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城堡大厅内，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番茄红汤的浓郁香气——那是管家特意为安雅准备的“晚餐”，虽然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蔬菜汤，但对于这位拥有特殊“禁果”设定的始祖来说，红色的流质食物似乎能带来某种心理上的慰藉。
安雅正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夏亚·克里维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从那位吃得毫无形象的始祖身上移开，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肃穆的管家。
“所以……”
夏亚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可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关于你们的主人，关于那块骨头，还有……所谓的‘该隐’。”
管家微微欠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像是老人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时的怀念与感慨。
“没关系的。”
管家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扫过安雅。
“我们的主人……曾经也很喜欢分享故事。
虽然现在的她或许不记得了，但这并不代表那些过往就应该被埋葬在尘埃里。”
夏亚挑了挑眉：“可以直接告诉我吗？不需要解密或者做任务？”
“没关系的。”管家再次重复了一遍，“而且，对于您这样特殊的客人，我想主人如果清醒的话，也会愿意告诉您的。”
管家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被历史掩埋的真相：
“我们的主人——该隐大人，在世人的传说中，是背负原罪的吸血鬼始祖。
但在更古老的源头，她本身是由‘莉莉丝’与‘亚当’所诞生的孩子。”
“这听起来很符合神话逻辑。”夏亚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管家竖起两根手指，“其实有两个孩子。”
夏亚的大脑迅速运转，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是亚伯吗？”
听到这个名字，管家那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睁大了浑浊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夏亚。
“您……连亚伯都知道吗？”
“……”
夏亚在心里疯狂吐槽：废话！这完全特么就是一个神话的模板啊！只要是看过几本圣经或者玩过几款神魔题材游戏的地球人，谁不知道该隐和亚伯这俩倒霉兄弟啊？这都算是常识了好吗！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略有耳闻。在这个世界上旅行，总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传说。”
“原来如此……”管家并没有深究，只是眼中的敬畏更深了几分，“既然您知道亚伯，那事情就好解释多了。”
“所以……”夏亚追问道，“那个所谓的‘亚当’，又是谁？是那个被神捏出来的泥人？还是某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管家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亚当……其实并不是一个人。”
“哈？”
夏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安雅，又看了看管家。
“其实压根就没有‘人’了吧？你们家中？”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妈是不可名状的始祖，孩子是吸血鬼，爹甚至都不是人？这是什么奇行种家庭？”
“并不是，这个‘不是人’的意思，并非指种族。”
管家耐心地纠正道，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城堡的屋顶，看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本质上的意思……所谓的‘亚当’，其实是指一个‘时代’。”
“一个时代？”
夏亚皱起了眉头，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人和时代怎么生孩子？这是什么概念级的操作？
管家点了点头，声音变得庄重：
“其实‘亚当’指的是——英雄时代，或者说，是英雄时代的世界意志本身。”
“莉莉丝大人……她是超越了时代的观测者。
她为了延续某种可能性，运用了自己的基因，以及自己体内那庞大的原初能量，强行与这个‘世界’（亚当）进行了概念上的结合。”
“所以，诞生了两个代表着这个世界、却又背负着莉莉丝血脉的孩子。”
管家伸出手，指向安雅，又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分别就是——代表着‘世界之影’的该隐，也就是我的主人。”
“以及——代表着‘世界之光’的亚伯，也就是我主人的姐姐。”
“等一下。”
夏亚突然抬手打断了管家的话。
“姐姐？”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在新手村时的经历。
那个在冒险者公会前台工作的、有些冒失却又很温柔的接待员小姐。当时她委托自己去送信，信的收件人正是她的“姐姐”。
如果按照设定的话，那个前台小姐大概率就是亚伯的转世或者某种投影。
可是……
“不是妹妹吗？”夏亚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在某些传闻里，亚伯应该是那个被照顾的、更年幼的一方才对吧？”
而且那个前台小姐给人的感觉，也完全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妹妹角色啊。
管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怎么可能会是妹妹呢？亚伯大人是先于该隐大人诞生的‘光’，是备受宠爱的长女。
而该隐大人……是背负着阴影诞生的次女。”
“至于您为什么会认为是妹妹……”
管家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吧，比如轮回中的错位，或者是记忆的混淆。
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长幼秩序发生颠倒，倒也不算很奇怪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亚伯大人和该隐大人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但在最初的那个时刻，亚伯确实是姐姐。”
“好吧，姐姐就姐姐吧。”
夏亚耸了耸肩，不再纠结这个辈分问题。
反正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搞定“初拥”，管他是姐姐还是妹妹。
“但是……”
夏亚的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正常来说，不是亚伯杀死了该隐吗？哦不对，说反了，是该隐杀死了亚伯吗？”
他看着管家，眼神锐利：
“并且因此犯下了人类的第一宗罪，或者说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谋杀，这也是该隐被称为‘罪之始祖’的原因吧？”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原本还在快乐喝汤的安雅，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并没有抬头，只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潜意识里苏醒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管家沉默了。
他看着安雅那颤抖的手，眼中的悲伤浓郁得化不开。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那并不是……该隐大人自己想要做的。”
“难道是被动的？”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管家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去回忆那残酷的一幕。
“就是被动的。”
“那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
是一场为了开启新时代而必须进行的血腥祭祀。”
管家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对那位“母亲”的复杂情绪——既有敬畏，也有深深的怨恨。
“莉莉丝……那个为了观测故事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或者该称呼她为‘那个贱人’。”
夏亚眉毛一挑。敢这么称呼莉莉丝，看来这仇不小。
“她为了完善下一个故事，或者说是为了开启下一个时代——也就是现在的‘黑铁时代’。”
“她认为，完美的‘英雄时代’（亚当）太过无趣，太过刻板。
那是半神取乐神明的游乐场，所有的命运都被锚定，没有变数，没有意外。”
“为了让人人都会犯错。”
“为了让人人都可能会犯下罪恶。”
“为了让‘混乱’与‘可能性’降临这个世界。”
管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控诉的意味：
“她让这两种概念上的、由天地所孕育的生物——代表光的亚伯，和代表影的该隐——犯下了相互之间的第一宗罪。”
“那是极其恶劣的罪恶。”
“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自卫，甚至不是为了仇恨。”
“而是——恶意剥夺性命。
剥夺亲人的性命。”
夏亚感到一阵恶寒。
这简直就是为了给世界打上“罪恶”的补丁，而强行让两个孩子去充当“病毒”的载体。
“或者甚至可以说……”
管家看着安雅，那个此刻已经放下勺子、呆呆地看着汤面倒影的少女。
“她们生来的第一使命，就是为了完成那场仪式。”
“一个被设计为——‘犯下第一宗罪’的刽子手。”
“一个被设计为——‘承受第一宗罪’的祭品。”
“该隐大人……她根本没有选择。
她的身体，她的本能，甚至她手里的那把骨刃，都在莉莉丝的操纵下，刺穿了最爱她的姐姐的胸膛。”
“那一刻，‘谋杀’这个概念诞生了。‘罪’诞生了。
原本完美的英雄时代出现了裂痕，黑铁时代的混乱洪流……也就此决堤。”
“这就是……真相。”
夏亚沉默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抱着碗发呆的安雅，心中原本那点因为想要忽悠她而产生的愧疚感，突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相比于她那个名为莉莉丝的“亲妈”所做的事情，自己想骗个初拥简直就是慈善家行为好吗！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故事啊。”
夏亚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以，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之所以会选择遗忘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记起……”
“是因为那份‘罪’太沉重了吗？”
管家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正常来说的话，或许就是如此了吧？但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那是她无法面对的过去。她杀死了世界上唯一理解她、爱护她的光。
所以她选择了自我放逐，选择了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流浪者’。”
“……我大概明白了。”
夏亚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
莉莉丝那个女人，为了所谓的“故事”和“时代”，竟然能对自己亲手创造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不过……
“既然亚伯死了，那我在最开始的城镇见到的那个前台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夏亚在心里暗自琢磨。
“难道是莉莉丝又搞了什么‘复活赛’？还是说亚伯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
夏亚看向安雅。
那个原本有些呆滞的少女，此刻正低着头，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进了面前的番茄红汤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好难受，难受得像是缺了一块。
“安雅。”
夏亚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雅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夏亚，脸上强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啊……夏亚？怎么了？汤……汤很好喝哦。”
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夏亚并没有拆穿。
他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她。
“好喝就多喝点。不够让管家再加。”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位老管家，眼神变得务实而犀利。
“故事听完了，很精彩，也很致郁。”
“但是，管家先生。”
夏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雅。
“既然你们的主人已经回来了，虽然她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但作为她的‘旅伴’，以及未来的‘监护人’。”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管家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恢复了专业的姿态：
“您请说，夏亚大人，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为了报答您照顾主人的恩情，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夏亚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不需要你们万死。我只需要……”
“我想让安雅给我一个‘初拥’。”
“或者更直白点说——我想借用一下这位始祖大人的血，来给我这个没有魔力回路的废柴，稍微进行一下‘系统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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