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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弃卒保车谋绝境,衔杯买醉祸临头
    皇太极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脖颈僵硬地转动,没听清。

    “你说……什么?”

    斥候将头深深埋进尘土里,根本不敢去看大汗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明军……一炮未发。”

    “广宁城头,昨日黄昏,便已换上了大明的日月龙旗。”

    风,在这一刻停了。

    七万大军的中军之地,一片静寂,只有风声呼呼响。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是战败。

    不是城破。

    是投降。

    是毫无抵抗、开门揖盗的投降!

    多尔衮原本阴郁的神情里,闪过快意,随即迅速隐去,换上震惊与愤怒交织的面孔。

    “德格类……反了?!”

    多铎在一旁失声尖叫。

    皇太极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到了明军的骄狂急躁。

    他唯独算漏了人心。

    那个被他用作诱饵的亲兄弟,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等数典忘祖之事!

    “逆贼!!!”

    腰间镶满宝石的宝刀悍然出鞘。

    寒光一闪。

    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被皇太极含恨一刀,拦腰斩断!

    木屑纷飞,正如大金此刻崩塌的军心。

    “传令回京,把他的妻儿全宰了!”

    皇太极胸膛剧烈起伏,眼球向外凸出,那狰狞的模样,让周围的亲卫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息怒!”

    范文程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背,跪行至皇太极马前,一把抱住他的马镫。

    “如今不是问罪的时候!”

    范文程的声音尖利,带着极度的恐慌。

    “德格类投降,广宁易手,我军的部署已全盘皆乱!”

    “关键是……明军现在何处?!”

    这句话兜头浇灭了皇太极大半怒火。

    他猛地惊醒。

    是啊。

    广宁既下,明军的下一步,才是致命的。

    他再次看向那名斥候,声音阴冷得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明军入城修整了吗?”

    “回大汗……”

    斥候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根据痕迹,广宁城大门紧闭,内部守军不详,明军主力……已向东进发。”

    皇太极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随从捧着的舆图。

    他的手指在颤抖,缓缓划过广宁,向东延伸。

    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上。

    那是大金的旧都。

    那是整个辽东防线的心脏。

    也是通往盛京的最后一道屏障。

    东京辽阳!

    “他们……这是要掏本汗的老窝啊!”

    皇太极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猎人发现自己反被猎物逼入绝境的惊怒。

    张维贤那个老匹夫,根本没想过要找自己决战,他要一口气吃掉辽阳,截断大金的后路!

    多铎面色惨白,喃喃自语:“这是要绝我们的根。”

    “大汗!”

    代善急切地喊道:“请下令全军突击!回援辽阳!我们从背后杀过去,定能……”

    “闭嘴!”

    皇太极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让代善瞬间噤声。

    回援?

    怎么回援?

    明军八万精锐,既然敢大张旗鼓地推进,就是摆好了阵势等着你来撞。

    黑山伏击,本是借地利之便,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形势逆转,若是自己率领这七万骑兵,一头撞进辽阳那个盆地里……

    明军只需围城打援,甚至能将自己这七万主力也一并堵在辽阳城下……

    那就是瓮中之鳖!

    皇太极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看着舆图上那个代表辽阳的点。

    那里,有大金无数的物资,有豪格的正白旗主力,城池坚固。

    救,就是主动往明军的口袋里钻。

    “大汗……”

    范文程看着皇太极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太了解这位雄主了。

    越是绝境,他越是冷静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

    皇太极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风呼啸,吹得他头顶的红缨剧烈翻飞。

    许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惊慌。

    “派人传令豪格。”

    皇太极的声音很轻。

    “死守辽阳。”

    众将问道:“大汗要回援吗?”

    皇太极没有看身边的众将,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了那茫茫的东方旷野。

    “不。”

    “大军转向。”

    他抬起马鞭,指向了东侧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荒凉的山林。

    “我们去侧翼,去威宁营。”

    多铎惊到:

    “大汗!那是放弃辽阳吗?!那里可是……”

    “正因为那是辽阳!”

    皇太极陡然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决绝。

    “若是本汗进去了,这大金最后的一点家底,就全被明军包了饺子!”

    “只有本汗在外面!本汗这七万铁骑在外面!”

    他伸出手,在空中狠狠一抓,仿佛要抓碎什么无形的东西。

    “我们才是狼!”

    “只要狼还活着,还在荒野上游荡,他张维贤就不敢全力攻城!他就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本汗从背后咬断他的喉咙!”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每一个贝勒、每一个将军,都能听出那话语背后深深的无力感。

    所谓的“狼群战术”,不过是“不敢正面硬撼”的遮羞布罢了。

    大金,已经失去了与大明正面决战的资格。

    “大汗圣明……”

    范文程低下头,声音苦涩。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残忍的生路。

    是用辽阳满城军民的性命,来换取主力大军喘息与寻觅战机的机会。

    “走!”

    皇太极不再多看那斥候一眼,也不再回头看一眼广宁的方向。

    他猛地调转马头,背对着南方,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萧瑟。

    那是一头被夺去了猎场,只能在荒原上流浪的孤狼。

    大军缓缓开拔。

    马蹄声杂乱而沉重,再无来时的那种气吞万里的嚣张。

    东京辽阳,贝勒府。

    屋外寒风呼啸。

    屋内,四个炭盆里的银霜炭噼啪爆着火星。

    暖阁被烘得如若三春。

    脂粉香气浓郁,让人嗓子发紧。

    一只粗糙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怀中女子的腰肢上游走。

    大阿哥豪格敞着怀,名贵的紫貂马褂随意挂在肩头,露出半个生满黑毛的胸膛。

    他手中端着一只镶金玛瑙杯。

    酒液随着他身体的晃动,洒出些许,落在怀中女子的翠绿衣襟上。

    “爷,您慢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