是个普通的丫头,会做的,也不过是些灶台上的事。”

    她顿了顿,望向水天相接的远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坚韧的弧度:

    “可如果……如果能留在有他的地方,每日三餐,烟火寻常,看他平平安安地回来,能吃上一口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让他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个地方,有盏灯,有口热饭等着他……”

    “我就心满意足了。这辈子,都值了。”

    吴姨看着她眼里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狗日的世道,人心比鬼域还难测。

    能有这么一份干干净净、不掺杂质的心意,不知是这丫头的福气,还是她一生都化不开的劫数。

    只盼那远行的蛟龙,莫要辜负了这片湖光山色,和这缕灶火旁最虔诚的炊烟。

    ……

    船队化作一串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河道拐弯的青山背后。

    两日后的黄昏,船队抵达了此行的关键节点——宜城大坝。

    巨大的混凝土坝体横亘在河道之上,像一尊沉睡的洪荒巨兽。

    十年风雨侵蚀,坝体表面斑驳不堪,灰黑相间,巨大的裂缝如同龟裂的古老皮肤,里面钻出顽强的灌木和藤蔓。

    那扇巨大的闸门死死关闭,船闸通道早已废弃,入口被茂密的野生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透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而坝前的水域,景象更是惊人。

    靠近大坝的水面,颜色明显深了一截——

    那不是阴影,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鱼群!

    十年未曾开启的航道,十年无人大规模捕捞的河流,让这里的鱼类得到了恐怖的繁衍机会。

    它们洄游至此,被大坝无情阻挡,只得不断聚集。

    水下的黑影浓得化不开,大小鱼群层层堆积,几乎覆盖了整个坝前水域,将夕阳的余晖都遮挡得暗淡了几分。

    “哗啦——!!!”

    突然,一条体长近两米、背脊青黑、怕是有两百斤重的巨型变异青鱼,猛地跃出水面!

    它粗壮的身躯在半空扭动,鳞片反射着最后的金光,然后“轰”一声重重砸回水中,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引得周围鱼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不断有巨鱼不甘地跃起,试图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却又徒劳地落下。

    啪!轰!哗——

    水花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黄昏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困兽犹斗般的生命力。

    可惜,前方是坝,不是龙门,是它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天堑。想去上游,恐怕只能变成鱼获才有机会吧。

    船队缓缓在大坝下游安全距离停泊。

    驾驶舱内,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爆响,邢荣兴奋到劈叉的嗓音猛地炸开:

    “小刘!看左岸!三号闸!让我们给盘活了!”

    “液压启闭机的油封全换了!钢丝绳上新的!同步电机凑合能转!单向升降没问题!你们排好队,准备进闸——老夫这就给你们开门!”

    刘轩拎着对讲机大步走到船头,手搭在眉骨上,眯眼向左侧望去。

    只见左岸那段原本被破烂船骸和垃圾堵死的闸口,此刻已被清理出一片通道。

    巨大的钢铁闸门缓缓咧开一道幽深的缝隙,像一头沉睡巨兽勉强张开的、还挂着锈蚀黏液的口腔。

    闸室内壁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水渍刮痕——显然是刚进行过紧张的试水。

    “收到。”

    刘轩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你指挥,我们跟进。”

    船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旗舰“黑鲸”庞大的身躯率先划破水面,像一头温顺的巨鲸,小心翼翼地向那道黑暗的缝隙靠拢。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大坝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沧桑。

    混凝土坝体表面皱纹密布,经年水渍浸染出大片深暗的斑驳影子,如同老人皮肤上无法褪去的老年斑。

    闸门锈蚀严重,唯有几处新更换的零件闪着哑光的金属色泽,是这片陈旧中唯一的新生气息。

    “黑鲸号,准备进闸!微速!舵把稳!”

    对讲机里传来邢荣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

    船头缓缓滑入闸门的阴影。

    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陡然暗淡,一股浓烈的、铁锈混合着陈年淤泥的沤腐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闸室内壁湿滑冰冷,厚厚的青苔沿着水线向上蔓延,绿得发腻,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黑鲸号”体型过于庞大,这一闸室仅能容纳它孤身进入。

    当整个船身缓慢而稳定地挤进这水泥浇筑的巨型长盒后,身后下游的闸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缓缓向内合拢。

    “哐——!”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下游闸门彻底关闭,将最后一线天光隔绝在外。

    “准备注水——!”

    邢荣的吼声从坝顶遥遥传来,在闸室内嗡嗡回荡。

    全自动运转是奢望。

    如今能恢复一个闸室的通行功能,已经是邢荣带着那帮伙计不眠不休折腾小半个月的极限成果。

    指挥靠吼,操作靠手,机械靠人力与经验强推。

    能让这套沉睡十年的水上大闸重新动起来,已是撞了大运。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