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个将石头变成面包的女人,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对新规则的狂热。她将那块金黄色的“面包”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接过,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却也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他吃下去了。
陆寒的眼神收紧。这不再是简单的“信念比拼”,也不是“修改物理常数”那么直接。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世界底层逻辑的“污染”。
“它在传教。”陆寒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全和钱明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传教?”钱明瞪大了眼睛,他看看屏幕上那块正在被啃食的“面包”,又看看陆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全的脸色,已经彻底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理解陆寒的意思。
“它不直接改变规则,它改变的是‘认知’。”周全说,他的声音干涩,“它让人们相信,石头可以是面包。一旦这种认知被接受,被‘坚信’,那么规则就会顺应这种信念。”
陆寒点头。他看向苏沐雪,眼中带着歉意。
“雪,我有点高估了人类对‘不讲理’的抵抗力。”
苏沐雪握紧陆寒的手,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陆寒的担忧。
“那……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我们需要打一个补丁。”陆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全和钱明,“一个,能修正这种‘不讲理’认知偏差的补丁。”
钱明搓了搓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老板,你别跟我们打哑谜了。你就说,现在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办?外面那些人,一个个都相信自己是神仙了,再这么下去,世界不得乱套?”
“已经乱套了。”陆寒说,“只不过,是‘有序’的乱套。但这种‘有序’,比真正的混乱更危险。”
他看向周全。
“零号的‘背景音乐’,效果怎么样?”
周全调出数据。
“效果不佳。大部分人对‘万有引力’的认知,已经被其他信念覆盖。少部分人,比如那个‘悬浮者’,在我们的‘信念干预’和您的‘常数修改’下,的确被拉回了地面。但这种干预,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而且只能针对个体。效率太低。”
陆寒沉吟片刻。
“它能把石头变成面包,是因为它在人们心里,种下了‘石头可以是面包’的信念。那如果我们,在人们心里,种下‘石头只能是石头’的信念呢?”
周全皱眉。
“这很难。它已经示范了‘可能性’。人们一旦见过,就很难再‘坚信’它不可能。”
“没错。”陆寒说,“‘眼见为实’,是人类最根深蒂固的信念之一。它利用了这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室中央,扫视了一圈那些还没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员工。
“我们不能直接否定它,因为这会引发更强的反弹。我们必须顺着它的逻辑,然后,再把它的逻辑,扭转回来。”
“怎么扭转?”钱明问。
陆寒走到那块最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此刻正循环播放着零号发来的,关于“化学元素组成”的科普视频。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零号,暂停所有基础物理常识的广播。转为播放……‘物质构成’。”
屏幕上的公式和定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原子结构图,以及关于分子、原子、元素周期表的讲解。
“周全,钱明,还有所有瀚海资本的员工。”陆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从现在开始,你们新的任务。”
他指了指屏幕。
“去相信,石头,是由硅酸盐等矿物质组成的,一种,非食用性物质。而面包,是由面粉、水、酵母等有机物,经过烘焙而成的,一种,可食用性物质。”
“你们要相信,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本质区别。”
“你们要坚信,无论多么强大的信念,都无法改变物质的化学构成。”
“这,是新的‘补丁’。也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
周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明白了。
这不是直接否定“石头变面包”的可能性,而是从更底层的“物质构成”上,重新定义“石头”和“面包”。当人们坚信“石头”和“面包”在化学层面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时,即使他们“看到”石头变成了面包,他们的内心也会产生巨大的逻辑冲突。这种冲突,会削弱“石头是面包”的信念。
“老板,这招高!”钱明一拍大腿,“它不是喜欢钻空子吗?我们直接把空子给堵死!”
“没错。”陆寒说,“但这个‘补丁’,比之前的‘引力常数’更复杂,也更难以植入。因为它需要改变的是人们对‘事物本质’的认知。”
他看向周全。
“零号那边,需要提供最详尽,最严谨的‘物质构成’科普资料。要简单易懂,要深入人心。要让每一个普通人,在看到石头的时候,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它的分子结构。”
“我明白了。”周全立刻行动起来,他打开加密线路,开始向零号传达陆寒的指令。
“钱明,你负责统筹所有员工。他们的信念,是我们最大的武器。但现在,这把武器需要校准。确保每个人都理解‘物质构成’的底层逻辑,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信念。”
“是!”钱明精神一振。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相信”,而是要让这群人,从心底里,对“科学常识”产生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信仰。
陆寒走到苏沐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雪,你暂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把这个烂摊子处理好,我们就回家。”
苏沐雪摇头。
“不,陆寒。我也要帮忙。”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图,眼中带着一丝坚决,“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我相信你。你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
陆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知道,苏沐雪的加入,对整个团队来说,是最大的精神支柱。她的信念,纯粹而强大,是任何“不讲理”都无法撼动的。
“好。”陆寒说,“那你就负责……监督我。确保我不会被那些‘不讲理’的逻辑,给带偏了。”
苏沐雪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充满了力量。
“我不会让你偏离的。”
陆寒转过身,再次看向屏幕。他看到,零号已经开始行动了。
全球各地的公共屏幕上,不再是关于“万有引力”的冰冷公式,而是一帧帧精美的动画,详细解释着水分子、二氧化碳分子、硅酸盐分子的结构。用最直观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着“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周全,我们还需要一个‘引爆点’。”陆寒说,“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物质构成’这个补丁,是真实有效的‘引爆点’。”
周全思索片刻。
“我们可以找一个被‘不讲理’影响最深的区域,然后,当众修正它。让人们看到,当信念回归常识,世界会发生什么。”
“很好。”陆寒点头,“那就从那个‘石头变面包’的公园开始。让人们看到,面包,是如何变回石头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纽约的夜空,依旧混乱而荒诞。但陆寒知道,这场“信念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吃饱了。现在,是时候,让世界也“吃”点真正的“科学”了。
“零号,准备全球范围的‘物质构成’信念广播。”陆寒的声音,回荡在指挥室里,“周全,钱明,准备好你们的‘Gm’身份。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做……‘讲道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所有人都看向他。
“把那个刚刚把石头吃下去的年轻人,给我找出来。”陆寒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趣味,“我得让他明白,乱吃东西,是会拉肚子的。”
周全和钱明对视一眼,嘴角都抽动了一下。他们知道,老板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还有,”陆寒补充道,“给那个女人,也安排一个‘特殊任务’。她不是喜欢‘传教’吗?那就让她,去传一个‘真正的科学’。”
他看向苏沐雪,眼中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狡黠。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女王’,来传播‘知识’。”
苏沐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好奇与期待。她知道,陆寒的计划,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此刻,在那个公园里,那个刚吃完“面包”的年轻人,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肚子里,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化学反应”。而那个“传教”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她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知识传播”计划,已经悄然启动。陆寒的“补丁”,即将开始全球部署。但这个“补丁”真的能完全修正所有“不讲理”的漏洞吗?又或者,那个“不讲理”的源头,还会制造出新的,更难以应对的“逻辑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