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那声瓷器碎裂般的脆响，还在钱明的耳膜里回荡。

    白宇飞的胸口，那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的脖颈和四肢蔓延。

    那不是皮肤开裂。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本身的，崩解。

    仿佛他这个人，只是一个烧制得有瑕疵的，人形陶罐，此刻，正被里面的东西，从内而外，撑得粉碎。

    丝丝缕缕的，纯粹的，不反光的黑暗，从裂缝中，缓缓溢出。那不是烟，也不是雾，它有质感，像浓稠的，正在滴落的，沥青。

    沥青所到之处，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被无声地，吞噬，湮灭。

    “我操……”钱明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终于明白，白敬亭那老狐狸，在电话里那句“体面地走”，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体面？

    这是凌迟。

    是从灵魂到肉体，最彻底的，挫骨扬灰。

    “现在……”

    “读者”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芬奇的温润，也失去了属于白宇飞的尖锐。它变得，中性，空洞，像一台通过无数声带共鸣而发出的，神谕。

    他看着陆寒，那张正在龟裂的脸上，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愈发残忍。

    “演出，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那只已经布满裂纹，正在向外渗出黑暗的手，不是攻向陆寒，而是，一把抓向了身旁那面画满了血色漩涡的墙壁！

    没有碰撞声。

    他的手，像探入水中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坚实的墙体。

    下一秒，他猛地，向外一扯！

    “轰——”

    整面墙，连同上面那些疯狂的血色涂鸦，竟被他，硬生生地，从这个空间里，“扯”了出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坍塌。

    那面墙，在被扯出的瞬间，就化为了无数扭曲的，由色彩和线条构成的，信息碎片，然后，疯狂地涌入“读者”正在崩解的身体！

    他在，进食。

    他在吞噬克罗夫特留下的“画”，吞噬白宇飞留下的“怨”，将这些，统统化为自己新乐章的，燃料。

    钱明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墙消失，露出了墙后，另一间一模一样的，空旷的病房。两间房，在此刻，诡异地，连成了一体。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撕扯，然后，再随便地，粘在一起。

    这还怎么打？

    对手，已经不是人了。

    他能，吃掉空间！

    “老板！跑！”

    钱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陆寒的胳膊，就想往外拖。

    可他，没拖动。

    陆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地里的，古老雕像。

    “跑？”陆寒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正在“进食”的，怪物身上，“往哪跑？”

    “整个疗养院，现在，都是他的，乐器。”

    钱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从他们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客人。

    他们是，被摆放在砧板上的，祭品。

    “妈的！”

    钱明那张肥胖的脸上，恐惧，在瞬间，被一种，亡命徒式的，疯狂所取代。

    他松开陆寒，通红的眼睛，在空旷的房间里，飞快地扫视着。

    没有武器，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

    他一咬牙，直接，脱下了脚上那只，价值五位数，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鳄鱼皮鞋。

    “老子他妈的，今天就用这只鞋，给你这狗日的，开开光！”

    他咆哮着，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鞋，狠狠地，朝着“读者”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那只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了金钱味道的，绝望的弧线。

    然后，在距离“读者”不到半米的地方，无声地，停住了。

    它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粘稠的墙，所有的动能，在一瞬间，被完全吸收。

    紧接着，在钱明那呆滞的目光中，那只代表着奢华与品位的皮鞋，开始，分解。

    皮革，缝线，鞋底……

    它们没有燃烧，没有融化，而是，像一段被删除了的代码，从这个世界上，被，一点点地，抹去。

    不到两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低劣的，噪音。”

    “读者”甚至没有回头，他那神谕般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钱明，傻了。

    他光着一只脚，站在原地，像一个，在神明面前，表演了滑稽戏的，小丑。

    一股，比刚才更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淹没了他。

    连一只鞋都碰不到他。

    还打个屁。

    就在这时。

    陆寒，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到了钱明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