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
喜儿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顾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心地将瓦罐端起,朝着主屋走去。
卧房里,他的妻子沈静姝。
正恹恹地靠在床头,俏脸有些苍白。
旁边的福儿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再吃一点吧。”
“这都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您现在可是两个人,不吃东西怎么行啊。”
沈静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拿走吧,我实在是闻不得一点荤腥味。”
话音刚落,顾明就端着汤走了进来。
“谁说闻不得荤腥味的?”
“夫人,来,尝尝为夫。”
“给你特制的醒胃安胎汤。”
沈静姝一闻到那股味道。
本来还皱着眉。
但奇怪的是,非但没有恶心。
反而觉得腹中一阵饥饿。
她的眼睛亮了亮。
“这是什么?闻着好像还不错。”
顾明盛了一碗递过去。
汤色奶白,香气清淡而不油腻。
沈静姝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鲜!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
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好喝!”
她再也顾不上矜持,接过碗。
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还有吗?”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顾明笑着又给她盛了一碗。
福儿在旁边都看傻了。
折腾了一天都吃不下一口东西的夫人。
竟然连喝了两大碗鱼汤!
老爷这手艺,简直神了!
喝完汤,沈静姝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人也精神了。
她靠在顾明怀里。
“夫君,你真是我的福星。”
顾明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
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夜色渐深。
沈静姝坐在偏房的梳妆台前。
福儿正为她解开发髻。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庞。
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顾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夫人,夜深了。”
沈静姝的脸颊微微一红,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了?”
顾明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
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不行。”
“但现在已经过了。”
“而且。”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声音里带着坏笑。
“为夫最近新研究了几种姿势。”
“保证不会伤到我们的孩儿。”
“咱们可以换个地方。”
“比如这梳妆台,试试?”奉天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龙椅之上,朱元璋面无表情。
深邃的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淮西勋贵党的胡惟庸。
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出。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发虚。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启奏陛下,自我大明推广水力织布机以来。”
“各地纺织工坊日夜不休。”
“所产布匹已堆积如山。”
“然,国中棉花产量有限,供应已然告急。”
“长此以往,恐无棉可织。”
“臣以为,当暂缓织造,以待棉花增产。”
胡惟庸说完,便低头躬身,等待圣裁。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是老成持重之言。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道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胡尚书此言差矣!”
浙东党的杨宪越众而出。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年纪不过三十许。
却已官至御史中丞,圣眷正浓。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杨宪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一拱手,声音洪亮。
“陛下,臣以为,布匹多了。”
“乃是我大明国力昌盛之兆,何言暂缓?”
“胡尚书只知节流,不知开源,眼光未免太过短浅!”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
直接说一个尚书“眼光短浅”。
这份嚣张,独一份。
胡惟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杨宪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我大明为何不能效仿前元。”
“将这些上好的布匹销往海外诸国?”
“用这些布匹,换回真金白银,充盈国库。”
“再以金银鼓励农桑,岂不两全其美?”
“区区棉花供应不足。”
“岂能成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扬威海外的阻碍?”
他越说越是激昂。
“胡惟庸!”
杨宪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你身为中书省右丞,不思为国开源。”
“反倒在此危言耸听,阻碍国策,是何居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胡惟庸腿都软了。
他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臣绝无此心!臣只是思虑不周!”
“陛下明鉴!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杨宪冷笑一声,正要继续发难。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御史言重了。”
淮西勋贵党的领袖。
当朝左丞相李善长缓缓走出。
他看都未看杨宪一眼。
只是对着朱元璋躬身。
“陛下,胡惟庸久在朝中,素来谨慎。”
“今日之言,或有不妥,但其心可嘉。”
“他也是担心布匹积压,棉价飞涨。”
“致使民生不稳,绝非有意阻碍国策。”
“还请陛下念其一片忠心,从轻发落。”
李善长的话四平八稳。
既为胡惟庸解了围,也给了皇帝台阶下。
他这是在提醒朱元璋。
胡惟庸是他淮西党的人,动他,得掂量掂量。
杨宪脸色微变。
却不敢跟李善长当面叫板。
毕竟,李善长是开国元勋。
位极人臣,根基深厚。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龙椅上。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都别吵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
“咱觉得,杨宪说的有理。”
此言一出。
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心中皆是一沉。
而杨宪的脸上,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咱大明,不能光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布,要继续织!织得越多越好!”
“棉花不够,就让农户多种!”
朱元璋的目光扫向户部尚书。
“户部即刻拟个章程出来。”
“凡开垦荒地种植棉花者,三年内免除其赋税!”
“凡改种棉花者,朝廷予以补贴!”
“咱就不信了,重赏之下。”
“还换不来足够的棉花!”
皇帝一言九鼎。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善长、胡惟庸等人面色凝重。
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