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军无奈,最后只得又给不肯签字的这三十多家每家偷偷补偿了十万,并且让钟文强签署了永远不许以父亲的名义再来半山坡钟缇曼家捣乱的协议。
他依旧试图道德绑架钟缇曼,在小赵屯父老乡亲们面前再次提及关于周文英换孩子的事情。
“呸!”张家二大妈一口唾沫吐在他脚下:“果然是个黑心烂肺的滋本加,我们早都知道当初是你们看上曼丫头的招财命格啦,是你们家换了曼丫头招财还给自家孩子挡灾的,现在反把屎盆子扣文英脑袋上,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吗?”
徐军大怒,只是谁都看得出他的愤怒多少带着点心虚:“无稽之谈,简直是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我徐家早就发迹了,萱萱还没生下来我们就雇着保姆的,怎么可能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招财?”
“那谁知道呢,再说小老板和大总裁,那可不一样哦,要不为啥同样都是老板,强子在你面前就跟条哈巴狗一样呢?缇曼可说了,她小时候你们家就是个小作坊,现在都干成大公司了,我们缇曼从前旺你们家,如今旺我们村,不然溪城那么多山林地,你们为啥追着撵着跑我们小赵屯来包山头?”
“就是,告诉你,死人不会说话,我们小赵屯活人会说,文英那些年下地干活都得把大丫绑在身上,就怕孩子受了一点罪,那年大丫烫伤了脚,文英三宿没睡觉给孩子用凉水冰着,孩子脚好了,文英累得白天干活栽水沟里去了,她要是真换了孩子能对大丫那么好?”
“倒是大丫那个没良心的,文英同意他爷的意思,给孩子取名叫缇曼,结果大丫为了给后妈溜须好去城里,给自己改名叫秋菊,还说缇曼难听死了,一点都不念着文英辛辛苦苦照顾她那么多年的情分,有奶就是娘!”
常老三的媳妇也跟着大声喝骂,末了还偷偷加上一句:“跟她亲爹养爹一个德行。”
面对一群农村大妈,徐军有种秀才遇见兵的无力感,只得忿忿的摇头说跟一群女人讲不出道理来,径直去找马渡江商量合同去了。
钟缇曼也是至此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妈生下孩子之后爷爷给取名叫缇曼,结果最后回到徐家认亲的人却叫钟秋菊了。
常老三媳妇见钟缇曼一脸讶然就小声解释:“周美凤嫁给你那个渣爹之后就把大丫丢回屯子里,大丫不肯,还想跟着爹妈在城里过,可那个时候周美凤已经又了身子,说什么都不肯带她回去,大丫就给周美凤磕头,直接喊人家妈妈。”
郑奶奶也凑过来添油加醋:“我们那个时候都替文英不值,费心费力养了个什么玩意儿!现在一看,原来不是文英的孩子,难怪心性那个样子呢。”
“后来大家伙也都劝着,说大丫已经大了,在城里也能帮着做点家务将来照顾小弟弟什么的,周美凤才勉强答应了,可一眨眼又起了幺蛾子,说缇曼听着像弟慢,就是诅咒她弟弟来的慢,必须改名,当时你们家在屯子里的两层楼已经被强子卖了,只有半山坡的老屋。
老屋门口山路两边开的都是那种黄黄白白的野菊,她随手一指就说叫钟黄菊,可谁不明白,死人扎花篮都拿黄菊花,大丫就哭了,最后勉强改成了钟秋菊。”
其实这件事钟缇曼刚被认回来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好好的钟缇曼怎么变成了钟秋菊。
因为徐家一直对外宣扬说是周文英见财起意,偷换了孩子。
她那个时候也先入为主,觉得周文英用自己的孩子换了徐家千金,所以没用爷爷取的好寓意的名字,随便叫了个钟秋菊。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最初的时候钟缇曼尽管对徐家也疑点重重,却始终没有往换孩子是徐家所为上面想。
另一边钟文强面对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屯子里的乡亲父老,有点讪讪的。
他从前不在意这些人,那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是溪城的城里人了,不会再回来面对这些泥腿子,自然也不用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孰料如今世道变了,有钱人开始追求回归自然,老家的破山林居然也有人趋之若鹜,就连徐军都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承包五峰山搞什么生态绿色预制菜,还说要拉他一起入股。
利字当头,钟文强只好鞍前马后帮着忙活。
努力陪着笑脸重新面对那些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人。
尤其此刻钟文强两只脚都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看着周围人三三两两闲谈,怎么都有一种人家日子蒸蒸日上而自己即将残疾晚景凄凉之感。
徐军那边带了律师,村上也不是法盲,自然也请了律师把相关条款都落实得明明白白,比如乙方即便承包了两座山峰,在承包期间禁止污染水源,禁止乱砍滥伐改变生态环境,禁止在上游设置拦水坝等改变溪水流量等活动。
徐军跟律师逐条逐款研究,脸色越来越难看。
趁着这空档,钟缇曼悄无声息靠近钟文强:“怎么样,喜欢我送给你的福气吗?这样的福气还想不想要?”
钟文强像是踩了钉子的驴,又想跳起来又怕脚丫子疼,一张脸青白交错,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你……果然是你?”
“对啊!”钟缇曼狡黠而冰冷的笑:“可不就是我么,想告我?可惜啊,你没、证、据!”
钟缇曼笑得越发灿烂,眼底也更加冰冷得杀气腾腾,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坦坦荡荡、一眨不眨盯着钟文强,倒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是他一样。
钟文强至今都在疑心这一切都是钟缇曼搞的鬼,现在回想起来,他接连两次倒大霉都是在寻了钟缇曼的晦气之后。
想到那个晚上被一顿暴打,想到那只至今也没被有任何线索的三花猫,再想到徐芷萱溃烂发臭、狰狞如恶鬼的脸,钟文强只觉得脊背像是爬了一条蜿蜒蠕动的过山峰,此刻钟缇曼那张脸和过山峰獠牙利齿、两只竖瞳的大眼重叠,造成的威压吓到钟文强差点当众尿了。
他面无人色的拼命摇头:“不告,我不告,真的,你……放过我吧,不管怎么我总还是你的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