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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武侯八阵围广宁,孤身丽影入危城
    张维贤发出一声轻呵。

    “传我将令!”

    “全军向广宁城推进,以八阵图扎营!”

    “中军帐立为枢纽,竖‘望楼车’,昼夜侦察城内动向与外围敌援!各营区以旗、鼓、灯为号,统一行动!”

    “前军‘鸟翔阵’主警戒,左右两翼‘龙飞’、‘虎翼’互为犄角,后军‘蛇蟠阵’防迂回!‘风扬’、‘云垂’诸阵策应四方!”

    “营外设壕沟、拒马,虚实开闭,由中军统一号令!”

    “战车环绕主营,构成外围铁壁!”

    张维贤再发一道令。

    “叫所有斥候撒出去,只围不攻,连只耗子也别放出来。”

    “尤其是德格类的家眷和信使。”

    赵率教愣在原地。

    “围而不攻?若是皇太极此时来援”

    张维贤遍将锦帛凑到火焰上烧掉边说:

    “他敢出来,老子求之不得。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杀的就是冲阵的!”

    “就怕他不出来,缩在沈阳那壳子里,咱们还得费不少力气。”

    他走到帐口。

    远处的广宁城在夕阳下已现轮廓,暮色将那座古城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

    “那个叫布木布泰的女人,真是不简单呐。”

    张维贤背对着众将,低声自语。

    “洪承畴在狱中待了三年,真是阴损啊,连女人枕边的风,他都能算计成攻城的云梯。”

    中军大帐内,令箭如雨,飞骑四出。

    张维贤端坐帅位,面容是被刀斧劈砍过的山岩模样。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舆图西侧那条蜿蜒的辽河之上。

    “传令朔宁总督卢象升。”

    “命左翼所部,不做休整,强渡辽河,陈兵广宁西侧三十里。”

    “再传令辽东总兵徐允祯,右翼六万兵马,即刻压至广宁东北咽喉,牛庄。”

    “在传令朝鲜所部,向右翼靠拢。”

    一条条军令从中军营帐发出。

    大军开拔的动静,让广宁城外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车轮滚滚,旌旗蔽日。

    而在这一片遮天蔽日的肃杀洪流边缘,一支仅有两千人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脱离。

    没有日月龙旗。

    没有震天战鼓。

    洪承畴一身半旧的鸳鸯战袄,脸上抹着两道炭黑,像个不起眼的老卒。

    他勒住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漫天尘烟。

    那是大明的“势”。

    是压垮人心的重量。

    “督师,前面就是广宁城了。”

    身旁的心腹亲卫声音发紧。

    洪承畴的目光越过亲卫,落在队伍最前方。

    那里,只有一个裹在玄色斗篷里的纤细身影。

    风很大,那道身影在马背上摇晃,单薄得随时会被卷走。

    他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让她一个人过去。”

    广宁城头。

    正蓝旗旗主德格类,双手抠着粗糙的城墙垛口,指甲缝里已渗出血丝。

    城外乌泱泱的全是明旗。

    那种黑云压城,却引而不发的沉闷,比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更让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明军这是要把他活活困死吗?

    “主子!”

    一名佐领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指着南面,声音走了调。

    “有人过来了!”

    德格类猛地探出身子,目光远眺。

    没有想象中的攻城车,没有如潮水般涌来的步卒。

    只有一骑孤影。

    摇摇晃晃,却又异常执着地朝着城门而来。

    “一个人?”

    德格类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一股被极致羞辱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

    “欺人太甚!”

    他拔出腰刀,狠狠砍在墙垛上,迸溅出火星。

    “派人来劝降?”

    “弓箭手!”

    “给老子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射成刺猬!”

    城头上,数十张牛角强弓瞬间拉满,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寒气逼人的箭头,直指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一股狂风吹来,头上的斗篷被狂风整个掀飞。

    一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正要挥手下令的佐领,目力极好,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停手!!!”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硬生生喊住了所有即将松开的手指。

    “混账!谁让你停的?!”

    德格类暴怒,一脚将佐领踹翻在地。

    佐领顾不得剧痛,连滚带爬地抱住德格类的大腿,那张横肉满布的脸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主子!不能射啊!”

    “我看那人穿的是福晋的衣服!”

    德格类一愣,下意识地再次探头望去。

    那一骑已至护城河边。

    马上女子一身福晋的打扮,被大风吹的有些凌乱。

    德格类认出来了,这是科尔沁草原的明珠。

    大汗皇太极的侧福晋,布木布泰。

    “怎么……可能……”

    大汗不是说她失联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一个人?

    周围的守军一片哗然,弓箭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将弓拉满。

    射杀大汗的福晋,就算守住了广宁,皇太极也能把他们全家老小剥皮充草!

    城下,玉澜仰起头。

    她目光比这辽东的风更利。

    “德格类!”

    女子的声音有些尖细,传到瓮城墙上的人耳朵里。

    “莽古尔泰当年拔刀对着大汗,你们也想学他吗?!”

    “还是说,正蓝旗早就想反了?!”

    莽古尔泰之死,是德格类心头的刺。

    德格类的脸色当即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盯着城下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赌他不想背上“谋反”这口黑锅!

    “开门…”

    德格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她进来!”

    他眼中的凶光一闪而逝,压低声音对亲卫吩咐。

    “让刀斧手在瓮城里候着!”

    “老子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绞盘发出沉闷的呻吟,吊桥放下,侧门裂开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玉澜提了提气。

    门后是刀山火海。

    但她必须趟过去。

    “驾!”

    战马嘶鸣,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张准备吞噬生命的巨口。

    刚踏入瓮城。

    “锵!锵!锵!”

    数十把钢刀瞬间出鞘。

    玉澜勒紧缰绳,面不改色,只是冷冷扫视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兵。

    “这就是正蓝旗的待客之道?”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德格类从城墙上走下,一把揪住玉澜战马的嚼口,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

    “福晋好大的威风。”

    “明军大军围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你却能毫发无伤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