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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孤后陈情明势理,悍酋肆志继伦常
    朱佥面无表情。

    “这两人是往福晋的帐篷去的,得看那两位福晋,怎么说。”

    “传!”

    额哲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巨响,恰好掩盖了他内心的惶恐。

    片刻后,帐帘掀开,冷风倒灌。

    两位妇人缓步入帐。

    左侧的女人面容艳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泼辣,正是窦土门福晋,巴特玛?璪。

    右侧的女人气度雍容,神色沉静,则是阿纥土门大福晋,娜木钟。

    她们虽是林丹汗的遗孀,此刻却未着缟素,而是穿戴着象征权力的满绣长袍,头戴珊瑚珠冠。

    在这草原上,她们从来不只是女人。

    她们是手握重兵与巨额财富的棋手。

    “大汗深夜唤我们,是有什么要事吗?”

    娜木钟声音清冷,目光在帐内扫视一圈。

    当她的视线落在地上跪着、满脸是血的两个金钱鼠尾辫信使身上时,神情透出疑惑。

    突然!

    那名被卸了下巴的信使,竟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他无法说话,只拿怨毒的眼睛盯着娜木钟和巴特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促声响。

    随即,他疯狂地用头颅撞击地面。

    方向,正对着两位福晋。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虽死无憾”的决绝。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事情败露,我们先走一步,福晋保重。

    “哗——”

    帐内两侧侍立的察哈尔部将领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怀疑、警惕、甚至贪婪的目光,黏在了两位福晋身上。

    在这片人吃人的草原上,背叛是呼吸般的常态。

    额哲开口,声音在帐内回荡:“皇太极派信使来,要寻额格和窦土门福晋,要我察哈尔部反戈一击。”

    若是这两位手握重兵的福晋真的与皇太极暗通款曲,那察哈尔部今夜就要血流成河!

    “啪!”

    巴特玛·璪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长生天在上!”

    她声音尖利,指着帐篷顶发誓:“我巴特玛若有二心,叫万箭穿心而死!那是皇太极的狗贼在陷害!”

    她性子很急,这盆脏水泼得太狠,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相比之下,娜木钟却连裙角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座上的额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阴影中的朱佥。

    “好手段。”

    娜木钟开口:

    “身在曹营心在汉,那是你们汉人戏文里的码子。”

    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直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将领们。

    “草原上的女人,就像蒲公英,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落下。我们只依附于最强劲的风。”

    “如今大明势如中天,火炮能把天都轰塌。皇太极?不过是只剩半口气的落水狗罢了。”

    娜木钟冷笑一声,目光清亮。

    “这时候弃明投暗?诸位觉得,我是傻子,还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原本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将领暗自点头。

    是啊,大明现在的威势,谁人不知?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去投靠皇太极。

    额哲坐在高位上,眯着眼,审视着娜木钟。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感到危险。

    “哈哈哈哈!”

    额哲突然爆发出狂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案几,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噌!”

    弯刀出鞘,寒光凛冽。

    巴特玛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这刀是要砍向自己。

    然而,额哲手中的刀光一闪,竟是一刀削掉了那名信使的耳朵!

    “啊——!!”

    剧烈的抽搐和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金色的地毯。

    “都给本王听着!”

    额哲一只脚狠狠踩在信使的胸口,高举着带血的弯刀,那张沾染了血迹的脸庞,此刻狰狞狂暴。

    “皇太极这老狗,信里说的不止是这些!”

    他另一只手抓起那张密信,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撕得粉碎。

    纸屑簌簌飘落。

    “他说要与咱们结成兄弟之邦,像对朝鲜一样!那就是要抢我们察哈尔的粮,抢我们的牛羊,还要抢我们的女人!”

    额哲故意曲解密信,一句话就将所有将领的怒火彻底点燃。

    “皇太极脑子坏了?这两年被我部压着打,都忘了吗?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帐内诸将个个眼红脖子粗,纷纷拔刀怒吼。

    如果说“通敌”还只是高层的博弈,那么“抢钱抢粮抢女人”,就是触犯了草原人最底层的逆鳞。

    仇恨,瞬间被成功转移。

    “来人!”

    额哲一脚将那个痛昏过去的信使踢飞。

    “把这两个狗东西拖出去,五马分尸!”

    “把肉剁碎了喂鹰!脑袋挂在辕门上,让皇太极那老狗好好看看!”

    “是!”

    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拖着两团烂肉冲出大帐。

    片刻后,帐外传来凄厉至极的撕裂声,那是马匹奔跑时,人体筋骨崩断的声响。

    帐内,再没人相信有人会和皇太极互通款曲,全是义愤填膺之声。

    巴特玛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不住地擦着冷汗。

    然而,娜木钟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额哲没有让她们退下。

    相反,那个刚刚满手鲜血的年轻新汗,正提着刀,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长辈的尊敬。

    额哲停在娜木钟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他借着烛火,盯着这张脸。

    这张脸的眉眼之间,与那个留在京城读书、温润如玉的弟弟阿布鼐,有三分相似。

    额哲的脑海中,回荡起崇祯皇帝最后那句话。

    “那你弟弟,将会比你,更适合当这个顺义王。”

    阿布鼐是一根刺,是个沾染汉人习气的儒生,是皇帝手里随时可以替换他的棋子。

    自己呢?

    是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能折断、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染血钢刀。

    如果不做点什么,如果不把这察哈尔部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

    “额很额格。”(母后,娜木钟是林丹汗的正妻,阿布鼐的生母。)

    额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邪气。

    娜木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大汗还有何吩咐?”

    “按照咱们草原上的规矩。”

    额哲没有因为她的后退而止步,反而欺身向前。

    那一身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娜木钟的鼻端。

    “父死,子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