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托尼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聚焦在天花板上，几秒钟后，逐渐清明。

    那不再是佩珀和罗德熟悉的、总是带着戏谑、傲慢或漫不经心的眼神。那里面的浮华和轻佻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洗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冰冷而坚硬的某种东西。

    他转动眼珠，看向佩珀。

    “……佩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佩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托尼又看向罗德。

    罗德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圈也有些发红。

    托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天花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触摸胸口的绷带，但又停住了。

    “伊森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罗德和佩珀对视一眼，罗德沉声道：“救援队在山洞里找到了他的遗体。还有……很多其他被关押者的遗体。托尼，我们……”

    托尼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底那片冰冷的坚硬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我要回国。”他说，“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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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美国，马里布，斯塔克工业总部大楼前。

    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被记者和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全球各大媒体的标志在阳光下晃动。

    托尼·斯塔克走了出来。

    他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打着领带，脸上和手上的伤痕已经淡去不少，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某种锐利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和从前那个在闪光灯前谈笑风生的花花公子判若两人。他走得很稳，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动作比以往略显紧绷和迟缓。

    他在台上站定，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些俏皮话暖场，直接拿起了话筒。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关于阿富汗，关于我遭遇的事情，关于我怎么活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急切的面孔。

    “那些细节，也许以后我会说，也许永远不会。”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一件斯塔克工业立即生效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绷带下的弧形反应堆似乎隐约透出微光。

    “即刻起，斯塔克工业将永久关闭武器研发与制造部门。”

    短暂的死寂。

    然后，现场如同被投入炸弹，轰然炸开！惊呼声、质疑声、相机疯狂的快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台下斯塔克工业的高管们，尤其是武器部门的主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斯塔克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斯塔克工业是美军最大的供应商之一！这会造成灾难性影响！”

    “股价会崩盘的！”

    “这是否与您在阿富汗的经历有关？”

    托尼抬起手，压下喧嚣。他的手很稳。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临时起意。”他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亲眼看到了，我公司制造的武器，被用在什么地方，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我看到了它们没有保护任何人，反而夺走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包括那些本该被保护的人。”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斯塔克工业将寻找新的方向。一个……更负责任的方向。我的话完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几乎要冲上台的高管们，没有理会台下沸腾的媒体，转身，在罗德和佩珀的陪同下，径直离开。

    留下身后一片目瞪口呆的商业与军事世界，以及即将席卷全球的金融地震。

    ---

    龙渊监控中心。

    主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阿富汗山谷的战后卫星图、马克1代最后停止位置的放大热成像残影（已经冷却）、托尼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直播录像（正在回放他宣布关闭武器部的片段）。

    “数据分析完成。”系统音响起，“代号‘马克1代’初步评估报告。”

    一份详细的虚拟报告在屏幕上展开。

    霍华德和杨烈并肩看着。

    外观与结构： 粗糙焊接的钛合金与钢板拼接，无气动外形考量，关节处可见临时液压系统与裸露线缆。重量估算1.5-2吨。

    动力核心： 检测到高强度、稳定的小型化电弧反应堆能量特征，输出功率远超当前任何已知单兵能源系统。为核心优势。

    武器系统： 仅配备简易火焰喷射器与单发导弹发射器（已使用），无精密制导与火控。

    防御： 可抵御小口径武器射击与近距离爆炸破片，但对穿甲弹及重型火力防护薄弱。

    机动性： 陆地行走机构，越野能力有限，受损后行动能力大幅下降。无飞行能力。

    驾驶员生存性： 舱内缓冲与生命维持系统简陋，驾驶员直接承受冲击与过载。为最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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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合判定： 该装置是一件在极端条件下，利用有限资源快速拼装的“个人救赎武装”。其设计哲学围绕特定逃生场景，而非通用作战。技术亮点集中于微型化高能反应堆，其余部分尚处原型阶段，脆弱且低效。不具备大规模量产或作为成熟武器系统的基础。

    报告末尾，系统给出了总结性标签：【技术验证机/单次任务特种装备】。

    霍华德看着那些冰冷的分析数据和结论，又看向旁边小屏幕上，托尼在新闻发布会上面无表情宣布决定的定格画面。

    “他关掉了武器部。”霍华德的声音有些复杂，“他父亲……我经营了一辈子的事业支柱。”

    “他关掉的是过去的斯塔克工业。”杨烈说，“也是过去的托尼·斯塔克。马克1代不是成熟的武器，但它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托尼拥有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天才；第二，这次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核心信念。那套装甲，是他用钢铁和火焰，从自己灵魂里锻打出来的‘新生护甲’。”

    他指向评估报告中的“驾驶员生存性：最大弱点”一项。

    “现在，他的肉体依然是弱点。但有了这次经验，有了那个反应堆，有了改变的决心……下一次，他会造出什么？”

    杨烈关闭了报告界面。

    “继续观察。钢铁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看它如何生长，以及……会吸引来什么样的风雨。奥巴代亚·斯坦尼，恐怕不会喜欢这个新方向。”

    监控中心的光线微微调整，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设备运转指示灯如呼吸般明灭。

    阿富汗的风沙已然平息，但一场席卷斯塔克工业、乃至整个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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