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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盾列长墙摧虏胆,刀开马道向酋头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登上城头的明军没有盲目冲锋,而是像一群熟练的工匠,迅速而高效地开始加固这个刚刚夺下的桥头堡。

    几面巨大的日月龙旗,被狠狠插在了原本属于建奴的旗杆座上。

    红旗招展,猎猎作响。

    这一幕,对于城下的明军来说,是强心剂。

    对于城内的建奴来说,却是催命符。

    萧瑟走到女墙边,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后续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几座临车和吕公车涌上来。

    而城内,靠近城墙的几处军营和民房,此刻也都在燃烧。

    “千户,您看那边。”

    老余用刀鞘指了指城内的一处空地。

    那里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竹篮和烧黑的布片。

    那是坠落的孔明球残骸。

    萧瑟的目光在那堆残骸上停留了片刻。

    飞天营的弟兄,人没了。

    连个囫囵尸首都寻不见。

    他胸口猛地一滞,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天天神神叨叨的...”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咒骂,声音嘶哑而低沉。

    “……都是好样的。”

    “千户!火小了!”

    一名把总指着前方的火墙大喊。

    猛火油虽然凶猛,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木质结构的残骸已经烧成了焦炭,原本冲天的烈焰此刻渐渐低伏下去,露出了一条满是灰烬和火星的通道。

    通道尽头,黑压压的建奴兵马已经集结。

    那是豪格拼凑起来的督战队,镶白旗的精锐巴牙喇。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刀,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显然,他们也知道,一旦这西北角失守,整个辽阳防线就全完了。

    “准备干活了。”

    萧瑟迎着冷风,焦臭味裹着烟火气钻进鼻腔。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忠勇刀。

    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样的光。

    “弟兄们。”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视着前方那些狰狞的建奴面孔。

    “天上那帮兄弟,已经把路给咱们铺好了。”

    “咱们要是再打不下来,下了黄泉,都没脸跟他们喝酒!”

    周围的五军营将士们,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盾阵!向前!”

    萧瑟一声怒吼。

    “哐!哐!哐!”

    数十面半人高的重盾被狠狠砸在地上,随后被士兵们齐齐提起,组成了一道钢铁墙壁。

    长枪手将枪杆架在盾牌缺口,锋利枪尖齐齐探出,活似炸刺的铁刺猬。

    “推进!”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这道钢铁墙壁开始碾过滚烫的余烬,向着南面那群惊慌失措的建奴压了过去。

    脚下的灰烬还在发烫,踩上去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靴底甚至传来了烧焦的味道。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萧瑟走在盾阵侧后方,目光锁定对面骑马的建奴将领。

    那是镶白旗的一个甲喇额真。

    此时,那人正挥舞着腰刀,大声叫骂着,试图驱赶手下的士兵冲进这片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场。

    “怕死者斩!”

    “冲过去!把明狗赶下去!”

    那甲喇章京的咆哮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他手下的士兵望着明军严整的军阵,脚步发虚。

    一边是士气如虹、装备精良的复仇之师。

    一边是被天火吓破了胆、还要被逼着往火坑里跳的丧家之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明军阵中,一名神机营的火枪手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枪管,扣动了扳机。

    那名正在挥刀叫骂的甲喇章京,身子猛地一震。

    他胸口的护心镜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坑洞,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杀!”

    萧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猛地从盾阵后方跃出,身形疾快,长刀直刺主将倒下露出的缺口。

    “大明万胜!”

    “杀鞑子!”

    身后的数百名明军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竟硬生生盖过了城下的炮火声。

    城墙南段,身处高处指挥的豪格,眼皮狂跳。

    西北角的火光减弱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因为在那火光之后,一面巨大的日月龙旗正在迎风飘扬,这代表着西北墙角失守。

    一队明军正不可阻挡地向着南移动。

    “那是谁的旗?”

    豪格的声音因为接连的嘶吼变得沙哑。

    身边的戈什哈颤抖着回答:“回贝勒爷…那是…那是明军五军营的旗号。”

    豪格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天上有飞球,地上有大炮,城墙上还有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这仗,还怎么打?

    “贝勒爷!西北角……守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倒在豪格面前哭喊。

    “镶白旗的两个牛录被他们一个冲锋就打散了!为守的千户太勇猛了!”

    豪格猛地拔出腰刀,一刀将这传令兵砍翻在地。

    “乱我军心者,死!”

    他咆哮着,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试图用这种残暴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视线尽头。

    那个身披重甲的明军将领,正一脚踩在一具建奴尸体上。

    他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隔着漫天的硝烟与火光,那人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仰望落在了豪格的脸上。

    萧瑟缓缓抬起手中的忠勇刀,刀尖遥遥指向了豪格所在的方位。

    那个动作很简单,却充满了挑衅与必杀的决心。

    下一个,就是你。

    豪格感觉到了挑衅。

    “亲卫营!”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都给本贝勒顶上去!就在这马道上,把他给我拦住!”

    “谁能杀了领头的明将,赏银千两!抬旗!封佐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豪格身边的数百名白甲兵,虽然眼中也有惧色,但在这样的赏格面前,还是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举起厚重的铁盾,架起长枪,在狭窄的城墙马道上,组成了一道新的防线。

    与此同时,天空。李大山的孔明球,弹药箱已经空了。

    最后的轰鸣声在遥远的下方消散,只剩下烈风灌入耳中的呼啸。

    吊篮随着气流,缓缓飘向辽阳城的东南内腹。

    战事稍歇,高空之上只剩悬于天际、俯瞰生死的诡异宁静。