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打铁声再次响起,但节奏更快,更密集。
拉扎的检查越来越频繁,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导弹为什么还没完成?”
“你在用我的零件做什么?这些钢板是导弹外壳需要的!”
托尼的应对开始出现漏洞。有一次,拉扎差点发现角落里的弧形反应堆原型。是伊森及时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紧张感在音频中清晰可辨。
呼吸变得更急促,对话更简短,锤击声中多了急躁。
直到第九天傍晚。
门被粗暴踢开。
拉扎的怒吼:“你们在骗我!”
金属被推翻的声音。图纸被撕碎。
伊森的惊叫。托尼的闷哼——像是被击打腹部。
拉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我在你们的垃圾堆里找到了这个!”某种金属物体被砸在地上的脆响,“盔甲?你们想造盔甲逃跑?”
沉默。
然后托尼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是的。”
“你以为你能穿着铁皮走出这里?”拉扎冷笑,“我有三十个人,有重机枪,有火箭筒。”
“那就试试。”托尼说,“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我完成导弹,对吧?杀了我,你的主子不会高兴。”
拉扎的呼吸粗重。
几秒后,他咬牙切齿地说:“再给你们三天。导弹必须完成。否则……”他没有说完,但脚步声离去时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门关上。
长久的寂静。
然后伊森的声音,发颤:“他发现了。”
“只是外壳的一部分。”托尼的声音依然平静,“核心系统他不懂。我们还有时间。”
“三天不够!装甲的腿部传动系统还没测试,武器接口——”
“那就加快。”托尼打断他,“今晚不睡。你帮我焊接背部装甲,我调试动力核心。”
“托尼……”
“伊森。”托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你有家人,对吧?在古米拉村。”
“……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轻微的笑声,“你说你想看女儿长大。所以我们要出去。你必须出去。”
伊森没有回答。
但耳机里传来了气焊枪再次点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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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第十一天。
不眠不休的工作。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少,只剩下必要的信息交换:“左臂液压压力测试。”“通过。”“腿部关节润滑。”“完成。”“反应堆输出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在安全范围。”
疲劳几乎能从声音里渗出来——沙哑的嗓音,偶尔的咳嗽,工具掉落又捡起的声音。
但进度在推进。
第十一天深夜。
托尼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最后一块,胸甲。”
沉重的金属板被抬起,对准,螺丝拧入。
咔。咔。咔。
十二颗螺丝全部就位。
寂静。
然后,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先是低沉的能量流动嗡鸣,接着是液压系统加压的嘶嘶声,伺服电机运转的轻微咔哒声。
“系统自检。”托尼说,“动力核心……在线。生命维持……在线。传感阵列……在线。武器系统……离线,安全锁启动。外部通讯……干扰中,无法连接。”
“能走吗?”伊森问。
“理论上。”托尼停顿,“但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拉扎明天会来验收导弹。那是最好的时机——他会带着大部分人进入主工作区。”
“然后?”
“然后我们穿着这套铁皮,从侧面的通风管道爬出去。管道出口在山脊背面,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
“三百米……暴露在开阔地。”
“所以要快。”托尼说,“而且需要有人引开注意力。”
伊森沉默了几秒:“我来。”
“伊森——”
“你比我重要,托尼。”伊森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你出去后,可以阻止他们。可以救更多人。而我……我只想确保我女儿的未来,不会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托尼没有立刻回答。
耳机里只有装甲内部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
许久,托尼说:“我会毁掉这里。所有导弹,所有武器,所有人。”
“我知道。”伊森笑了,声音有些哽咽,“这才是托尼·斯塔克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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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
早晨。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拉扎的大笑,以及多个人的交谈声。
“他们来了。”伊森低声,“比预想的早。”
“按计划。”托尼的声音透过装甲,带有金属共振,“你去启动导弹的演示程序,吸引他们到主工作区。我从侧面破墙。”
“祝你好运,托尼。”
“你也是,伊森。”
脚步声远去。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大约七分钟。耳机里能听到远处传来拉扎的喊声,众人的惊叹(大概是看到了组装完成的导弹),伊森讲解的声音。
突然,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金属撞击岩壁的轰鸣——托尼破墙。
警报瞬间拉响。拉扎的怒吼,杂乱的脚步声,枪械上膛声。
“他跑了!在b区通道!”
“追!”
密集的枪声。子弹击中金属的叮当声。托尼的喘息透过装甲传来,沉重但节奏稳定。
然后是伊森的尖叫——刻意放大:“导弹启动程序锁死了!需要密码!只有斯塔克知道!”
拉扎的咒骂。部分脚步声折返。
混乱。
枪声,奔跑声,警报声,嘶吼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托尼的喘息越来越重,中间夹杂着装甲受损的警报:“左腿传动效率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二……背部装甲第三区被击穿……能量核心输出稳定……”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
不是导弹——是托尼启动了某个预设的爆炸装置。耳机里瞬间被轰鸣填满,然后是岩石崩塌的巨响,人的惨叫。
“通风管道……被堵住了……”托尼的声音带着焦灼,“备用路线……需要穿过主大厅……”
“那就穿过去。”伊森的声音突然在近处响起——他不知何时跑回来了,“我掩护你。”
“伊森!回去!”
“太迟了。”枪声响起,很近。伊森闷哼一声。
“伊森!”
“……没事。”喘息,“往前冲,托尼。别回头。”
更多的枪声。子弹击中肉体的沉闷声响。伊森再次闷哼,这次声音弱了很多。
托尼的怒吼。装甲引擎全功率运转的尖啸。
然后是连续的、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像是装甲在撞穿墙壁,撞飞人体,金属与血肉与岩石的碰撞混成一片。
最后一声巨响后,突然安静。
只剩下风声,遥远的枪声,和托尼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伊森?”托尼的声音,很轻。
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拉扎的怒吼逐渐逼近:“他往出口去了!封锁洞口!”
托尼的喘息停顿了一秒。
然后,装甲引擎再次启动。脚步声——沉重的金属脚步——开始奔跑,越来越快。
枪声在身后追逐。
最后一秒,耳机里传来托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会记得,伊森。我保证。”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不是来自耳机,是来自通讯系统本身——地下设施的自毁装置被触发,或者是导弹被引爆。音频信号瞬间被狂暴的噪声淹没,然后……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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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通讯室。
霍华德摘下耳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许久,他缓缓抬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按发红的眼眶。
杨烈也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在创造。”霍华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一个承诺。”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比我强。”
杨烈看着霍华德。这个向来冷静、理智、将情感深埋于数据与计划之下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苦难正在剥离他灵魂中的浮华。”杨烈说,“英雄正在诞生。过程残酷,但必要。”
霍华德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依然发红,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神盾局收到坐标已经十二天了。”他说,“他们应该已经定位到设施位置。爆炸之后……救援队会进去。”
“会找到他。”杨烈起身,“或者,他会自己走出来。”
两人离开通讯室。
走廊的灯光冰冷均匀。霍华德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杨先生。”
“嗯?”
“如果……”霍华德没有回头,“如果托尼真的造出了那套装甲。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某种不一样的人。龙渊会怎么看待他?”
杨烈想了想。
“我们会观察,会评估,会在必要时接触。”他说,“但最重要的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的道路。我们尊重选择,就像我们尊重所有在绝境中仍不放弃创造、不放弃希望的人。”
霍华德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但杨烈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拳,又缓缓松开。
那是压抑了十二天的担忧,在终于听到儿子声音、听到儿子战斗、听到儿子存活之后,缓慢释放的过程。
地下深处,阿富汗的山洞已经沉默。
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