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而空旷的城堡大厅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熏香味道,并不难闻,却透着一股仿佛时间凝固般的沉闷。
夏亚·克里维斯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根如玉石般温润、却又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骨头,此刻已经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收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说起来……”
夏亚打破了沉默,转头看向身侧那位依旧保持着半步距离、恭敬引路的管家。
“刚刚那块骨头是什么来着?……你们家主人的肋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正走在前面、没心没肺地东张西望的安雅,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缺一块肋骨吗?这算什么?某种圣经梗的逆向操作?还是说她其实是用自己的肋骨造了谁?”
听到夏亚的问题,管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身,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不,夏亚大人。”
管家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主人的肋骨,并不是指那种解剖学意义上的、支撑胸腔的物理骨骼。
对于始祖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肉体的缺损随时可以用魔力修补,根本不需要特意保存下来。”
他伸出手,隔着燕尾服轻轻按了按那个装着骨头的口袋,语气变得肃穆起来:
“那其实是……灵魂的肋骨。”
“哈?”
夏亚挑了挑眉,脚步一顿。
“灵魂也有肋骨?你这是什么新奇的亡灵魔法理论?还是说你们吸血鬼的灵魂构造长得跟骷髅架子似的?”
“并非如此。”
管家并没有因为夏亚的质疑而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道,就像是在科普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常识。
“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灵魂其实和本体是一样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灵魂是肉体的蓝图,而肉体是灵魂的容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魔力轨迹。
“对于普通生物而言,灵魂是无形的、脆弱的。但对于高位存在,灵魂其实哪怕剥离了这个肉体,依旧是有实体的。
它有骨骼,有血肉,甚至有温度。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物质存在。”
“怎么鬼?”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一脸的“你即使是NPC也不能随便忽悠玩家”的表情。
“你不要骗我,我可是见过真的鬼的。就在那个大……咳,就在我之前的旅途中。
那些幽灵飘来飘去的,哪里有什么实体的骨头?”
“那是‘鬼’,而不是‘灵魂’。”
管家纠正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您所见的那些,不过是死后残留的执念与魔力聚合体,是虚妄的影子。
而我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是在身体还处于活体的情况下,将意识、本源、以及生命力完美融合后,才有可能出现的形态。”
说到这里,管家看向了安雅的背影,目光深邃。
“在这种状态下的人,是不会死亡的。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固化,不再依附于肉体,反而肉体只是灵魂的投影。”
“其实……吸血鬼这个种族,本质上就是‘半灵魂状态’下的人类。”
这番话让一旁的夏娜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作为魔女,她对这种关于生命本质的探讨很感兴趣。
管家继续说道:
“正因为处于半灵魂状态,肉体的时间被冻结了,所以吸血鬼会有长生不死的效果。
他们不受岁月的侵蚀,因为灵魂是永恒的。”
“至于世人所恐惧的‘渴望鲜血’这种事情……”
管家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种族的风评被害而感到遗憾。
“那实际上并不属于吸血鬼的本能。
那是掺杂了另一种生物灵魂的原因——或许是某种太古的吸血蝙蝠,又或者是某种诅咒的兽性。
在漫长的传承中,这种‘杂质’污染了纯粹的血脉。”
他抬起头,看着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其实,原初的吸血鬼——也就是像吾主这样的始祖,是不渴望血液的。
因为她的灵魂是完美的,不需要掠夺他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自身的‘半灵魂’状态。”
“甚至可以说……对于始祖而言,血液这种东西,不仅没有吸引力,反而是一种低级的、充满铁锈味的饮料。”
“这样吗?”
夏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安雅这一路上从来没表现出对血的兴趣,反而对灵魂这种东西有兴趣。
合着人家是“完美生物”,不需要喝血那种低级补品。
只不过……
“既然不需要喝血,那她对苹果的那个‘过敏反应’又是怎么回事?也是灵魂层面的排斥?”
夏亚在心里暗自琢磨着,感觉这个世界的设定比游戏里要深奥得多。
就在两人探讨着高深的吸血鬼学术问题时,正主安雅却早就已经无聊得开始到处乱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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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头,看着这座巨大得有些过分的宫殿。
黑色的穹顶高不可攀,上面绘制着早已褪色的壁画。巨大的立柱如同巨人的腿骨般支撑着整座城堡,每一块石砖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空旷,寂静,没有任何生气。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以前……”
安雅停在一副被黑布遮盖的画像前,有些迷茫地转过身,看着管家。
“我真的住在这里吗?”
她缩了缩脖子,似乎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冷。
“这里好大……而且,好像只有石头。”
管家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
“大人,您曾经其实没有在这边住过多久。
这座城堡是您在某个时期为了‘自我放逐’而建立的,但大部分时间,您都在沉睡,或者在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样吗?”
安雅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过,如果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很孤独的吧?”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个人……连个说话的回音都要等半天。
吃饭的时候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管家沉默了。
他看着现在的安雅,看着她那副直白地表达着“我不喜欢孤独”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仿佛透过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曾经那个坐在王座上、高傲而冷漠的身影。
“和您曾经说的一样吗?”
管家突然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
安雅愣了一下。
“我以前……也说过这种话吗?”
“是的。”
管家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您曾经……就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呢。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您自己让自己孤独的。”
“您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您用冷漠和高傲将自己武装起来,您将这座城堡建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甚至给它起名为‘无尽回廊’,以此来困住自己。”
“但是……”
管家看着安雅,仿佛在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但是,您却永远都在说着自己害怕孤独之类的话语。
您会在深夜里对着月亮叹息,会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自言自语,会因为一只飞进来的蝙蝠而高兴半天,却又在下一秒把它赶走。”
“您是一个……矛盾的人。”
说到这里,管家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连忙低下了头。
“抱歉,我不该议论您的过去。”
“没关系的。”
安雅摇了摇头,她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亚的衣袖,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一脸高冷但其实一直护着她的夏娜。
“虽然以前的我可能很奇怪……”
她笑着说道,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这里虽然大,但只要有人在,就不觉得冷了。”
看着安雅的微笑,管家再次沉默了。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您过去的自己……一定不会为现在的您感到骄傲的。”
“为什么呢?”
安雅不解地歪了歪头。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砖上的花纹,仿佛那是某种无法跨越的鸿沟。
“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替那个已经消失的旧主人说出了那句刻骨铭心的信条:
“您说过的——”
“罪人的友情,是毫无意义的。”
“对于背负着原罪、被神放逐的您来说,任何羁绊都是软弱,任何温情都是一种对惩罚的逃避。
您认为,只有在永恒的孤独中赎罪,才是您存在的意义。”
听到这句中二度爆表、且充满了自虐倾向的话,安雅愣住了。
她抬起手,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居然……会这么说话吗?”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听起来……好像个笨蛋哦。”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可是您以前的至理名言啊!
“不过……”
管家看着安雅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中那份对于旧主的执念,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一些。
“不过,您开心就好。”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份释然。
“无论是那个高傲孤独的始祖,还是现在这个……快乐的安雅。
只要是您,就好。”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就是了。”
管家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缓缓地将视线从安雅身上移开,投向了脚下那深黑色的石板地面。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着主人的温情,而是一种看着某种深渊的、带着深深忌惮与戒备的眼神。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夏亚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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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拥有【直感】和丰富游戏经验的“老玩家”,他在进入这座城堡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脚下。
那种隐隐约约的震动,那种仿佛有无数心脏在同时跳动的沉闷声响,以及那种……透过厚重的石板渗透上来的、充满了铁锈与杀伐气息的味道。
“怎么了?”
夏亚顺着管家的视线看向地面,眉头微微皱起。
“没什么。”
管家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说,或者说是不愿在安雅面前提起。
但夏亚可不是那种会被一句“没什么”就糊弄过去的人。
他眯起眼睛,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回声很空。
非常空。
这下面绝对不是实心的地基。
“我说……”
夏亚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管家,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说道:
“管家先生,你们这城堡下面……不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比如……”
夏亚指了指地板。
“不会地底下有一些超大的仓库什么的,然后里面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底下潜伏吧?比如……一整支沉睡的‘军团’什么的?”
在游戏设定里,吸血鬼城堡的地下室永远比地上部分精彩。那里往往藏着棺材阵、血池,或者是……被封印的古代眷属。
既然安雅是始祖,是神话级别的大佬。
那么她的“家”里,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座空荡荡的城堡?
听到夏亚的猜测,管家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对这个人类露出了名为“惊讶”与“敬佩”的神色。
“您猜的……”
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还真准。”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下,确实沉睡着……属于吾主的,最后的遗产。”
“不是,哥们,要不要这么符合设定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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