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通讯室。
耳机里最后的爆炸轰鸣,被紧随其后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尖锐电流噪声取代。
然后,一片死寂。
霍华德僵在椅子上,手指还按在耳机边缘,指节泛白。屏幕上,代表地下设施的音频信号源已经消失,只剩下单调的直线。
杨烈率先摘下耳机,放在金属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信号中断。原因:大规模爆炸或设施自毁。”他的声音平静,“能量读数在最后三秒飙升至临界值,符合高能炸药或反应堆过载特征。”
霍华德没有动,眼睛盯着那代表着“无声”的直线波形图。
三秒。
五秒。
十秒。
突然,另一个独立的监控窗口弹出警报。
“检测到地表震动,坐标:山谷东侧山脊。”系统语音响起,“热源信号出现,非爆炸余波,呈移动状态。”
霍华德猛地抬头。
主屏幕迅速切换。卫星热成像图上,在刚刚发生剧烈爆炸的山谷东侧,一个明显区别于周围环境的高热红点,正沿着山脊线踉跄移动。它的移动轨迹极不稳定,时而快速推进十几米,时而又几乎停滞,后方拖曳着零星的小型爆炸火焰——显然是追击的火力。
“放大!增强图像!”霍华德声音急促。
图像被处理、锐化。尽管隔着烟尘和距离,仍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粗糙的、由金属板拼接而成的人形轮廓。它大约两米多高,外形粗犷,背部似乎有一个圆形的发光核心,在热成像中亮得刺眼。它的一条腿似乎行动不便,拖在地上,导致移动姿态歪斜。
“马克1代。”杨烈低语,“他真的做出来了。”
耳机里没有声音传来,但通过远程拾音和震动分析,系统开始同步还原战场环境音,并投射到房间的扬声器中:
激烈的交火声从未停歇,子弹撞击金属的密集叮当声像一场钢铁暴雨。
沉重的、机械运作的喘息声(来自装甲内部),混杂着托尼·斯塔克压抑的痛苦闷哼。
突然,一声近距离的爆炸,装甲似乎晃了一下,机械警报声尖利地响起:“左臂装甲完整性丧失60%!”
然后是托尼咬紧牙关的低吼,装甲引擎骤然爆发的尖啸,以及随之而来的、人体被巨力撞飞砸在岩壁上的闷响和惨叫。
追击的枪声稍有减弱,但更多脚步声和呼喊声从侧翼包抄过来。
一个男人的喊声突然切入,并非来自装甲内部,而是从外部某个方向传来,带着决绝:“挺住,斯塔克!往高处走!别管后面!”
那是伊森。
紧接着是伊森方向爆发的、最后一波竭尽全力的枪声,吸引了大量火力。
“伊森!不——!”托尼的怒吼透过装甲传来,被引擎的咆哮和爆炸声掩盖。
然后,是伊森方向枪声的骤停,以及一声沉重的倒地声。
长久的寂静——大约只有两秒,但仿佛被拉长。扬声器里只剩下托尼粗重如破风箱的呼吸,以及装甲受损部件摩擦的刺耳声音。
追击者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托尼的呼吸声在几次剧烈的起伏后,突然变得平稳、冰冷。
“来吧。”他低语,声音里所有的痛苦和动摇消失了,只剩下某种淬过火的决心。
装甲引擎再次全功率轰鸣。
接着,是最后一段混杂着金属撞击、爆炸、惨叫和岩石崩裂的声音洪流,那具粗糙的装甲似乎放弃了所有闪避,以最暴力的直线冲击,硬生生在包围圈和复杂地形中碾开了一条路。
声音逐渐远去,追击的枪声也变得零星。
最终,扬声器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装甲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一条腿的拖行声更加明显),以及托尼持续不断的、压抑的喘息。
脚步声停了。
装甲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动力,机械运转声低落下去,只剩下核心反应堆低沉的嗡鸣。
然后,是托尼极度疲惫、几乎虚脱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或者说,对着自己:
“我们……出来了。”
扬声器归于平静。
只有卫星画面中,那个红点停在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不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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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小时后,美军前线医院,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
无菌病房里,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托尼·斯塔克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中心位置微微隆起,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轮廓。他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
佩珀·波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已经忘了放下。
罗德上校站在窗边,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初步行动报告。报告上“全军覆没”、“设施自毁”、“主谋在逃”等字眼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