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陶怀逸把整张榜单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那个他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陶怀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默默地转过身,逆着庆祝的人流。
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榜下,落榜的考生们一个个黯然离去。
而那些金榜题名的幸运儿们。
则已经开始高声讨论起了接下来的院试。
“这次府试可真是吓死人。”
“取中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快一半!”
“还不是因为那位新顾大人!”
“他出的题,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没错!光读圣贤书是不行了。”
“必须得研究顾大人的出题风格!”
“我这就回家,把《大明律》找出来。”
“从头到尾背一遍!”
“还有历朝的钱粮税赋、刑狱判案的典故。”
“一个都不能放过!”
府试的喧嚣渐渐散去。
但一场新的风暴。
却在应天府的各大书局里悄然卷起。
“老板!《大明律》还有没有?”
“没了!早就卖光了!”
“那《唐律疏议》、《宋刑统》呢?”
“”只要是律法的书,我全要了!”
“客官,您来晚了!”
“今天一早,这些书就被抢购一空了!”
书局老板擦着额头的汗。
看着眼前这群疯了一样的读书人。
感觉自己不是在卖书,而是在卖救命的药。
解缙站在人群外。
神色平静,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终究是没能抢到一本《大明律》。
府试那道关于律法的题目。
他答得并不好。
全凭经义策论的深厚功底才拔得头筹。
他解元公,不能有短板。
“看来,只能去国子监的藏书楼想想办法了。”
解缙转身离去。
而在另一家书局。
梁必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架。
哗啦啦的书册散落一地。
“连几本书都找不到,我养你们何用!”
几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少爷息怒!我们已经把全城的书局都跑遍了。”
“实在是那些考生太疯狂了!”
“疯狂?”梁必冷笑一声。
“他们那是怕了!”
“怕了顾明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解缙……程牧……”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给我找!掘地三尺。”
“也要把所有关于律法、钱粮、算学的书。”
“都给我找出来!”
“我不信,我梁必会输给你们这群泥腿子!”
另一边,程牧和安印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没有去和那些人疯抢。
而是钻进了应天府最偏僻的一个旧书巷。
“安叔,这里真的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书吗?”
程牧看着眼前布满灰尘的旧书摊,有些怀疑。
安印神秘一笑。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宝贝。”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摊位前。
从一堆蒙尘的故纸堆里。
抽出了一本泛黄的残卷。
“你看,这是什么?”
程牧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元典章》的孤本!”
这可是研究本朝律法源头的重要典籍。
市面上早已失传!
“安叔,您太厉害了!”
程牧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印得意地笑了笑,又从另一堆书里翻出一本。
“还有这个,《农桑辑要》。”
“讲民间百艺的,说不定院试就能用上。”
“顾大人的心思,你得往刁钻了猜。”
程牧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希望的光。
就在考生们为了备战院试而鸡飞狗跳的时候。
礼部衙门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礼部尚书任昂端着茶杯,手却一直在抖。
茶水洒出来,烫到了手,他都浑然不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今年的府试。
取中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快一半!
这简直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本以为龙椅上那位会龙颜大怒。
把他这个礼部尚书叫去剥皮。
可结果呢?
圣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没事人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玉昀!”任昂猛地一拍桌子。
一名官员跑了进来。
“尚书大人,下官在。”
“顾明呢?主考官顾明他人呢?”
任昂厉声问道。
马玉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大人,顾大人他放榜之后,就没来过衙门了。”
“什么?”任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去哪了?”
“下官不知啊!”马玉昀快哭了。
“下官只知道,顾大人把所有试卷。”
“和文牍都封存好了,然后就回家了。”
“回家了?”
任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叫什么事?
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这个主考官竟然直接撂挑子回家了?
他怎么敢的啊!
任昂气得浑身发抖。
恨不得立刻冲到顾家。
去把那个混蛋揪出来。
但他不敢。
顾明是谁?
那是洪武爷和太子爷面前一等一的大红人!
就这份恩宠,谁敢动他?
任昂瘫坐在椅子上。
半晌,才颓然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就当他病了吧。”
“对外就说,顾大人操劳过度。”
“偶感风寒,正在家中休养。”
“是,是,下官明白。”
马玉昀赶紧退了出去。
任昂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叹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顾大人,根本不是来当官的。
他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自己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刻,顾明正系着围裙。
站在自家厨房的灶台前。
厨房里热气腾腾,弥漫着奇异的香气。
顾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瓦罐的盖子。
瓦罐里,一条肥美的鲫鱼。
静静地躺在乳白色的汤中。
旁边点缀着几片茯苓和姜片。
这道茯苓鲫鱼汤。
他已经隔水炖了一个多时辰了。
“哇!好香啊!”
喜儿探头探脑地伸进一个小脑袋。
“老爷,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顾明回头一笑,用勺子舀了一点汤。
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尝尝。”
喜儿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嘬了一口。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小脚丫都快乐地翘了起来。
“太鲜了!比上次的鸽子汤还鲜!”
“老爷,你这手艺。”
“不去开个酒楼真是可惜了!”
顾明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骂道。
“就你嘴贫。”
“快去看看斑马和鹦鹉。”
“别让它们又把后院的花给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