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地下三层,特殊通讯室。
这个房间没有监控屏幕,只有一套高敏度音频采集与还原系统。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天花板排列着微型共振器。房间中央,两张金属椅,一张小桌。
杨烈和霍华德坐在椅子上,戴着全罩式耳机。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清晰的人声,而是混杂着大量干扰的音频流——地下岩层的阻隔、电力设备的嗡鸣、通风系统的气流声。但经过系统过滤和增强,某些片段逐渐可辨。
第一天。
金属碰撞声。拖拽声。粗重的呼吸。
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中东口音的英语:“轻点!他的肋骨可能断了。”
衣服撕裂声。医疗器械的叮当声。
托尼·斯塔克的声音,虚弱但带着怒意:“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注射器推动的轻微响动。
意识模糊的呻吟。然后,漫长的寂静,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
第二天。
心跳监护仪的滴滴声。
托尼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沙哑:“我在哪?”
另一个男声,温和些:“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受伤了,我们在帮你。”
“受伤?那场袭击……”停顿,“伊森?你是伊森博士,我在坎大哈的学术会议上见过你。”
“你记得。”伊森的声音有些意外,“是的,我是伊森·阿里。我现在……算是这里的医生。”
“这里到底是哪?”
“一个临时医疗点。”伊森的声音压低,“听着,斯塔克先生,他们给你做了手术。你的胸口……有弹片,很靠近心脏。我们取出了大部分,但最小的那些,我们不敢动。”
衣物摩擦声。托尼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在我胸口装了……什么东西?”
“一个电磁铁,连接汽车蓄电池。”伊森说,“它吸住那些碎片,不让它们移动。一旦断电或者磁力消失,碎片会在三十秒内刺穿你的心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然后托尼的声音,几乎耳语:“多久?”
“蓄电池?大概够用三天。然后需要更换。”伊森停顿,“但他们不会给你换。他们的头领,拉扎——你看到那个戴红头巾的男人——他说,你需要先完成一些工作。”
“什么工作?”
金属门开启的嘎吱声。脚步声。
一个新的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英语:“斯塔克。我是拉扎。你为我们制造杰里科导弹。”
“不可能。”
“那么你死。”拉扎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有你的设计图,有零件,有设备。你组装,你测试。完成后,我们放你走。”
“放我走?”托尼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们杀了我所有的保镖,绑架了我,然后指望我相信这种承诺?”
“你有选择吗?”拉扎说,“做,或者死。给你一天考虑。”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更长的沉默。
然后伊森的声音,极轻:“别激怒他。活着……才有机会。”
托尼没有回答。
耳机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那恼人的、规律的监护仪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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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金属工具碰撞声。图纸翻动声。
托尼的声音,疲惫但专注:“这个液压系统不对,压力阀的规格太小,测试时会爆。”
另一个声音——不是伊森,是个年轻的助手:“但我们只有这些零件。”
“那就改设计。”纸张撕裂声,铅笔快速划过的沙沙声,“把这里,这里的角度调整,分流压力。还有这个电路,为什么用铜线?电阻太高,换银合金的,那个箱子里有。”
“那是他们头领私藏的……”
“那就去偷。”托尼的声音冰冷,“或者你想在导弹点火时被炸死?”
脚步声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伊森的声音:“你在故意拖延。”
“被你看出来了。”铅笔继续划动,“每一处修改,都需要新零件,新测试。拉扎要去搞零件,就需要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争取的东西。”
“然后呢?零件齐了,导弹造好了,我们就没有价值了。”
铅笔停顿。
“那就让导弹永远造不好。”托尼的声音低下去,“或者……造点别的。”
“别的?”
“伊森,你看到墙角那堆废料了吗?那个弧形反应堆外壳,那些钛合金板。”托尼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发明家托尼·斯塔克的东西,“给我量一下胸口的这个电磁铁尺寸。精确到毫米。”
“你要做什么?”
“做个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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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打铁声。
从最初的生疏、断续,到后来稳定、规律的锤击。金属在高温下变形,在冷却中定型。气焊的嘶嘶声,砂轮打磨的尖啸,螺丝拧紧的咔嗒声。
其间夹杂着拉扎的定期检查,粗暴的催促,偶尔的威胁。
托尼的应对逐渐熟练——展示一些导弹组装的“进展”,提出新的“技术问题”,要求更多的“特殊材料”。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平静。
伊森偶尔会问:“你还好吗?”
托尼的回答通常是:“还没死。”
直到第六天深夜。
打铁声停止。
托尼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兴奋:“好了。”
“这是什么?”伊森问。
“小型电弧反应堆。”托尼说,“我父亲曾经研究过这个理论,但始终没能解决能量稳定问题。我用了不同的思路……加上这些从导弹零件里拆出来的钯元素核心。”
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装置闭合。
嗡——
一种低沉的、稳定的能量嗡鸣声响起,取代了之前汽车蓄电池的电流杂音。
“它有多大功率?”伊森问。
“足够吸住我心脏里的碎片三十年。”托尼停顿了一下,“也足够……给别的东西供能。”
“比如?”
托尼没有回答。
但耳机里传来了新的声音——纸张快速翻动,铅笔疯狂绘图,偶尔夹杂着托尼的自言自语:“装甲关节……动力传递……武器系统……不,太复杂,简化,必须简化……”
伊森的声音,带着担忧:“托尼,你在画什么?”
“一套衣服。”托尼说,“一套能让我们走出这里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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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