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大员,淡水港。
这里是第一批山东灾民休整后前往苍梧的出发地。
在鸡笼营地休整了半个多月后,六千多名身体状况良好的灾民被转运到淡水港,准备开始漫长的南行。
李老四一家就在这批人当中。
他们是两个月前从河南逃难到山东,又在登莱乘船来到大员的。
在鸡笼营地,他们休整了二十天,期间吃饱喝足,有病治病,身体恢复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习惯了海边的气候,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水土不服。
“爹,这船好大啊!”大女儿指着港口停泊的几艘船,眼中满是惊奇。
这批出海的船队除了五艘商行级和三艘开拓级,还有一艘开荒级专业移民船,当然少不了三到四艘的斥候级的护卫。
而李老四他们惊叹的是船队中吨位最大,体型也最大的开拓级和开荒级。
李老四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船身有三层楼高,桅杆直插云霄,船帆展开来像云彩一样。
“这是1500吨的开荒级移民船。”旁边一个老船工解释道,“能装八百多人,还能装很多粮食淡水。从大员到苍梧,就靠这种船。”
“苍梧到底在哪啊?”李老四问。
“在南边,很远很远。”老船工指着南方,“要经过很多地方,琼州、纳土纳、婆罗洲...最后才能到苍梧。这一趟,少说要走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李老四的妻子吓坏了,“在海上漂两个月?那不得把人憋疯了?”
“所以中间会停靠很多港口。”老船工道,“让大家下船休息,补充粮食淡水。主公考虑得周到,安排了一站一站的走,不会让大家一直在海上漂。”
正说着,码头上传来号令:“登船了!按编号登船,不要挤!”
李老四一家是甲字三号船。
他们随着人流走上搭板,进入船舱。船舱分三层,他们被安排在中间一层。
虽然拥挤,但比从山东来时的条件好多了——每人有固定的铺位,有通风的窗口,还有专门的厕所。
“比从山东来的时候强多了。”李老四对妻子说,“那会儿挤得像鱼,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妻子点点头,但还是忧心忡忡:“这一趟要走两三个月...孩子们能受得了吗?”
“受得了。”李老四拍拍妻子的手,“这一路会停靠休息,不会一直待在船上。而且你看,船上有郎中,有干净的水,有足够的粮食。他们都安排好了。”
果然,船开后不久,管事就来宣布航行计划:“咱们从大员出发,第一站是琼州府的东争港,大概七八天能到。在那里休息三天,然后去河口堡,再下就是纳土纳岛,随后到达坤甸那边,然后是福船港,最后到达苍梧。”
“每个地方都会让大家下船休整,补充物资。路上遇到风暴,也会找地方躲避。总之,安全第一,不会让大家冒险。”
这番话让船上的移民安心不少。
船行得很稳。
从大员到琼州,这段航线吴家的船队经常走,水手们经验丰富。
李老四一家虽然还是有些晕船,但比上次好多了。
七天后,船队抵达东争港。这是个位于琼州南端的小港口,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
移民们在这里下船休整,可以洗澡,可以逛集市,可以吃新鲜的食物。
李老四的妻子在东争港买了一些腌菜和鱼干,准备路上吃。
两个女儿在港口玩耍,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兴奋不已。
三天后,船队再次出发。
下一站是河口堡,位于湄公河三角洲。这段航程要穿过南海,风浪较大,船颠簸得厉害。
李老四的妻子又晕船了,吐得昏天黑地。
好在船上有郎中,开了药,让她躺在铺位上休息。
两个女儿轮流照顾母亲,李老四则强忍着不适,去帮船工做些杂活,换取一些额外的食物。
船行到第五天,遇上了风暴。
狂风暴雨,巨浪滔天,船像一片树叶在海面上颠簸。
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船舱里,不许上甲板。
李老四紧紧抱着妻女,听着外面狂风呼啸,心中充满恐惧。
船舱里一片哭喊声,有人在拜菩萨,有人在呕吐,乱成一团。
风暴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风浪渐渐平息。清点人数,发现有两个人受了伤,还有一个老人惊吓过度,没能挺过来。
船到河口堡时,所有人都像死里逃生一般。
这个湄公河三角洲的据点,规模比东争港大得多,有码头、仓库、市集,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船厂。
移民们在这里休整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们可以下船活动,可以在市集上买东西,可以洗热水澡,可以吃上新鲜的蔬菜水果。
李老四的妻子在这里完全康复了。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在河口堡,他们遇到了几个河南老乡——都是之前从山东来的移民,被分配在这里开荒种地。
“这边地多,水好,种什么长什么。”一个老乡说,“就是热,蚊子多。不过习惯了就好。”
“你们不去苍梧了?”李老四问。
“不去了。”老乡摇头,“这边就挺好。每人分了十亩地,头三年免租。虽然要自己开荒,但地是自己的,心里踏实。”
李老四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南下:“俺听说苍梧那边地更多,一人能分十五亩。俺想多要点地,让孩子们将来有好日子过。”
老乡点点头:“也是。人各有志。祝你们一路顺风。”
五天后,船队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的地是纳土纳岛,位于南海中部的一个岛屿据点。
从河口堡到纳土纳岛,航程约六天。
这段路风平浪静,船行得很稳。移民们渐渐适应了海上的生活,晕船的人少了,情绪也稳定了。
纳土纳岛是个热带岛屿,气候炎热,但有干净的淡水,丰富的海产,吴家在当地有一个已建成的小城和港口。
移民们在这里休整了四天,许多病人在这里康复。
四天后,船队再次出发,前往坤甸。
这段航程要绕行婆罗洲南端,是最长的一段,约需十天。
船行到第三天,李老四的小女儿突然发起高烧。
船上的郎中看了,说是水土不服加上感染,开了药,但效果不明显。
李老四急坏了,日夜守在女儿身边。妻子以泪洗面,大女儿也吓得不敢说话。
“爹,俺是不是要死了...”小女儿虚弱地问。
“别说傻话!”李老四红着眼睛,“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两天后,小女儿的烧退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总算熬过来了。
船到坤甸时,李老四背着重病的女儿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