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
“大嫂,我们信你。大哥临走前,特意让我转告你,他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念,保护好自己。”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鲍圆圆眼圈骤然一红,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
她皱眉思索片刻,咬牙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我去试试看!成不成,再说!”
刘轩看了眼窗外天色,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大嫂,一切小心。”
鲍圆圆重重点头,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连接前店的小门闪身出去,又将门仔细关好。
狭窄的储藏室里顿时只剩下刘轩和赵文秀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膻味、灰尘和陈年调料混杂的气息。
赵文秀背靠着堆满麻袋的墙壁,双臂环胸,一双英气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盯着刘轩。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戏谑:“轩,你就这么信她?不怕这女人转头就把我们卖给米天石,换一场富贵?”
她微微歪头,“不会是……好吃不过饺子吧?”
刘轩正凝神倾听外间动静,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无奈地转头瞪她:
“别瞎说!这是大哥的相好,我和大哥是过命的交情。”
“相好?”
赵文秀挑眉,非但没收敛,反而向前凑近了半步。
“我总看这女人不顺眼,当初我爸没事也喜欢跑这儿来吃馍,被我骂了一顿。骚蹄子,一看就不像好人。”
“赵文秀,我不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大哥的女人,也就是我大嫂,咱们该有的尊重还是给,以后别背后说人闲话。”
女人腾的一下站起身子,一脸怒意。
昏暗光线下,她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身姿挺拔如修竹,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矫健线条。
“刘轩!你是翅膀硬了是吧,当初求我的时候文秀姐,文秀姐叫得多亲热。现在呢,居然为了其他女人凶我?亏我吃尽了苦头去找你!!”
赵文秀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刘轩见势不好,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压低声音道:“我的文秀姐,你小声些!事儿还没办呢,引来巡逻队咱们又杀回去?”
他伸手碰了碰赵文秀的手臂,将她往下扯了扯,语气软了下来。
“我哪敢凶你?这偌大的安西城,除了外公,就属文秀姐对我最好了。”
他顿了顿,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她气得发亮的眼睛,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为我吃的苦,我怎么敢忘?当初我也不待见她,她还想骗我金子呢!但现在咱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咱们先把正事办了,行吗?”
赵文秀被他拢着手臂,那股迫人的气势稍稍一滞,却仍仰着脸,紧盯着他不放。
“那你说,是我身材好,还是她身材好?”
刘轩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什么时候?”
赵文秀不退反进,气息几乎可闻,眼睛亮得逼人,“生死关头,才要说清楚。刘轩,你喜不喜欢我?”
她的问题直白、泼辣,没有任何矫饰,就像她手中的枪,一击直刺要害。
刘轩喉咙发干。
眼前闪过相识以来的种种:安保部初见时英姿飒爽的大姐头,贩卖白酒的鼎力支持,灞河边上驾车营救的恩义,董事会上赵家梭哈刘轩的果决,宜城困守数日的苦难……
刘轩对赵文秀肯定是有感情的,是那种感激、钦佩、依赖,甚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混杂在一起。
但“喜欢”这个词,他不知如何开口……
“文秀,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
“行了。”
赵文秀却突然退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些许了然,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黯然,但更多的是她一贯的飒爽与干脆。
“瞧你那怂样。跟你开玩笑的,真当我赵文秀是那种婆婆妈妈、背后鸡婆的女人?”
赵文秀试图把话题转移回鲍圆圆身上。
沉默片刻,她转过身,侧脸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明艳动人:
“记住了,刘轩。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对路,你这个人……还算值得帮。别想太多,也别有负担。等打完这一仗,救出人,拿下安西,你请我喝最好的忘川酿就行。”
刘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一定。最好的酒,管够。”
沉默再次降临,但似乎与先前的紧绷不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气氛有些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鲍圆圆闪身进来,额角带着细汗,眼神却亮了几分:
“成了!老城主同意见你们!一个小时后,城主府后院堆放杂物的高墙外,有处死角。
老城主的贴身老仆,姓吴,你们应该见过,会在那里接应,你们千万小心!”
刘轩精神一振:“多谢大嫂!”
鲍圆圆摆手,神色严肃:“快准备吧。记住,进去之后,别轻举妄动。老城主……也不容易。”
……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城主府那高达丈余的后院墙外,一处堆放破损花盆、烂木料的死角,弥漫着潮湿的腐土气味。
刘轩与赵文秀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气息收敛到极致,与阴影融为一体。
约定的时刻刚到,墙头上方,一扇狭小、原本可能用于通风或丢弃垃圾的高窗,被从内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警醒的脸露了出来,向下仔细搜寻。
“吴伯?”刘轩将声音凝成一线,送了上去。
老仆吴伯目光如电,在刘轩和赵文秀脸上停留片刻,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微微颔首。
一条不起眼的绳梯从窗口悄然垂落。
刘轩与赵文秀对视一眼,并未去抓绳梯。
只见两人身形微微一晃,便已拔地而起,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如同两只夜鸟,悄无声息地翻入那狭窄的高窗之内,落地时点尘不惊。
窗内的吴伯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迅速关窗落栓。
这里是一间狭窄低矮的储物间,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的废旧家具、破损瓷器,空气中灰尘味浓重。
“二位,请跟我来。脚步务必放轻些。”吴伯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稳重。
他引着二人,穿过一条几乎被杂物堵塞、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逼仄窄道,这才来到尽头,掀开一面厚重、落满灰尘的暗红色帷幔。
帷幔后,是一扇不起眼的陈旧木门。
吴伯握住门上的铜环,轻轻转动,推开。
门后,昏黄的灯光流泻出来,带着书房特有的墨香与陈旧书卷气息。
这地儿刘轩来过,老城主刘三喜与他身份不符的简陋办公室。
一个身着朴素棉服、背影都有些佝偻的老人,正站在一张普通的书案前,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泛黄的大汉国疆域图。
听到门响,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安西城名义上的主人,老城主刘三喜。
“贤侄,老夫就知道你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