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血腥味和颜料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白宇飞,或者说,那个披着他皮囊的“读者”,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整个舞台的指挥家。他脸上的笑容,优雅,完美,却又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钱明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看墙上那用鲜血画出的,密密麻麻的,如同疯狂梦呓般的漩涡,又看看眼前这个,说着“好久不见”的,本该是他手下败将的白宇飞。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近乎于滑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妈的,这算什么?
商业谈判谈到最后,对手直接进化成最终boSS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寒,希望从老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找到一点,哪怕一丝的,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比如,震惊,或者,恐惧。
然而,没有。
陆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排练得有些拙劣的,舞台剧。
“乐队?”陆寒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就你身后这群,用血画出来的,鬼画符?”
“读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陆先生,你还是,那么缺乏艺术细胞。”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清脆的,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的响指。
房间里那面唯一干净的墙壁上,光影一阵扭曲,竟凭空,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那不是投影,更像是,那面墙本身,变成了一块,屏幕。
钱明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画面里,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
人声鼎沸,红绿交错。
一个满头银发,在华尔街被称为“活着的传奇”的,顶级交易员,正站在自己的交易台前,接受电视台的,现场采访。
“……所以,我认为,市场在经历过昨天的剧烈波动后,已经释放了大部分的恐慌情绪,现在,是信心……”
老交易员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茫然。
就像一个,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再看镜头,而是,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交易终端。
然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梦游的,缓慢的姿态,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连串,指令。
“他在干什么?!”
“我的上帝!那是……那是清仓指令!”
“他疯了吗?!他在抛售伯克希尔的全部持仓!”
电视画面里,现场的记者和助理,全都疯了。
而那个老交易员,在执行完那个,足以让整个市场,再次雪崩的指令后,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自己的手背上,缓缓地,画了一个,扭曲的,漩涡。
画完,他笑了。
笑得,天真,而诡异。
“第一乐章,第一小节。”
房间里,“读者”那温润的声音,伴随着电视里传出的,山崩海啸般的尖叫,轻轻响起。
“我称之为,‘信心的变奏’。”
他看着陆寒,那眼神,像一个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孩子。
“怎么样,陆先生,这个开场,你还满意吗?”
钱明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终于明白,那份名单,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鬼东西,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把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最聪明的那群人,当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他要用这些人的手,亲手,把他们自己建立起来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老板……”钱明的声音,干得像是要冒烟,“这……这他妈的……是魔法吧?”
“不。”
陆寒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这是,信息污染。”
陆寒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读者”的身上。
“你只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读者”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一句,足以让他,忘记自己是谁的话。”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墙上的画面,切换了。
这一次,是硅谷,一家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那个以狂人和远见着称的,创始人,正站在台上,面对着全世界的媒体和信徒。
他的眼神,同样,空洞。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伟大的决定。”
“我们将,暂停所有,关于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的,研发。”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伟大的,终极的,真理。”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和那个华尔街老交易员,如出一辙的,狂热笑容。
“我们将,用公司所有的资源,去研究,如何,将人类的意识,上传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个,漩涡里。”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哗然和,恐慌。
“第二小节,‘理性的狂热’。”
“读者”的声音,像一个优雅的,报幕员。
“现在,轮到你了,陆先生。”
他缓缓地,向陆寒,走近一步。
“告诉我,你想听,哪个乐章?”
“是关于‘爱情’的背叛,还是,关于‘忠诚’的,崩塌?”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站在陆寒身后,已经快要吓尿的,钱明。
钱明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了一下后颈。
“我操……”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别急。”
陆寒突然开口,打断了“读者”的,表演。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都没看钱明一眼,直接,扔给了他。
“告诉周全,”陆寒的声音,冷静,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做空那家科技公司,十倍杠杆。同时,通知‘方舟’,全资,收购伯克希尔被抛售的,所有股票。”
钱明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啊?老板……现在?这……这跟神仙打架有什么关系?”
“他那是交响乐。”
陆寒看着“读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于嘲弄的,神情。
“我这叫,对冲。”
“读者”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陆寒,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在目睹了神迹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臣服,而是……
去计算,这其中,有多少,套利空间?
“你……”
“你以为,你控制了几个棋手,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棋盘?”
陆寒向前,同样,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变了。
如果说,“读者”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家。
那么,陆寒,就是那个,随时准备,冲上舞台,砸烂所有乐器的,摇滚乐手。
“我玩的东西,比你的,要大得多。”
他闭上眼。
下一秒,他体内的“神舟”,那股由人类数百年金融史,构筑而成的,终极的,混沌的,噪音,被他,精准地,调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攻击“读者”的意识。
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更粗暴,也更,侮辱人的,目标。
白宇飞。
那个,还残留在这具躯壳深处的,懦弱的,失败的,可悲的,灵魂。
【白宇飞,你还记得吗?】
【你在维多利亚港,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你还记得吗?你父亲,看着你,那失望的,眼神。】
【你输了。】
【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失败者。】
一股,充满了羞辱,不甘,怨毒和绝望的,纯粹的,“情绪”,像一把淬了剧毒的,手术刀,绕过了“读者”那坚固的意识屏障,狠狠地,扎进了这具身体,最脆弱的,那个角落。
“啊——!”
一声,不属于“读者”的,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白宇飞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他脸上那优雅的,神性的笑容,瞬间,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他抱着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
“不……不是我……我没有输……”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疯狂地,交替,撕扯。
一边,是“读者”那冰冷的,错愕的,愤怒。
另一边,是白宇飞那崩溃的,绝望的,哀求。
钱明,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精神分裂的,恐怖片。
老板……老板他,这是在……攻心?
“有趣的,挣扎。”
“读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属于白宇飞的恐惧,已经被,彻底压制。
只剩下,属于神明的,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就能,污染我的乐器?”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沾染了血污的,病号服。
“你错了。”
他看着陆寒,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口吻说道。
“你只是,提醒了我……”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件乐器,从一开始,就有,杂音。”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容忍,任何瑕疵的。”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仿佛瓷器碎裂般的,清脆的,声响,从白宇飞的胸口,传了出来。
他那白色的病号服下,皮肤,竟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黑色的,裂纹。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粹的,黑暗的,毁灭性的气息,从那裂缝中,喷薄而出。
“读者”,在亲手,摧毁他的,宿主。
他要,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抹掉那个,被陆寒唤醒的,“杂音”。
“现在……”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陆寒,露出了一个,残忍的,胜利的,笑容。
“演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