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怀逸正端着酒杯。
闻言手一抖，酒水洒了大半。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前几日考完试，他自觉发挥失常。
甚至为此痛哭过一场。
这几天一直借酒消愁。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
那颗沉寂下去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走，走！”
陶怀逸扔下酒杯，跟着同伴冲出酒楼。
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每个人都在奋力向前挤。
“怀逸兄，跟紧了！”
“啊！谁踩我脚了！”
“别挤了，别挤了！”
陶怀逸只觉得自已被卷入了失控的洪流之中。
他和同伴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了。
“我们在榜下见！”
同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快便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陶怀逸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随着人流，一步步地挪向那决定命运的地方。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小院里。
程牧几乎是撞开了安印家的院门。
“安叔！安叔！放榜了！”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安印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套旧茶具。
听到喊声，他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澜。
“那我们快去啊！”程牧急得直跺脚。
“急什么。”安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等我换件体面点的衣服。”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如放平心态。
“来不及了安叔！”程牧一把拉住他。
“现在全城的人都往那边赶。”
“去晚了连榜都挤不进去！”
安印看了看程牧焦急的脸。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儒衫。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走吧。”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外围时。
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夸张。
考试院门前那片巨大的空地。
此刻已经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高大的放榜墙下，几名差役正踩着长梯。
将一张张写满了名字的黄纸贴上去。
“出来了！出来了！”
“快看！是甲榜！”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咦？怎么回事？”
一个眼尖的考生突然发出了疑问。
“今年的榜，好像比往年短了不少？”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好像少贴了好几张纸！”
“天哪！难道这次取中的人数……”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考生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榜单终于贴完了。
人群猛地向前涌去。
最前面的人，几乎是贴在了墙上。
贪婪而又恐惧地从上到下。
一寸寸地搜寻着。
“中了！我中了！”
一个狂喜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
一个年轻书生状若疯癫。
被同伴们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哈哈哈！老子是秀才了！院试！我来了！”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
一个中年书生看着榜单，身体晃了晃，
直接软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没有……还是没有……”
旁边的朋友赶紧扶住他，安慰道。
“兄台莫慌，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三年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人群的一角。
解缙负手而立，神态自若。
他甚至没有去挤。
自有相熟的同窗替他开道。
“解兄！解兄！大喜啊！”
“是解元！您是此次府试的解元！”
消息传来，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解缙脸上露出微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他从容地走到榜前，目光一扫。
便在最顶端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解元：解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波动。
说实话，区区一个府试第一。
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本不该如此激动。
可一想到顾明出的那些堪称变态的题目。
一种古怪的征服感便油然而生。
能在这场堪称“屠杀”的考试中拔得头筹。
这感觉还真不赖。
不远处，梁必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挤开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高居榜首的解缙。
“哼。”他心中冷哼一声，倒也不算意外。
他的目光向下扫去，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很快，他找到了。
第三名：梁必。
还行。
虽然没能压过解缙。
但第三名也足以让他傲视绝大多数人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二名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二名：程牧。
程牧？谁是程牧？
他眉头紧锁，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对了！是上一届县试。
那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梁必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排在解缙之后。
但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程牧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仗着自己身形瘦小，左冲右突。
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能看到榜单的缝隙。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从上往下，一个个名字扫过去。
解缙……不是。
梁必……也不是。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突然，他的眼睛定住了。
在解缙的下面。
那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二名：程牧！
“我……我……”
程牧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中了！我中了！”
他欣喜若狂，转身就往回挤。
想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安印。
“安叔！安叔！我中了！第二名！我是第二名！”
他冲到安印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安印看着他涨红的脸，眼里也泛起了笑意。
“好，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行。”
他拍了拍程牧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
“快，帮老头子我看看，看看榜上有没有我。”
程牧用力点了点头，再次挤了回去。
这一次，他直接从榜单的末尾开始找。
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在倒数第一个位置。
他看到了那两个字，安印。
“安叔！您也中了！您中了！”
程牧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安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扶着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数十年寒窗，满头青丝熬成白发。
今天，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而在另一边。
陶怀逸终于挤到了榜单前。
他的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睁大眼睛，从第一个名字开始。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